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绘海）》湄漣

16、16

　　【16】

　　客房的门没有上锁。园田海未整理完床铺正打算休息，无意间回过头，看见门被打开了一小半。
　　是亚里沙站在门外。
　　“亚里沙……”园田海未唤出了这个名字，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才比较合适。刚才被撞见的那一幕还在她的心头缠绕着，虽然当时亚里沙一言不发地就走开了，她也仍然感到万分尴尬。
　　大概不会再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园田海未收拾了一下内心的懊恼情绪，尽量显出平静，问还站在那里的女孩：“有什么事吗？”
　　“海未姐，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亚里沙这么说。
　　“可以啊。”园田海未过去，替她把半掩的门打开，“进来吧。”

　　亚里沙在她床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安静地一个字都不说。园田海未在一旁耐心地等她开口。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亚里沙才开始慢慢地说道：“还记得上一次你来的时候，我跟你说的那些吗？”
　　“咦？”园田海未险些没反应过来，她本以为亚里沙特意过来找她，当然首先会问关于她和绚濑绘里之间的事情。她甚至已经做好如何敷衍的准备了，结果对方所提到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我记得。”
　　“那么海未姐，你现在的想法是怎样的？”
　　“我……”
　　园田海未一时语塞。那一天，亚里沙问她的是，还想重新回到舞台吗？说实话她并不想太过深入去思考这个问题，再怎么考虑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μ's早已经不在了，而曾经作为μ's一员的她，在脱离这个整体之后也不再拥有那一个她们曾经的梦想。那时听到亚里沙这么问，她只是短暂地讶异了一段时间，过后就没有心情也没有机会再旧事重提。
　　只不过她想不明白，问出这一问题的亚里沙，会是什么意图。
　　亚里沙静静地看着她，继续说：“能告诉我吗？你真实的想法。”
　　园田海未没有办法给出回应。连她自己都无法肯定的事情，要怎样才能对他人诉说？
　　她唯有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问着自己。
　　所以内心真实的想法是，想要重回舞台吗？
　　问题的答案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九个人的梦想还是一个人的梦想，早就已经分不清了。或许“梦想”这一字眼，对如今的她们来说也失去了意义。
　　那么答案究竟是什么？
　　她以往的生命中没有过多少迷茫的时刻，而这一刻，她却真实感觉到了这种情绪。来时的路，脚下的路，未来的路，她看不清，也抉择不了。被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周围的一切再一次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充斥着唯有透过玻璃窗传进来的微弱且沉闷的雨声。
　　不知又过了多久，亚里沙开口打破了这一份沉寂。
　　“我姐姐她……没有完全接受你的心意吧？”
　　突然听到这句话，园田海未抬起头，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孩。
　　她不得不承认，亚里沙说的没错。她没有反驳的立场。
　　“不完全接受”和“不接受”没有差别，继续发展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强硬地给这一段感情加以时限，她从绚濑绘里哪里得到的是希望，更是绝望。她竟记不清她们是从哪条路口开始，走入了错误的岔道。这条路究竟是开始，还是结束？
　　亚里沙说：“姐姐毕业之后会去比较远的城市，她应该跟你说过了。”
　　“嗯。”园田海未木讷地应着，心绪如一团乱麻。
　　“海未姐呢？也要走吗？”
　　“不……我会留在这里。”
　　因为家族和其他各种现实因素，园田海未不能同绚濑绘里一样选择去到同一座城市继续未来的修行。所以绚濑绘里一旦毕业，她们之间的关系就一定会迎来终结。
　　“那么……不能重新回到舞台的原因，是我姐姐？”
　　仿佛已经猜到谈话接下去的走向了，园田海未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非要说的话，她也许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吧，但不是全部。”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姐姐参与的话，你会考虑我的提议，继续当年μ's的梦想吗？”
　　“什么意思？”
　　“海未姐，我是觉得你也该为自己设想一下了，被一段无果的感情拴住手脚会一事无成的。一旦到了时间，就不得不放弃这段感情了。那个时候，姐姐也不会成为你的牵绊了。”
　　说到这里，园田海未已经彻底明白亚里沙这些话想要传达给自己什么。
　　确实，她说的都没错。
　　这段荒诞的关系终结之后，她和绚濑绘里两人妄想再回到过去的关系是不可能的。
　　正如收不回的离弦之箭。
　　她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真的到了那个终点，她是不是正如亚里沙所说，需要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
　　园田海未只觉得心情更加混乱了，心底的两个声音在不停抗衡着，她不能判断究竟选择哪一个才是正确的。

　　“我知道了。我没办法立刻做出决定，我要考虑一下。”最后她这么说，“还有，亚里沙，不管怎样我不想让你为难……而且绘里也很担心你。”
　　亚里沙当然听懂了话里影射的意思：“嗯，我知道的。我以前一直很喜欢μ's……也很喜欢海未姐，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正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但只要是海未姐的决定，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支持的。”
　　“谢谢你，亚里沙。”
　　“没什么，毕竟我也不能说没有自己的私心。”亚里沙没有说下去。然后她跟园田海未道了声晚安，就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