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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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不将国，民不聊生。
父母亲要一道归晋，不叫我跟去，是怕在舅伯那里败露。将北平铺子盘成现钱，点批上好玲珑物件，吩咐我南下沪地，投奔时在上海银行公会做会长秘书的远房表舅。
我打点妥行李，踏上南下火车，途中更换三趟车头，抵沪已是两天后的事。
表舅公务繁忙，叫儿子来接，我依信中，在车站外等候。表舅这小儿子只儿时在祭祖祠见过两面。母亲说给表舅的信里夹了张我的近照，吩咐我等就好。
六月的上海骄阳似火。我只穿了件浅月色薄长衫，依是热得紧。怀表时刻已快到正午，日头毒辣，腹内空空。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收紧身边大小行李。父亲来前打趣这是身家性命，我自然赞同，七七八八的琳琅物件，在沪地置几处屋子，是不难的。
坐在箱上盯着往来人群，有锦衣华丽的少爷小姐、趾高气扬的官员太太，还有一看便知的小贼，跟那赤膊短褂的黄包车夫。
出神思索，让个报童撞了满怀，小箱应声倒地，心道还好不是大的，不然身家性命，也要没了。
我扶稳小箱，报童连连哈腰道歉
“先生，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惯了道歉，嘴皮子都磨利了些。我掏出钱，对他笑笑
“没事，拿份儿报纸吧”
报童递来报纸，警觉看我一眼，收走我手里的钱，匆匆跑开。报纸墨味扑鼻，通篇翻去也没个趣闻，于是展开，搭在头顶遮阳。
正午钟声响起，站外广场白鸽成群飞过。我直起身子抻个腰，蹙眉看看左右。火车正点，表叔应该不会记错时间。
没一会儿功夫，一个头戴圆沿礼帽，身着浅褐色长衫的人靠来，我抬眼瞧去，这一脸沧桑跟身上的长衫，怎么都不像表舅口中养尊处优的表哥啊。看他立我身侧，抬手就要拎我箱子
“同志，久等了，跟我来”
我一懵，下意识伸手阻他，将报纸收好放在箱上，奇怪道
“先生可是认错了人？”
他转目看我，四下张望，将礼貌摘下
“你不是从北平来？”
我点头疑惑
“是从北平来，可我并不认得先生”
他眸光闪过不解，随即打量我一眼，戴好礼帽，换副笑脸
“是我认错人，抱歉，打扰了”
我淡然道
“不碍事，先生也来接人？”
他点首不语，急步向候车室方向走去。看他背影，不禁蹙眉
“怎的上海滩到处都急匆匆的…”
“大表弟，侬一人嘀咕么子呀？”
闻声看去：眼前人模样白净，利落的背头，发色乌黑油亮，眸色颇深，身着漆白衬衫，灰黑马呢料子裤，圆头皮鞋油亮晃眼，正漫不经心的看我。
好个倜傥皮相。我起身笑笑
“隋铭表哥，你总算来了”
表哥打量我
“来的路上跟巡警起些冲突，便拖到这时候了。先上车”
表哥从我脚边拎起箱子，向几步外路边的黑车走去。我跟在身后，将车门打开放妥行李，拍了拍黑漆铁皮车顶
“福特老爷车，真洋气”
“你认得？”
表哥如是问。我用手比划个大小
“家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洋车模型，这老爷车，算顶好看的”
表哥拉开车门，进驾驶位坐定
“车子雨刷坏了些时候，我正想着，几时去换辆新的”
我将长衫上侧的扣子解开，上海天气实在热的发慌。边解边道
“政府近来不是限柴油供军需么？家中还有车用，已是不错”
表哥挑眉，目不转睛看着前方，转了话头
“你想吃茶餐厅，还是西餐？”
我推推眼镜
“茶餐厅吧，不喝酒，吃西餐倒有些浪费”
表哥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出窗外敲着车门
“那就去逾庆路上的茶餐厅！文…文…”
表哥吞吐半天，我笑开
“是文璧”
“哦文璧，那餐厅海鲜卤面很劲道，你在北平应是不常吃到的”
我点头称好，想了想又说
“有阵子我父亲走货，在天津熟识个海鲜贩，本来家中也多吃海物的，没成想前两年沽口被炸，便不兴吃这个了”
表哥边打方向盘边说
“多事之秋，在所难免”
我仰直身子，寻个舒坦坐法
“一朝天子一朝臣，苦也只苦平头百姓而已”
“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倒忧国忧民”
表哥调笑。我摸摸鼻尖
“学堂老师罢课，尽喊着还我中华，先国后家的口号，听多了，自然忧国忧民”
表哥目不斜视，不再搭话。直到东四街口得逾庆路，停稳了车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