《小故事集锦》弥渡d

2、守候{1} 她是容生

　　有时候我会不明白，人的哀伤为什么会那么绵长。就像我常常会因为好几年前的一些往事而哀伤，有时候又仅仅是因为听到一首歌，看到一篇文章，我的心情就会像被大车碾过，留下一地破碎的伤痕，不规则的下陷，甚至可以听见塌陷的声音。
　　点上一支烟，在黑夜里，看不见烟雾飘行的轨迹，嫣红的烟头在昂扬着哀伤，伴随着手指在唇边突然变得明亮，像是每一口，都将那倾吐不出的忧愁倒回心里，细细密密的，不易察觉的侵蚀着那仅剩的坚定，孤寂砌起高墙，将自己关在一亩三分地里，挣脱不出。
　　为了不让自己沦落得那么悲戚，我为自己找了一个室友。她是一个美丽的姑娘，留着时下最时髦的大卷长发，画着精致虚假的妆容，像现在的每一个职场白领。逢人先带三分笑，那厚厚的面具让人生出疏离的枷锁。她是容生，许容生。
　　尽管这个室友并不是十分令人满意，我却还是庆幸有个人陪伴我的孤僻。在每个深夜，给我一个同样难熬的背影，显得我不那么凄惨，原来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些只能在深夜展现的幽怨。两个天涯沦落人坐在窗前，中间摆着烟灰缸，烟蒂有些拥挤，心却觉得不那么孤单了。不说话，我们之间很安静，但我很好奇她的故事，我在等她开口。
　　那天，她一如往常的九点回来，洗澡，换衣服，点上一根烟，坐在摇椅上，蓝色的烟盒，是盛世。就着窗外的阑珊灯火，她的脸色晦暗不明，眼睛却出奇的亮，莹莹泪光。像一只被扒下翅膀的天鹅，只能被迫被浮华淹没。
　　“他说，让我把孩子拿掉，这是第二次了”她的声音划破了黑色的雾纸，整个人清晰了起来，没有面具，干净的脸上就能看见真心。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一开口就会变成比惨大会，于己于人都不好。
　　她说的他究竟是谁我不知道，谈话就从她的那句话后结束，我没问，她没说。但我没等太久，这个他出现了。我难得出趟门，在容生公司附近的公园等着她吃大餐，却意外撞见那个男人抓着容生，年近四十的男人，容貌平凡，充其量算有成熟气质吧。我顿时大失所望，容生的品味实在是从表面上看不出来。这年头，鲜花都配了老牛，让人唏嘘不已。
　　我给容生发了条短信就回家了，我想容生应该没有时间和我吃饭了吧。虽然是黄昏，阳光依旧让我觉得刺眼，难以忍受。
　　每到晚上膝盖以下就会痛得难以忍受，所以我只能在窗前抽着烟，看着夜幕，直到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变得寂静。容生没有回来，我还在期待她的故事。
　　第二天下午，容生终于回来了，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她坐下来头靠在沙发上，我给她倒了一杯水，我要听故事了。她闭目躺了十分钟，才缓缓坐起身体，看着我倒的水，轻轻说了声谢谢，我只是笑着，没有说话。她与我对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给了讲了一个故事。
　　男人叫陈建民，一点水平都没有的名字，充满着新中国的韵味，女人自然就是容生。容生学历不高，早早进入社会开始工作，家境不好，不得不拼命的生活。在这个时候得到了上司的关怀和帮助，于是不问缘由，不管结局的扑向一团看似明亮的火，满心以为扑向了光明。哪怕是知道陈建民有家庭，还是因为那一份不知名的仰慕而做起他的地下情人。男人一次又一次的承诺会与没有感情的妻子离婚，骗着这个傻姑娘，终于，傻姑娘对这份无望的感情丢失了信心，提出分手。
　　容生让自己坚定，辞了工作，换了住址，将陈建民彻底的赶出了自己的生活，虽然思念，却觉得解脱，自己终于可以活在阳光下，不再担惊受怕，不再恐惧感情会被揭露，不再需要应付朋友的追问。可是，平静的生活还是被陈建民打破，他找到了容生。那天容生疲惫的回到家，看着陈建民坐在她家门口，很狼狈的样子，头发凌乱，胡渣蔓延到整个脸上，指甲有些长，里面积满了污垢。容生在那一刻溃不成军，不论这个男人做过什么，他都那么真实的爱着自己，哪怕是一点的回应，都是对爱一个人最好的回馈，痛苦比起爱，还是少了一点。陈建民多聪明了啊，不过是仗着那个傻女人爱自己罢了。
　　陈建民离婚了，在容生消失的刺激之下，做了人生最果断的决定吧，真是为难这个优柔寡断的男人了，容生在经历那么多苦难之后，终于能尝到爱情的香甜，和沐浴在阳光下的感动。容生感激生命那么美妙，将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带来自己的身边，可是，我真是恨透了这个可是，陈建民提出了分手，因为，他又要结婚了，对象是一个大龄海归。
　　说到这里，容生停顿了，我知道这对容生来说，是一个多么大的磨难，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了。她点了一根烟，白色烟盒的万宝路。
　　“在他离开我的这个时候，我怀孕了。我用这件事试图留下他，我拉着他的手，哭着哀求他，可是，他还是走了”容生哽咽了。
　　男人始终死性不改，新欢像华美的外衣，而旧爱是保暖的内衬，两个都想要，必要的时候可以舍弃陈旧的内衬。容生打了孩子，以为这个故事就该画上句号了，但前面说了啊，男人死性不改啊，他又回来求容生，像个不要脸的乞丐，以爱的名义做着最伤人的勾当，为什么男人得寸进尺呢？因为你将爱变现得太明显，眼角眉梢都浸染着柔情，才让那个人以为，你非他不可。
　　容生乖乖就范，我却忍不住问为什么，容生突然柔和下来，举起烟吸了一口，烟头忽然明亮，像垂死挣扎。陈建民也曾有那么贴心的日子啊，在容生刚进入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陈建民时常提点容生几句，在这个冷漠职场显得温暖，在容生加班的时候，递上一杯热咖啡，一直暖到了心里。在容生狭小简陋的出租屋里抱着她冰凉的脚，度过了漫长的冬季，每一次主动的电话，每一次安慰的短信。
　　我最害怕回忆过去的美好，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就像在喝中药的中途给你一颗糖，甜到了心里，可糖化了之后你还要继续喝药，苦涩成倍增长，压制不住自己的懦弱。
　　听完这个故事我心里很难受，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同样在爱里煎熬着，找不到出口，所以我希望自己能帮容生做些什么，但事实上我唯一能做的是陪她静坐到天明。并贡献我的红双喜，暗红的烟盒，像极了血流尽以后干涸的颜色，但我喜欢它的味道，苦涩的味道细品之后有淡淡的梅花香，我爱极了这勾人的欲拒还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