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沧浮图》一枝泥

29、迷失

　　清晨，整个酒楼已经开始忙碌起来，而刘殇不需要默默留在阴暗的厨房中，而是要负责管理方面一职。刘殇我今天正式向你交代下一些工作，首先是出勤。打砸洗碗之类的每天五点之前集合，厨师女佣六点集合准备，至于伴娘则是中午十二点集合工作。至于内侍和青娘嘛无需你过问。以我们好福楼的情况，打砸洗碗工一类的一般都是在十二点前后休息，所以你要注意有没有偷懒的，没有好好工作的，发现问题只需汇报我就好了。哦，那我从哪里开始？随意，除了内侍，伴娘，青女，酒楼这些地方，其他的地方都可以的。
　　嗯，那我下去了！刘殇！嗯？什么事？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监督他们的，无论你们以前有没有交情都不要心慈手软，在这个地方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明白吗？嗯，明白！王姐，你看刘殇不在，这些活真是苦啊。怎么说刘殇还是个孩子，你们怎么都这么狠心！呵呵，王姐你是无所谓咯，啥活都自己扛着，我们都习惯了，说起来我们岁数也大了……倚老卖老吗？只要愿意活着，即必须尽自己一份力，否则人活着还不如死呢！王姐瞧你说的，好死不如烂活着，好吧好吧，我今天就辛苦点把活做完。哎，你们说刘殇小小年纪是怎么办到的，若大池子水自己来回流动，现在想想还真有点神奇！我想这小子要是没有点特别之处，就不会调走了，也不知道家主给他安排了什么样的职位。呵呵，毕竟只是孩子，即使有好的条件也不会利用的，看着吧，以他愚蠢的个性一年内就会滚蛋。张大哥你嘴也太狠了吧，我们这里都知道刘殇以前都是帮你做事啊，不然你哪有时间找妞啊，哈哈……老不死的，你懂什么，是他自己没主见，软蛋一个，这样的人我最看不起，傻乎乎的，活着干嘛！
　　恩恩……说远了点，再怎么说谁能逃得出好福楼的束缚呢？这里的人不是世代奴仆身份，就是走投无路卖身在此处，这辈子都很难感受下外面的世界啊！嘘……瞧谁来了……刘……刘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当职了，看这身蓝色装束倒也有一番气质呀。别说了，待会要过来了，先干活吧！王大娘！哎呦，刘殇呀，恭喜呀，当官了呵呵。哪有啊，就是一个打杂的，要不你先歇歇吧。傻孩子，我想你的工作应该是监督一职吧，做好本职工作，王大娘不用你操心，你有这份心王大娘就心满意足了。奥…张婶忙那！呵呵，是呀刘殇，你怎么有时间过来看我呀，看看你现在多威武呀，没事少往这里来，对你影响不好。呵呵，不是的张婶，这也是我的工作之一的，下来看看。哎，张婶这段日子腰老是疼啊，还好以前都有你照顾呀，不然张婶这条老命早丢在这里了。张婶瞧你说的，以后你有问题我照样可以帮你呀，我觉得还是每天做事心里踏实。呵呵，这娃真是懂事呀，年纪不大，很有责任感呢，那王大娘真要谢谢你了。嗯，我去其他地方看看。酒叔，刘叔，赵哥……
　　我来了。哎呦你小子刘殇呀，瞧瞧人家刘殇才来几天了，现在在好福楼已经混得风生水起了，我想有天一日时机到了，你必能展翅高飞呀！呵呵，哪有，还早着呢，还有许多东西要学。看吧，我早就说这小子绝非池中物，别以为人家整天辛苦付出是徒劳的，看看现在人家不是照样收获吗？所以今后大家要全力配合刘殇，我想刘殇也绝不会亏待我们的对吧？是是……大家放心，有我刘殇在好福楼一天，就一定让大家舒服的过每一天！好好……哎，刘殇这个傻孩子怎么老是被利用啊，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是福是祸虽然不好说，但是你这样做前途未卜啊……刘殇第一次感受到被所有人期盼着内心是多么的自豪，甚至感受到生命活着的意义。只是在自己充满无限挥毫之志时，看着张大娘一个人勤恳的忙碌着，不由得心生一股迷茫，我所做的一切真的就是我想要的嘛……啊，这么早就回来了，还有点不习惯馁。看来还是要找点事做。修炼？无聊啊，没劲，百老一定在，陪他去！咚咚……
