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
-
待玄凌走后，甄玉婉将玄凌刚刚给她别在鬓边的粉红色木槿狠狠扔到地上，又抬脚踩去，直把木槿踩的稀烂，汁水染红了脚下的长毛白毯。
“皇上对你似乎势在必得，你刚刚……”甄嬛顿了下，手指不由的蜷缩到一起，捏的整只手泛白，“做的不错，为了甄家，如何也是要忍下的。”
“长姐，那现在要如何是好？你知道的，我是绝不愿……”甄玉婉拉住甄嬛的双手，却发现甄嬛的手竟比她的还要凉，“长姐……”
甄玉婉虽聪慧有主见，可自打入宫以来，甄嬛一直都是她的主心骨，如今见到甄嬛这幅样子，甄玉婉突然切切实实的感受到，长姐是并不能护着她一生一世的，如果玄凌强要了她……
想到此处，甄玉婉浑身一个激灵，她绝不要嫁给玄凌，不要像长姐一样等待这个凉薄无情妻妾满堂的男人偶尔的临幸！她是甄玉娆，才不是什么劳什子的甄玉婉！
甄嬛微微握住甄玉婉的手，手指处的僵硬清晰的传递给了甄玉婉，“长姐自然明白你的心思，事已至此，唯一的办法便是由太后赐婚，把你尽快的嫁出去了。”
“长姐有了人选？”甄玉婉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希望，诚如甄嬛所说，不想从玄凌的小姨子变成他的妃妾，唯一的办法便是及时的嫁给旁人，还得是由太后赐婚才行。至于人选，在她心中，甄嬛挑的人选定然是好的，自己是甄嬛的亲妹妹，她总是不会坑害自己的。
“算是吧，本来我是打算等小允子将对方细细打探清楚再做定论的，如今看来，是等不及了。”甄嬛长叹口气，心里总是有些不放心，可现下却是真的没有时间犹豫了，“罢了，等下我便去向太后请安，试探下太后的口风。”
说罢，甄嬛便将流朱和花宜唤了进来，换上了一件浅紫折枝木兰对襟褙子，又重新妆饰了一番，留下花宜照看宫里，方才带着流朱去了颐宁宫。
******************
“臣妾给太后请安，给皇后请安。”甄嬛没想到这个时间在颐宁宫会见到朱宜修，脸上一瞬间的错愕，随即马上笑意盈盈的福身请安，脑中却是不停思索，宫务繁忙，朱宜修向来少有时间来给太后请安，今日怎么……
“淑媛来了啊，坐吧。”太后面上有些淡淡的，示意小宫女给甄嬛搬了个绣墩。
甄嬛谢过恩，含笑坐了下来，“太后的气色瞧着比之前好了不少呢，到底是葛太医医术高明。”
“天天喝这么些苦药，喝的脸色都红了，身子再不好，看着气色也好，不过都是哄人的罢了。”太后轻轻摇了摇头，接过竹息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更是皱起了眉头，“瞧瞧，刚喝完药嘴里苦的连味道都快尝不出来了。”
甄嬛垂头一笑，起身接过竹息身后侍立的宫女手中的一盘山楂蜜饯，呈到了太后的跟前。太后对她一直都是淡淡的，在她失了孩子后更是如此，好在因为她时常来请安表孝心，倒也没有为难过她，只是到底还是不比初入宫闱之时，那时，眉姐姐也还在……
太后抬眸看了眼甄嬛，这才抬起手，用筷子夹了块儿去核的山楂放进了嘴里，随即露出了些满意的神情。太后的身子越来越差，成日里总是喝着苦药，若是直接吃甜果子，难免会觉得腻得慌，倒不如酸甜的山楂更加可口些，也更加开胃。
太后又吃了几块儿，这才放下了筷子，“难为底下的人了，为了哀家也算是绞尽了脑汁。”
“能服侍太后本就是天大的福气了，她们又哪敢不尽心尽力呢！”甄嬛将盘子放回托盘，笑着回道。
“淑媛总是这么会说话，难怪这么招人喜欢呢！”朱宜修笑的亲切，言语间更是亲近。
太后看向甄嬛，总算露出几分笑意，“行了，快坐下歇歇吧。”
甄嬛盈盈坐下，心中不停思量着到底该如何开口，谁知朱宜修却是轻笑起来，“真是巧了，本宫刚还和太后说起你家的事，原想着哪天着人叫了你来一同商量商量，谁成想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甄嬛颇有些意外的抬眼向朱宜修和太后看去，心中忽然有些不安，迟疑的开口，“臣妾惶恐，不知太后与皇后说的是什么事？”
