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的天堂》言午芷樱

20、冷炎的过去

　　这些，冷炎都经历过。他的爸妈是地道的农民，有着农村人的精明和传统。当他爸妈发现自己儿子竟然和男人混在一起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儿子让他们丢脸。这孩子从小就是爸妈的骄傲，小时候成绩好，长大了工作好，又孝顺，怎么能和一个男人搅和在一起呢？这种事情说出去是要被人家戳脊梁骨的啊！
　　冷炎父亲急红了眼，拿起身边的衣服架子就往夏末身上招呼。自己儿子那么优秀，肯定是被旁边这个小子带坏的！冷炎想去拦着父亲，被自己母亲给拦住了：“你要敢过去帮他，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冷炎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夏末被父亲毒打，夏末红了眼睛，却一声也不吭。他看着心都碎了。想起小时候的夏末被继父毒打，背上那些伤痕依稀可辨，再看看现在那个夏末，明明被打得疼得很，却还是站在原地。傻瓜，你为什么不逃呢。
　　父母的爱，是最沉重的枷锁，沉重得让人窒息。冷炎父亲打累了，挥挥手让夏末离开。夏末不肯，反倒是冷炎拿着晾衣杆把人赶走了。冷炎至今还记得夏末那时候的眼神，不解伤心疑问，后来还是走了。
　　夏末走后，冷炎被父母软禁了三年，连手机都被他爸妈没收。每次他找借口要出门，都被他母亲拦了下来，他坚持要出门，他母亲就用绝食和自杀威胁他。后来，他母亲放他出门了，不过每一次出门，他母亲都带着他。出去了两次，他就明白了。他妈是在给他安排相亲。
　　今天是王家的大丫头，明天是李家的二娃娃，后天是姑妈家表姐的女儿。高矮胖瘦，文静活泼，他怀疑自己妈是不是把全世界所有性格的女孩子都找过来了。为了让自己儿子给人家姑娘留个好印象，冷炎父母把他的手机还给了他，让他对女孩子主动一点，不要一见完面就没有下文了。冷炎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夏末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夏末只和他说了三个字：“我等你。”冷炎握着手机泣不成声。
　　冷母不知道自己儿子给那个男人打过电话，还是锲而不舍地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一开始，冷炎还耐着性子和人家姑娘聊两句。到后来，冷炎一上来就和人家姑娘说：“我是同性恋，这样你还愿意和我结婚？”到后来村上所有人都知道了，冷家的儿子是个同性恋。冷家父母受不了全村人那看怪物一样的眼光，出面声明冷家以后没冷炎这个儿子。冷炎爷爷这时候出面说话了，冷炎不结婚可以，他爸妈不认冷炎这个儿子也可以，但是冷家三代单传，不能在他冷炎手里绝了后。
　　冷炎说可以，只要你们找得到女人愿意嫁给我，我就给你们一个孩子。村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同性恋，没有哪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后来冷母找到了小花家，给了五千彩礼，把小花接到了自己家。看到小花的时候冷炎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母亲，小花是个智障儿，她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父亲是个赌鬼。母亲给的五千彩礼，正好让她那个赌鬼父亲拿去还赌债。冷家父母把冷炎和小花单独关在一个房间里，期间冷父进来给了冷炎一杯水，看着他喝下才离开了房间。冷炎知道那水里有东西，至于他也猜着了八九分。冷炎没拒绝，拒绝了恐怕连出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三个月后小花发现有喜了，小花傻乎乎地不懂，告诉婆婆说自己那个一直没来。冷母高兴得直念阿弥陀佛，让村里的大夫一检查果然有了。小花怀孕那几个月父母一直好生伺候着，冷炎反而成为了可有可无的人。小花说肚子疼的那个晚上，冷炎父母把她送到了镇里的医院，没吵醒睡在隔壁的冷炎。送到医院俩公婆才知道小花怀的是双胞胎，医生说可能不好生要不剖腹产吧。冷母说不用，以前哪个不是自己生的，剖开肚子取出来的小孩不好。医生进了产房冷母转头对冷父说，现在的医生就为了赚钱，生个孩子而已，难道还要把肚子割开？
　　小花在产房嚎了一天一夜，冷母听得心烦。不就生个孩子而已，有那么夸张吗？正心烦呢，医生出来说孩子生出来了，冷母一下子就跑过去看两个孙子，两个孙子都胖嘟嘟的，不枉她平日里好吃好喝伺候着媳妇，果然生了孙子，这一生，还是两个！冷父看着俩娃娃也是移不开眼，老天开眼啊。他们说我儿子是个同性恋，我家照样有孙子，还一下子有了俩！
　　等冷炎赶到医院，就看到了盯着娃娃看的父母：“小花呢？”
　　冷炎父母这时候才想到儿媳还在产房里，转身过去却看到大夫出来了：“请节哀。产妇因为难产大出血，抢救无效离世了。”
　　冷炎坐在小花坟头，和小花说了声对不起。小花去世的原因，他详细地问过医生。听着家里传来的父母的逗乐声和孩子的笑声，对人性可以冷漠到这种程度觉得不可思议。他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再待下去他会疯掉。那俩孩子，不是他的，是他爸妈的。始终觉得对小花有愧疚，在冷炎离开村子之后，他在城市里买了最好的奶粉，最贵的玩具，最时尚的衣服带回来给两个小娃娃。他不会承认这是他自己的儿子，但是他要求自己给孩子起名，一个叫冷绝，一个叫冷情，希望他们以后绝情无心，如果这样，是不是就体会不到这世间残酷？
　　冷炎尽量不去想，一对没了父母的双胞胎要怎么生活。以后他们懂事了，问我的爸爸妈妈呢，他的父母会怎么回答他们。世俗偏见，不仅害了冷炎和夏末，还伤害了这两个无辜的孩子。
　　准备好两个孩子到幼儿园需要的所有东西，冷炎离开村子，找到了夏末，告诉他经过自己的努力劝说，自己父母终于答应他们可以在一起，但是他们不能回去，农村人毕竟比较保守。夏末在冷炎怀里乖乖点头，不能回去没关系，只要能够和冷炎在一起就够了。夏末没有去问他这几年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吃苦，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什么都无所谓了。
　　“天都快亮了，还要上班呢，进去再睡会儿吧。”冷炎收回思绪，牵着夏末的手往卧室走。
　　夏末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却睡不着：“你说，小叶子要是知道了能接受吗？会不会想不开啊？”冷炎没有回答他，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作者有话说

　　我写这篇文章，不单单是为了讲述一个故事。我也在讲述我对同性恋的看法，讲述我能想象到的同性恋会遇到的一切困难。但是毕竟我不是同性恋，身边也没有同性恋的亲友，他们遭遇到的困难，忍受的歧视和白眼，远不止这么多。好多人觉得，同性恋恶心，我不觉得一份真挚的爱情怎么会让人感觉恶心。还有可能有人会说，冷母的做法现实生活中会出现吗？我的回答是肯定有。我听过太多婆家不让剖腹产的，有的是为了省钱，有的是担心第一胎是女孩，顺产的话马上就能怀第二胎。所以姐妹们结婚不止要看男人怎么样，也要看公婆怎么样。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