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为期三月》景鸠

14、燃烧的青春

　　黑暗来袭的那一刻眼睛有些不适，苏默眯了眯眼，就感觉身上一阵温热，被墨珏紧紧抱进怀里。
　　“默默...”墨珏低沉的声音似乎带了几分颤抖。
　　苏默“嗯”了一声，结果他没有下文。
　　隔了许久，他把脸埋在苏默颈间深深吸了口气，才又出声:“默默，我二叔去了。”

　　我时常听墨珏提起他二叔，墨珏告诉我在整个家里只有他二叔是最公正最讲道理的一个人。当年叔叔阿姨恋爱的时候，每次都是闹矛盾的时候都是他二叔从中协调的。当阿姨知道二叔得癌症命不久矣的时候，阿姨抹了几个晚上的眼泪。
　　墨珏说他二叔是整个家里对他最好的，小时候每当他考试考的不好需要家长在试卷上签字的时候，都是他二叔帮忙签的。二叔每次签完字都会笑着对墨珏说“小墨珏啊，下次要加油哦!”每当这个时候墨珏都会很认真的点头，然后下一次再带着不及格的卷子来找他的二叔。
　　墨珏还告诉我，他二叔年轻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几年前他曾见过那本相册。
　　照片中的二叔右手叉着腰，梳着当时最流行的长发，背靠在桥上，黑白色的照片一点也不影响二叔的青春帅气。那时候的二叔是帅到骨子里的一个人。
　　过去那个年代的相册都是一大本一大本的，封面都很厚，也相当实用。有时候会因为照片太多不得不两三张挤在一个小格子里。二叔的相册就是这样的，满满当当一大本，每个格子里的照片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有风景照也有自己的生活照。那些个小小的格子里记录的是不羁的青春，是沿途的风景。
　　最后的那本相册封面上，用笔墨横姿的行书写着: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得失无意，看天际云卷云舒。”

　　小时候的天气，还不像现在这样漫天雾霾。那时候的天是最纯净的，空气是最新鲜的，人也是最温柔最好的。每周末墨珏都会去奶奶家，刚买回酒的二叔会带他去广场上看那一大片雪白雪白的鸽子，会给他买小贩手里最贵最好看的风筝，即使他们都不会放风筝。

　　黑暗中墨珏把头埋进她的颈间暗自啜泣。“默默，我二叔真的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没有人因为我的一句话给我买最好看的风筝了，再也没有人给我在不及格的试卷上签字了。再也没有人能像我二叔一样对我这么好了。

　　我默默地看着我身边的男孩，他呜呜的叫着，口中一遍一遍喊着“二叔”。当我的手环抱住他的时候，他先是身体一僵，继而放声大哭起来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到我的脖颈，泪滴寄托着思念，燃烧着过往的记忆。

　　三个月之后，我终于见到了那本相册。那本相册静静地躺在墨珏的手里，让人觉得那不单单是本普通的相册，那是一段青春的过往，是一个人的今生。
　　我告诉墨珏，‘斯人已逝，芳香仍在。’只要你心里有你二叔，那么你二叔就还在。他一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好好活着。

　　死亡有三重。第一重死亡，是在你身体的机能停止运行之时。第二重死亡，是在你的身体被运送到坟墓中的时候。第三重死亡，是在未来的某一时刻，你的名字最后一次被人们提及。
　　——大卫·佐格曼《生命的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