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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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到那家伙秦尤就知道大事不妙，今晚怕是不得安宁。
他独自来，却依旧占尽四下目光：黑色衬衫薄得几乎透明，只系一粒扣子，腰线柔韧。底下火红皮裤紧得无需他人多加遐想。脖颈上挂串碎银，淅淅沥沥一斛光弥漫锁骨附近。
怎有人不言不语已是作孽。
秦尤叹口气，手里半杯红酒早失了味道，索性放下绕到吧台。对方站定了，一笑，调酒的孩子便呆了大半。秦尤眼疾手快扶住离自己最近的那支高脚杯，不然非跌个粉碎。
“你还有胆来。”
被问话那人嘴角微微一颤，睫毛往下垂。秦尤知道整间酒吧都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弱小，顿时脊背发寒。
“再装可怜我把你扔出去！”
对方嘻嘻笑，一把嗓子又粘又软。“进门都是客，你这是作生意的态度？”
“要你管。”秦尤抱着手臂，恶狠狠一记白眼翻过去。“你家那口子呢？”
“哟，你想他了？”
秦尤太阳穴那一股筋突突跳。“你俩啥时候人间蒸发了我才谢天谢地。”
“别这么绝情么，老板大人。怎么说也是老相识了。”小七趴在吧台上，十指相对撑着下颚，无辜得很。这人不是排行第七，当然也不姓七。只是他喝高了就犯大舌头，七熙不分，一来二去就折腾出这么个外号。
秦尤继续瞪他。
“好吧好吧，我喝一杯就走。”
秦老板扬眉。“要什么？白水，果汁，热牛奶？”
对方神色立刻斑斓。“我成年了，谢谢。”
“成年是一回事，少在我这借酒装疯。”
“我什么时候借酒装疯过”小七撅嘴缩回座椅里。
“上回砸了我多少东西？旧账翻起来难听。”
“又不是我砸的…”
这话说得底气不足。秦尤冷笑。“不是你砸的也和你脱不了关系。”
小七撇开眼，左手绕了头发在指尖转啊转。秦尤知道他一来是懒，惹了烂摊子从来都是别人收拾，理亏也装聋作哑。
二来么，陶陶那张利口，他学不来。
“你到底想要啥早打发了你这尊大佛我早安心。”秦尤敲着桌面催。
“红茶吧，冷。”
冷还出来招摇？秦尤冲服务生打个响指。
热气腾腾的马克杯端上来，小七吸吸鼻子，额间皱出细小纹路。
“袋泡的，别挑剔。”
小七耸肩，两手捧住杯身，不断变换拿杯子的角度来温暖自己手指。秦尤只盯牢他一双眼睛—浓黑瞳仁四下流转，眼尾狭长，命定该去唱青衣的眼。
他视线停顿住的时候秦尤扭头：角落里坐了个女孩子，浓郁卷发披垂至腰，只露着侧脸上小翘鼻子。秦尤差点想把额头往吧台上撞；这家伙的口味还真变态。老板大人赶紧扣了他下颚掰过来。“敢在我地盘上招惹试试。”
嫌犯倒坦荡。“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小七撩撩眼皮。“单纯欣赏而已。”
“喜欢萝莉这口自己回家养着玩去，别在我这儿打人主意。”
对方偏了头作好奇宝宝状。“怎么养？”
秦尤失笑。“你问我？你家那位是聪明人，他自然知道。”
“他只养猫。”
老板大人不得不承认对话这种事，是可以语法正确而沟通为零的。
小七跳下座椅，小腰拗一拗站定了。“多谢招待。”
好消息来得太突然未免让人起疑，秦尤有些瞠目结舌；这家伙居然这么爽快？小七已经摇摇摆摆走到门口，调头冲秦尤飞吻。也只有他能把这暧昧手势作得全盘敷衍。 “拜拜，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秦尤打个寒颤，反射性去掏烟。托这小子的福，再愉快的夜晚都给败坏。
门虚掩着。
小七用脚尖抵住了推开，悄无声息钻进去，再反手锁上。
要不是因为不想惊动房间里的两人，他真想吹出口哨。
窗外无月，窗内倒有好风景。