　　谁啊，这么晚了？百爷爷，是我！奥，刘殇啊，既然没事了就早点休息吧。不是啊，我不想睡，所以想过来陪陪你呀。行，那你进来吧。嗯。百爷爷你都上床啦，呵呵，真早！呵呵，乖孙子，我们都是要快长眠的人了，所以啊现在多感受下，免得最后孤单啊。爷爷，我看你身体健壮，精神也好，我还想陪你好久好久呢！傻孙子，任何人都不可能长久啊，总是要分开的。那为什么人不可以长生呢？啊哈哈……长生？这绝不是人可以做到的！毕竟凡人的生存空间是有限的，不过对于凡人的生老病死而言，这个世间有足够大的。至于你所说的长生，我想四大圣地应该存在吧，他们应该脱离了某种束缚，可以到达无限的空间，或许可以在未知的领域中长存呢！爷爷什么是未知领域啊？这个嘛……总之这绝不是我们凡人可以涉及的，我们只能顶礼膜拜而已，希望得到上天的恩赐。爷爷我想知道是不是凡人一生下来命运就已经被安排好了，比如我这一辈子都要在好福来，一辈子只能留在这里吗其实倒也不尽然，我相信人死之后或许就是一种解脱，可以到达另一种境界，这就要看你在今世做了好事还是坏事啦。爷爷意思是说好人去天堂，坏人下地狱啊。也可以这么说吧。哦，那我一定要多做好事呢！呵呵，那也未必，人活着及时行乐嘛，莫要今生太苦了自己。爷爷记得以前和我说过的那个痞三有没有啥消息？呵呵，亏你还记得这事，告诉你，我在前段时间见过他！啊！真的？是啊，哎，痞三这辈子倒是值了，哎……怎么了，他考察通过了？没有，而且他的行为更是变本加厉了，不过鉴于他被服用了特殊药物，也并未追究与他，而现在他更是把服用“矮哥”动作附身符一样，四处骚扰良家少女，哎而且他的外貌与百年前相比竟然没有变化，似乎还像个年轻人，同一时代朋友早已苍老，很多都已经去世了，本来一直都拿痞三当成笑柄，而今看着自己满头沧发，殊不知在这一百年里自己才是最大的笑话！
　　爷爷，痞三人这么坏会下地狱的，你一定会去天堂。呵呵，傻孩子这个世界世人皆知的坏人未必是坏蛋，世人皆信得好人未必是善人。爷爷什么意思啊？心是读不懂的，而他只会用谎言来编织真实，以至于瞒天过海，欺世盗人。爷爷我更不懂了……哈哈……孙子今日要不就留在爷爷这，好好给你唠唠吧！恩恩……小二这盘子怎么没洗干净，怎么还有黑乎乎的一块？你们这好福楼的招牌还想要不？是是……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换！混账……盘子上都有裂纹，怎么还敢上菜！来人…来人！一楼上数十名女子偏偏起舞，围在中间的则是一位怀抱琵琶半遮面的绿衣女子，一曲青凤凰，台下掌声连连，却少有人懂得词曲道出戏子活在角色的世界里，脱离现实的苦感……
　　二楼呈现的是神秘与极致之感。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浑身燃烧着火焰，而他也在嘶声力竭的情况下慢慢燃成灰烬。正当观众台停止惊呼，沉默之时，一团黑色火焰凭空产生，黑衣男子瞬刻显现，这一刻观众席上在一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
