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清晨里，山上传来清脆的鸟儿叫声，穿过薄薄的白雾，露水点缀在田地里的包谷杆叶子上，夜里下了一场雨，洗去了这几天浮躁的热气。
半山腰上一处农家房子矗立在挖出来的池塘上面，后面的厨房里，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很熟练地烧火蒸馍馍，然后趁这点时间，她推开水缸上面的遮灰的木板和塑料纸，拿着瓢从水缸里捞水洗脸漱牙。
直到锅里冒白气，她用烧火钳捡出还在烧的柴，用沙盖上。
“家婆，吃饭哩！”
老人从隔壁屋子里进来，把背篼放在门口。
早饭很简单，几个包谷粑粑，还有一碟家婆爱蘸的海椒拌。
老人含糊几句：“我下去买点东西，中午想吃包谷，还有我看到水缸里水不多了，你要记得去水管那里接点水。”
“哎，家婆。”
早饭后，老人换了拖鞋，背着背篼步伐健快地走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小路尽头。
白槿想着先去接水，然后再掰包谷。她换了一件长袖子的衣服，防止被枝杈划到。
山上其实有山泉，就是比较远，前年的时候，村上干部一起商量着每家出钱，修水管从山泉那里接过来，这样每家每户都方便。
但是也正是每家都出钱了，每家都有小水管接着主管，水流很小，有霸道的人家就拔掉别人家的，多占些水。所以要接水的时候还要去水管那里看，是不是被拔掉了。
而白槿家的水管，很久没有流水过了。
她顺着自家水管，从稻田梗上走过去。下雨天路滑，白槿小心翼翼地踩着，时不时有几脚陷进淤泥里。
但纵然小心，也还是一不留神没踩稳，一脚蹬进了田里，崴了一下，顿时疼得她眼泪花都快出来了。
“咝！”
她停在那里，揉几下疼的受不了，就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如此反复深呼吸几次，又揉几下……才感觉好像缓过来一些。白槿爬上去，更加小心，踮着脚，一轻一重地走过那片田。
水管往山上接，走的稍微远点了，就可以看到无数根水管纠结在一起，四通八达地通向不同家，地势也偏僻一些，杂七杂八地种着一些不重要的植物。
她往上面走，走到差不多的时候，就把水管接上去。
雾蒙蒙的，白槿往回走的时候看见有人在摘橘子，是黄四姨（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只是姓黄又在她家里排名第四，同辈的人就叫黄四，小辈就跟着叫）。
“黄四姨！”她远远地叫一声。
黄四不提防下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哎哟！吓死我了！”黄四止不住地拍胸口，顺顺气。
白槿笑：“不好意思啊姨。”
黄四凑过来：“槿哎，一会儿我去你家地里拔个萝卜啊。”
“哦，姨记得给留点，别全部拔了。”白槿知道，黄四姨嘴里的“个”也就是虚词。
“嘿，那哪能！”黄四脸都不红一下。
“那我走了哈。”
“哎，等下！”黄四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白槿，“有人夜里看见山上那间废屋……哎呀，就那个李家搬走了好几年没住的屋子亮灯了，而且看见好像是个陌生男人常在那里出入，是个不认识的，你注意点。”
黄四虽然爱占便宜，但对这种事警惕性很高，也就顺口提醒一下。
“啊！？我不知道哩，谢谢姨。”
……
白槿掰了四个包谷，她想吃个烤的，剩下三个和新鲜的嫩南瓜一起煮，又甜又好吃，拌不拌蘸水都行。
还有昨天剩下的炒苦瓜，屋里就她和家婆两个人，将就了，不用太丰盛。
家婆回来，吃完饭下午要睡觉，白槿喂了鸡没事干，决定去找黄佳琪，佳琪是黄叔的女儿，黄叔是黄家黄四姨那一辈的老大，黄叔也是外出打工的一员。
她和佳琪是同一个学校的，放暑假了，就回来玩。
“佳琪？……啊黄四姨，佳琪在吗？”
黄四姨坐在门口嗑瓜子。
黄四诧异地看着白槿：“她不是去找你了吗？”
“她来找我？我没看见她啊。”白槿也是奇怪，她才过来，并没有看见黄佳琪，照理说如果走通往两家的路是绝不会错过的。
“那我不知道，她去哪里玩了吧，有事吗？”
“我来找佳琪玩，她不在就算了，打搅了姨。”
“那有空来啊。”
“嗯，再见！”
往回走的时候，白槿居然和“去找她”的黄佳琪碰上了。她脸上高兴得不得了，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有几句还对自己自言自语。
“佳琪？”
黄佳琪没听到。
白槿轻手轻脚让到路一旁，黄佳琪竟然也没有注意，就这么错过白槿。
“哈！”白槿突然拍了一下黄佳琪肩膀。
“啊！——”
黄佳琪不提防下猛地被吓了一跳。
“你吓死我了！……你怎么在我后面？”
“我一直站在这里好吧？你从上面下来就没注意过，黄四姨还说你来找我，我们怎么没遇见啊？”
“我，我上山去玩了。”黄佳琪结巴了一下。
然后她又说：“我累了，先回去了，下次我们再玩啊！”
说着，就一溜烟跑了。
白槿只好回家，她坐在后面的柴房门口，拿了本书在那里看，这里背阴又很自然。
柴房后面有一条小道，对面种着一大片竹林。在农村务农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地也慢慢荒芜，只有零星的人家附近会有田之类的，大多数无法兼顾家里土地的人会选择种一些果树，竹子，木材或者容易收获的农作物，所以这座山的植被也就比较葱郁。
风吹过“沙沙”作响，白槿余光忽然瞥见有什么极大的东西朝着竹林一闪而过，她“嚯”地抱着书站起来。