“自然是好事。”朱宜修端坐在罗汉床上，烟霞色裙摆服帖的垂在脚边，“你的妹妹入宫也有不少时日了，当初又在川北几番蹉跎，既回了京城，自然要在京中好好的择位品行端正的君子才是，也免了你们姐妹分离之苦。”顿了顿，复又说道，“正巧，前些日子，理国公家的老夫人进宫来向太后请安，盼着太后能赐个恩典给孙儿。今日说起此事，本宫瞧着，甄二姑娘年岁便正当好。”
一席话说完，甄嬛可谓是喜忧参半。不知如何开口的事，旁人主动提了出来，可对象上却出了问题，由急着解决麻烦的甄玉婉变成了心如死水的甄玉姚。
“多谢太后与皇后的厚爱，臣妾与玉姚不胜感激。”甄嬛强自镇定下来，笑着行了一礼，语气一转，“只是臣妾的二妹早已看破红尘，只愿守着青灯古佛一生，不愿再嫁为人妇，臣妾虽怜惜不已，却也无甚办法。况且听闻理国公家的幺子今年刚好双十，玉姚今年已有二十三了，年纪上比对方大了不少，家父又远在川北，怕是有些不般配，恐怕要辜负了太后与皇后的美意了。”
“哎，好好的姑娘，年纪轻轻就要长伴古佛，着实是可惜了。”朱宜修闻言，长叹了一声。
“的确是可惜了，淑媛也该好好劝劝，日子还长着，怎么能一直沉湎于过去，总该往前看才是。”太后不由得也有些唏嘘，大概是年纪大了，有些见不得这些，“你妹妹也不过大了他三岁，民间有句俗语，女大三抱金砖，你妹妹如今年纪正好。”
甄嬛笑着点头，嘴上答应着，“是，臣妾回去会好生劝劝玉姚的，只是玉姚若真的死了心，那……”
“她还小，你是她的长姐，经历的事也多，你好生的劝解开导她，她必会想通的，哪会有姑娘家不愿意嫁人的？”朱宜修喝了口茶，雨前龙井的清香瞬间萦绕在鼻尖，让人心情舒畅，“至于身份，淑媛也不必担心，甄家虽仍是罪臣，但二姑娘性情柔顺很得太后喜欢，淑媛你又得皇上恩宠，理国公幺子的侧室二姑娘自然是当得起的。”
“侧室？！”甄嬛一惊，随即看向朱宜修和太后，难道她们刚刚一直说的是侧室而不是正妻？一个身上没有任何功名连祖辈荫封都靠不上的家中幺子的侧室？
“也怪本宫，忘了提前跟你说清楚。”朱宜修神情有些歉意，慢慢解释道，“理国公继夫人给她儿子定下了兄长家的女儿为正妻，只是那姑娘刚满十五，等嫁过去还需几年的功夫。理国公老夫人自打老国公去世后，身子也是越发的不好了，这孙子又是自小疼爱的，老夫人生怕自己见不到他娶妻生子，便想着不如先娶个侧室进门，也好圆了她想抱重孙子的愿望。这不，因着与太后多年的交情，就求到了太后这儿，盼着能找个贤良淑德的姑娘，虽说名份上是侧室，其实和平妻差不多，只是我朝向来没有平妻一说罢了。”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可话却说的真假掺半了。
理国公继夫人确实给儿子定下了兄长的女儿，老夫人也确实是身子不好且想通过太后给孙子找个侧室，可究其原因，则是因为婆媳不和，互相斗法罢了。如今理国公府是由继夫人掌管，定亲之事她也只是同理国公商量了，直到事后老夫人才得知，这下老夫人可是气得不行，誓要给媳妇点儿颜色看看。正好，太后年轻时老夫人与其有几分交情，老国公又属摄政王一派，帮着太后做过几件不大不小的事，老夫人深知自己没几年了，想着用此事两清了也好，还可以给媳妇儿添添堵，让自己早点抱重孙子，更何况太后选的人必是在她面前过过眼的，这样也算是给理国公府往后铺了铺路，真真是一箭四雕的好事情。
太后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略一思索，若能以一女子相互两清最好，便应承了下来。只是这件事到底是个难题，理国公府早已没落，又是个没有功名在身的继室所出的幺子，即便是正室，若非相熟之人，恐怕都不愿将自家女儿嫁过去，更何况还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侧室。太后向来只见些亲贵高官家的嫡出女子，对庶出及其他小官家的女儿并不十分了解，又不能从宫中直接指个宫女过去，太后顿时有些后悔应承此事。