　　三楼则是角斗场，两个势均力敌的大汉在一起猛烈地碰撞着，呼吸已经变得粗重，不过斗志则是极为高昂，完全是硬碰硬的风格，在一次附和了观众的口味，对于这场精彩的比赛，更多的人已经开始关心最终的胜局了，因为很多人在观看比赛之时同时都下足了赌注，无论何时谁不想运气始终站在自己这边呢？然而这段时间时而一点点插曲破坏了一贯的娱乐，后勤出现了漏洞，在如此雅兴的时候遇到诸如桌碗餐具出现破损以及污迹，无疑使得好福楼的名声受到极力打击，自然相应的负责人也会浮出水面，冷天的绝情绝非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九层，冷天的禁地之一，然而今天重要的执事都来到了这里，百老与小天则伴随冷天左右，数十名管理层则是恭敬地站在冷天对面。我问问你们，这次客人反映的问题都清楚了没？嗯？说话！桃红你说！回老爷，这一次是卫生工作出了问题！哦？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平时都怎么做的，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敢换，莫非觉得我没有手段吗？不敢不敢，回老爷，我们伴娘一般都是在屋内接过送来的茶水的，即使发现了问题也不敢有所动作的，生怕客人觉察，倒是想办法把问题隐藏的！嗯，送茶水的是谁负责？老爷是杨干！嗯。杨干出来！
　　老……老爷，我们所有使用的餐具都是监管部门全部批准后才会使用的，这是好福来一直的惯例，所以监管部门没有发现问题，所以我们为了更加效率的完成工作就没有再做同样的事情……监管部？小天这不是你负责的吗？老爷具体工作以前都是百老安排的，不过您不是留意了一下刘殇这个人吗，于是便把部分工作暂且交给了刘殇，谁知道这才一个月就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我想此事刘殇一定极为清楚？
　　嗯……刘殇！
　　刘殇跪下！
　　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这一次要是不老实交代，谁都保不了你！
　　我……你真的惹怒了我！老爷您看没必要与这个孩子大动干戈，还是让我问吧……碰!哇……百老顿时鲜血大冒，重重的摔倒在地！爷爷！抓住他！立刻冷天周围数十位家丁奔袭刘殇而来。然而这一次似乎有着极大的伤刺痛了刘殇，看着爷爷无力的倒在地上，心中充满无限的疯狂。你怎么可以这样！一群人到了刘殇周围似乎感觉到陷入了水池，而刘殇相反则是如鱼得水般穿梭，不时会有挡路者被打翻数仗之远！有点意思，看来这个小子果然有秘密！
　　小天你退下，把百老扶过去……是！四五息后，刘殇则是冲到了冷天的面前，稍显稚嫩的脸上充满了倔强，自己的痛苦可以慢慢淡却，可是今生却难以偿还别人的恩情……明眸的双眼散发着惊人的亮精之色，瞳仁的周边则是蔓延着如同雪花的棱角，这种显微的变化并没有被冷天注意到，他只是感觉到一种寒冷，寒冷中更有着孤独凄楚的情绪，他如何都无法想象这一切都是发自这个孩子身上。然而此刻冷天的实力也展现无遗，一把光洁的羽扇发出层层光幕推挡着刘殇的步伐。刘殇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沉重，似乎每走一步身体的重量都会陡然倍增，不过这并不是退缩的理由，这一切只为了偿还，这许多年正是因为百爷爷的教导谈言，自己一个人才会在这样弱小的年纪里孤独思考，习惯了一个人来承担，寄托有一天可以自由的畅游爷爷所描述的世界！不自量力，冷天看得出刘殇早已经超出承受能力范围之内，不过刘殇确实给他带来了惊喜，因此尚且还有许多利用价值，撤掉折扇，猛地向前，一把拍晕了刘殇。
　　好福楼巨大的九楼建设，以及宽阔的后院配置，赋予了好福楼无与伦比的辉煌气质。可是很少人会知道，在如此华丽的表面，好福楼依然搭建了巨大丑陋的地牢设施，这个地牢里有着太多的冤屈与肮脏，对于高层执事而言，这代表着权利与惩罚，冷天的无情常人是难以想象的，也许这一秒还是身前红人，或许下一秒就要身陷地牢，万劫不复！咳咳……