“吓！”她呵斥了一声，担心是不是山上有野兽跑下来了。
竹林里还有不自然地摇晃，白槿心里一惊，反手拿了一个柴房里的木棍，敲击着地面：“走开！回去！”
竹林渐渐安静了下来。
待少女返身进屋讲木门关上，竹林里，暗处的男人才长出了口气，攒成拳头的手微微颤抖。
刚才他是打算直接顺着小路走下来的，可是突然警觉地发现似乎有个人影坐在那里，在她发觉的时候，反应快速地躲进了竹林。
看着那个少女拿着木棍的时候，范朝永竟有些害怕她走进来，发现他躲在这里。
幸好她也是色厉内荏的样子，并没有过来查看。
白槿走回房子里，扣上了后门锁，又走到前门查看，门前的狗安静地趴在那里睡觉，没有什么异常，白槿心跳还是有点急速，她没心情再看书了。
山上幽深，和几座大山相连，蛇鼠狐兔也不算太罕见，所以偶尔会有人说山上有猛兽，有一次甚至亲眼所见有成人巴掌那么大的兽类脚印留在泥土上，不过她是没见过的。
几乎这座山所有的人家都在山下的四分之一左右的区域，除了那个荒废的屋子在半山腰。
或许也正是太偏僻了，所以原主人就不愿意住，放弃这儿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来了个短信，她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三点了，短信内容是话费提示。
她的是很老旧的功能手机，登入企鹅，过一会儿□□息一个接一个弹出来，一条很不引人注目的消息被飞快地更新：
“近日来，G市6.09欠债杀人案犯罪嫌疑人范某某逃避警方追捕，下落不明，出入请注意安全……一旦发现有嫌疑人踪迹或相关信息，请尽快报案或联系公安，警方提供有奖举报……”
家婆起床，看见主厅黑黢黢的，灯也没开，门也关着，外孙女坐在角落里看手机。
“槿儿，咋关着门啊，这么黑老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白槿放下手机，把自己在后门的事告诉了家婆。
“那平时小心点，不怕是人，就怕万一，我去砍点竹子。”
白槿犹豫了一下，考虑到一些因素，还是劝阻家婆：“算啦吧，等爸妈回来，让他们砍，你身体有点不好，还是不要做了——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没事！没事，你不用管！他们……哎，他们在外面也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一听这话，白槿心底就有些难过。
“你好好读你的书就好，你今天看书了没有？快去看！这次的考试你考的怎么样，有把握吗？”
“我觉得挺好的，但是有几道题不是很有把握。”
“那就好那就好，不会的题你要反复看，问同学问老师，一定要弄会，错在哪里多看，毕业后考个好工作，去山外头挣钱，比在这里好！”
“我、我不想去外面！县城小学也很好。”白槿忽然说。
家婆的脸霎时阴沉了：“乱说啥子！”
“爸妈他们一去外面就不回来了，我去外面肯定也就回不来了，这样不行，我不留你一个人。”她安静地看着家婆，固执地说。
听到这句话，家婆也颓然了很多，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小娃家家，啥子都不懂，外面比这里好，等你毕业了就晓得了。”
白槿有点倔强。
其实白槿没告诉家婆，这次考试是学校推荐升入省中学校的一次重要机会，考入了可以包分配工作，但是随机分配不个人指定，而且有年限限制，必须工作五年才能辞职。
她读的是师范中职。
白槿想考中又不想考中，事实上她还没有下定决心。而爸妈很久都没有联系了，双方都不怎么了解对方，过年几乎不回来，唯一的联系就是每次打过来的生活费和学费，她心里对他们也是纠结的和难过的，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问问父母。
黄佳琪也参加了。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考试成绩及录取通知的时候，情况会在班级群里，由班主任老师统一通知。
此时，师范学校12级5班班群也正热闹。
一些学习资料不断被发出来
有的学生无动于衷，有的学生赶紧下载下来，黄佳琪就很在乎，戴着眼镜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还是被枯燥乏味的知识点给打败了学习的兴致，眼睛看着手机，心思却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她想起她中午睡着了，梦见一个完美的男子在温柔地对她说话，信誓旦旦地说她会这次考上，她几乎是一见面就沉湎在那个男人的俊逸优雅中。她从未见过他，而男人为了让她相信还说山上哪个地方长有大片大片的蘑菇，但是她要小心一个人——那就是她的好友白槿，不要让白槿发现这些，不然白槿会分走她的劳动成果。
梦醒后她一直想着这件事，趁着下午找借口赶紧跑去山上看，果然发现了大片茂盛的各种蘑菇，它们由于雨水的滋润生长起来，惹人极了。
她手上也没带可以放置的背篼，只有趁着还没人发现赶紧回家拿东西来采，她口中念叨着应该拿去卖，只是回去时竟然碰见白槿。
黄佳琪不由警惕起来，那么多蘑菇完全可以卖点钱，然而如果两个人分就不太够了。
虽然她和白槿比较要好，但是她不想别人来分走她的东西！
黄佳琪决定傍晚的时候再去，等背回来再告诉家里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