烦心之余，正好朱宜修前来请安，太后便说起了此事，朱宜修沉吟片刻，便提起了甄嬛未嫁的妹妹。太后略一思索，甄家如今仍是罪臣的身份，族人又不争气，甄嬛虽得宠，却也只是从二品的淑媛，没什么大的影响，这么一想，甄玉姚倒算得上是上佳的人选了。至于对理国公府能否有助益，太后表示，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哪里能想得了那么多事。
甄嬛听完朱宜修的解释，只觉头疼得更加厉害，她自然是不信朱宜修口中的话。婆媳之间少有和睦的，理国公府想必更甚，否则哪有媳妇儿前脚给儿子订了亲，婆婆立马就给孙子塞小妾的！
是的，小妾。什么侧室，不过都是哄人的罢了，明明就是妾室，非要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她甄家的好女儿，即便不是百家求，即便终身不嫁，也该是骄傲明艳的，如何就沦落到给一个没落世家的继室之子做妾室！
甄嬛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她自己也不过是个任人左右的妾室罢了，朱宜修和太后能够告知她而不是直接下旨，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甄嬛不由自嘲的想，她这么不想家中姐妹为人妾室，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不满，枉自己被称为“女诸葛”，却连命运都无法自己做主。忽而又想到玉姚的性子，嫁去了理国公府，又成了侧室，恐怕这段日子就是她们姐妹最后能相处的时间了。
想到此处，甄嬛心中对朱宜修和太后涌起了浓浓的恨意，她已经被玄凌害到如此地步，有生之年也不知能否再见到父母兄长，仅剩的两个妹妹竟也折在了皇家！她如何不恨！
不过片刻间，甄嬛已是思索了这许多，暗自深吸了一口气，甄嬛按捺住满心的恨意，面上依旧笑的恭敬，“臣妾替玉姚谢过太后与皇后的厚爱，臣妾回去定会好好的劝解玉姚的，只求不辜负太后与皇后的恩典。”
“你能明白就最好了，二姑娘与理国公幺子可算得上是一桩良缘了，本宫回去就着剪秋到库房里挑些好的送去棠梨宫，算是给二姑娘添妆。”朱宜修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太后那边见甄嬛答应，笑意也是多了几分，“你放心吧，他家定会善待你妹妹的。”
除了颐宁宫，甄嬛身子一歪，差点就摔在地上，幸亏旁边流朱及时的扶了一把，“娘娘？”
甄嬛闭上眼停了停，手心几乎掐得出血，强撑着睁开眼坐到了轿子里，“没事，回去吧。”
流朱刚刚随着甄嬛一同进到了殿中，自然知道甄嬛因何如此，此时只好让抬轿子的小太监快些回宫，又遣了个小宫女去太医院请温太医来诊平安脉，也幸好今日正是诊脉的日子，不然只怕会惹人多想，招惹是非了。
行进间轿帘飞舞，流朱看着轿内脸色难看紧皱眉头的靠在轿子上的甄嬛，突然忍不住想，要是当年能够再等一等的话……大概会是另一番光景了吧。不过也说不准，毕竟那人也是有妻有妾有子的，也许即便等了，日子同现在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只是也许终究是也许，世上很多事都是选定了就再没有退路，多想无益。流朱摇了摇头，如今该想的，是回宫后该如何同二小姐和三小姐说这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