　　爷爷，爷爷你身体好点了没？咳咳……我没事，这是哪里怎么这么暗？我也不知道，醒来就是这个样子，会不会是地牢呀，冷天以前就说要关我的！这！这！咳咳！真是！爷爷，这个地牢做什么的？地牢就是把人困起来的地方，永远的活在黑暗之中，一世孤独啊……咳咳……那我们不是出不去了吗？咳咳……怎么？刘殇害怕了？才没有呢，只要和爷爷在一起我就不怕，难得可以听你讲一辈子故事呢！
　　哈……咳咳……好孙子，爷爷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最哈听的故事给你了……
　　是吗？爷爷，那你快说啊！
　　这个故事就是你！
　　我……
　　刘殇答应爷爷完成我的心愿好吗？爷爷……怎么了，你不会有事的！呵呵，傻孙子，爷爷都已经活了这么大半辈子的人了，生死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只是希望老来尸骨可以安葬故乡……爷爷……好了好了，爷爷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来，这是爷爷年轻时候剪下的长发，我知道自己这一生都难以再回去了，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把他带在身上，有生之年可以到古涯商道，在商道的路途中得知一座崇明山的地方，我希望可以把我的遗发放在落山之巅，每天可以对着家乡的日月，听闻袅袅炊烟，喜闻乐道的流言，这是我不孝游子的最大心愿……
　　爷爷……好啦刘殇，你不用担心，我告诉你其实地牢里还有一处暗门！啊！嘘！小声点，听我说，当年好福楼建造之处，为了掩人耳目冷天下达灭杀令，当时我也参与了这项计划中，想不到今日我竟落难此处，真是报应啊……不过当年我独自一人到达这地牢最深处追杀逃亡之人时，发现了秘密。原来这群劳工私下里秘密开凿暗门，或许早已知道了建造这样一个秘密之地，代价或许就是生命，因此他们本想在竣工前几天一起逃脱，不过冷天杀罚果断，提早的破灭了这群人的希望，而我也就在那一刻发现了密道，并且这个密道一直都是我在保守，如今却真是用到了呵呵……
　　爷爷，我扶您一起走呀！傻孙子先不说爷爷现在身负重伤，行动不便，若是有人发现我二人同时消失，一定会探查其中蹊跷，那样的话你我二人则尚没有走出冷天的势力范围又被抓起来，那样你我都将没有活路，我心愿已了，只想你可以逃离此处，今生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爷爷……孙子不要犹豫了，男人要明事理，不可优柔寡断，这条路一直向前走，在路得尽头左拐则有一堆废石堆积起来，移开废石，便可以通过隧道离开好福楼的建造设施。然后一直朝着东北方向走小道，最后经过一片巨大的杨柳地，就到了古涯商道了。
　　崇明山并不是太出名，一路上则随意打听，听天由命，去不去也无所谓了，爷爷只希望你这一生平平安安……爷爷……别哭了，傻孙子，去吧，爷爷为你骄傲……我一定会办到的，爷爷你等我将来救你出来！哈哈…有这份孝心爷爷已经满足了，不过无论你将来如何都不要再来，爷爷已经活得很不像自己了，所以爷爷不会苟安于世的，所以爷爷只要你平安就好懂吗？呜呜……傻孙子，再叫我一声爷爷吧……爷…爷爷……刘殇按着百老的指示移开碎石，最后探出洞口，然后一直规避好福楼的势力范围，沿着崎岖的小道朝着东北方向前进。爷爷，您放心殇儿一定完成你的心愿的，一定！入夜，在邻近古柳的风池边，点燃着一堆篝火，空气中有着一股温暖的鱼香味，只是数日来的孤楚再也尝不出当年的滋味……
　　爷爷我现在已经快要进入古柳地很快我就可以找到崇明山，然后……然后……呵呵，然后呢？我为什么而活，若是完成了爷爷的心愿，那我的心愿是什么？我好乱，一无所知……
　　莫非就像爷爷一样用死亡来祭奠思念，给自己一生平静的慰藉？我想是时候抉择了，爷爷我真的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