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悠若湛》韩香

4、第四章 翻黄历 陈年旧事又

　　一轮清辉挂在夏夜柳梢头，夜空中的繁星点点闪耀，仿佛无数颗镶嵌在深蓝丝绒幕布上的钻石。
　　东间的堂屋里烛光摇曳。萧夫人裴氏正坐在幽暗的烛光下缝补着一件男子的外衣。只见她脸颊瘦削，一双丹凤眸更显突兀，额头上的皱纹仿佛老虎头上的王字，头顶的髻子中夹杂着几缕银丝。
　　“今天怎么不见若心那丫头？”萧整清了清喉咙，淡淡地问。暗中摸了摸袖中准备送给二女儿的寿礼——一支装在小锦盒中的镶宝银簪。
　　“哼！别跟我提那丫头！一提起来我就一肚子气！”萧夫人依旧低着头认真缝着衣服，口吻气愤地答道。
　　“怎么了？那丫头又惹你生气了？”萧整试探性地轻问。他深知妻子不待见若心，可若心那丫头从懂事起就那么乖巧可爱，反正他是待见的，尽管自己不能改变妻子的种种偏心，毕竟掌家的是他的妻子，所以他能做的唯有给若心更多的关爱。
　　“真是气死我了！出门打桶水也能惹出事端来！还平白丢了一只木桶！”萧夫人一脸怒气地撅起嘴，“正在祠堂里跪着呢！晚饭也别吃了！看下次长不长记性！”
　　“一个孩子家的，何必呢？”萧整一脸担忧，但又不敢表现地太过关心，“不就是一只木桶？人没事就好了。打水这种事，还是让阿隽去的好！”
　　“哎呀呀！老爷您是升官了？还是发财了？一只木桶怎么了？那也是五文钱啊！咱家要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您以为我还会在乎这个么？！您以为咱家的日子这些年是怎么过过来的？一家老小省吃俭用，一文钱掰开两半花，您以为我们想这样么？！想当初嫁给您的时候，我怎么就没料到还会有一天为了五文钱折腰？”萧夫人说着说着愤怒的脸上竟泛起哀怨的神色，眼眶渐渐充盈起来，委屈的口吻让人不忍辩驳。她的娘家可是河东裴氏，响当当的名门望族，她现在的日子，可真算上是娘家门里最不济的了。
　　萧整最怕妻子翻黄历，每每说起她的委屈，他的头不禁要一个变作两个大。他现在的黯淡境遇并非是因为他不够优秀不够努力啊，可，没有有利的环境和后台，他又能如何发达呢？想想以前的旧事，能侥幸活到如今，仍旧苟延残喘就已经是天公开恩了。
　　“唉，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萧整扫兴地叹气，“没什么事，只不过你也应该听说了吧，宫里又要在民间采选良家子了，所以问问女儿她们。”
　　“什么问问女儿她们！您明明是不满妾身又罚若心那丫头了！老爷，平心而论，咱家对这丫头真是不薄了！如果要选良家子，您不会让雅儿去吧？常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想再见可就难了！”萧夫人猛地想到什么，连忙推脱，“我那三表姐家倒是有一位年龄相仿的公子，前两天来信说有意见我们雅儿一面，若是这门亲事能成，不必进宫好么？！”
　　“三表姐？就是嫁到清河崔氏家的那位？”萧整若有所思地摇摇头，“门第固然好，可听说也有家世式微之嫌。”
　　“不行！那也不能入宫，万一再被选入东宫，雅儿这一辈子不就完了？！”萧夫人惴惴不安地说道。萧家没有什么后台，女儿若是入了宫多半被分到最不堪的主子跟前。当今太子殿下虽然顶着储君的名声，实际上却是个不被人不看好的痴儿。
　　“你说不能断送了雅儿的后半生，那心儿的后半生你就不管不顾了？！”萧整气恼地质问。
　　“心儿，心儿！老爷叫得倒是亲切！怎么不问问这丫头的来历？能和雅儿相提并论么？！老爷您这样袒护她，叫我们母女情何以堪？到底谁才是您的至亲？！”萧夫人瞪圆了凤眸，一脸怒气地吼道。
　　“唉，罢了罢了！今日不提了，不提了！为夫去书房了！”萧整整个人顿时颓唐愤懑起来，心里的积郁没个着落。惹不起还躲不起么，于是见势不妙连忙躲出屋去。若是再这样吵闹下去，一来影响不好，二来还指不定萧夫人翻出怎样的黄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