半个身子悬在书桌边沿的少年脸背着光，轮廓毛糙不清。俯在他肩颈之间的人显然没有察觉小七的到来。
陶陶看到小七，不出声，先用眼睛笑起来。笑意随着他身前男子的动作弥漫到唇角眉梢。对方手指掠过某处薄弱肌肤，陶陶陡然后仰，喉咙里低低吸气。
小七倚着墙，捋起袖口看表。“你来晚了。”
陶陶喘吁吁地乐。“不是我来得晚，是你到得太早。”
房间里的第三人这才猛醒，怔怔注视这不请自来的观众。他生着典型白种人的深刻五官；陶陶是偏爱欧裔的，小七知道，他对浅色眼睛有无可救药的痴迷，这一点恐怕连陶陶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是谁” 男子的语气并不友善。也难怪，在这关头被打扰，谁都不会心情愉快。
陶陶一手揽了他肩，指尖轻柔流连于他耳垂。“伊扎克…”是安抚的语调，却不知针对谁。
小七不看陶陶，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伊扎克。伊扎克突然有些眩晕；这个人走路的姿态像只猫，落足无声。等他慢吞吞晃到面前，鼻尖几乎触及自己鼻尖，伊扎克下意识屏住呼吸。
“你问我是谁？嗯？”
隔得这么近，伊扎克能感觉到他说话的吐息吹拂起自己头发。下一秒，这古怪的东方人却冷不丁扭头，舌尖掠过陶陶的嘴角。
陶陶眼疾手快扳了他肩扣住。他用近乎贪婪的力道啮咬，再一一舔舐掉小七唇上的潮湿齿痕。掌心托着小七下颚把他囚禁在自己喜欢的角度。这姿态太具侵略性，伊扎克都忘了自己的掌心还停留在陶陶后腰，而陶陶的另一只手也还搂着自己。
这一对少年，满世界都只能是他们的旁观者。是不及，不配，从何介入。明明是迥异的长相，黑衣白衣相对倒像双生的并蒂莲。之前搭讪的时候，自称陶陶的男孩子德语娴熟听不出口音。轮廓也是东方人里少见的鲜明，眼窝深陷，高鼻梁略带鹰勾。
或许是心有灵犀，陶陶从刘海下望过来。伊扎克倒抽一口气；被他这么看着，感觉就像吞下一整杯香槟，细密气泡过电一样扫荡脆弱味蕾。他恍惚感觉到谁的手从自己颈后滑至前胸，一路灵巧解开纽扣。
分开的时候，三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涩重。小七先碰一碰自己略泛红肿的唇，再凑过来，微凉的指尖抚摸伊扎克浅金色的睫毛。
“很漂亮。”
伊扎克有些哭笑不得；被长着这么一张脸的人赞扬，活像被抽了一嘴巴。
陶陶洋洋得意地在伊扎克眉尖一吻。“那当然，我讨厌不好看的东西。”
这听上去有些炫耀猎物的味道。伊扎克低头，冲着陶陶肩窝咬下去。
“甜心，别这样。”陶陶把他从自己颈间拉开。口气亲昵，扯着他头发的力度却不轻。
“你怕疼？”伊扎克端详那一圈牙印。
“啊不，他只是有洁癖。”小七咯咯地笑，两只手臂环住伊扎克腰。鼻尖抵了他侧颈缓慢滑动，凉凉的。伊扎克忍俊不禁，这人让自己联想到金毛犬，喜欢纠缠不休的大型宠物。小七显然对伊扎克肩胛上的纹身很好奇，食指描摹那露出来的花纹。
“这纹的是什么？”
伊扎克侧身，把手臂从袖子里解脱出来好让他看个究竟。“羊头五芒星。”
陶陶从另一面靠过来，掌心贴住伊扎克前胸，指尖由下往上攀爬仿佛在细数每一根肋骨。“你崇拜恶魔？”
“也不是，觉得这图案好看而已。”
陶陶抬眼，瞳孔因光线变换而收缩，虹膜的颜色黑得发青。身后的小七大约是想说什么，陶陶越过伊扎克拍拍他脸颊。
“嘘，食不语寝不言。”
伊扎克听着想笑，这都是些什么比喻，文化差异么？他觉得头颅有些昏沉，便放任自己把全身重量都靠在小七怀里。
谁的唇覆上来，一丝凉。再无需言语。
‘好了…我说好了。’陶陶敲敲小七额角。“当心呆会儿头疼。”
小七含糊不清地嘟囔，呼噜呼噜像只被夺了线球的猫。陶陶再敲他一记，他才乖乖退开，嘴角一线潮红滑入领口。陶陶摇头替他擦净—肌肤温度比平时高些，太让人爱不释手。小七扭头，逮住他手腕猛咬一口。
“怎么啦？”陶陶纵容地挑眉。小七寻着他肩窝上那个已经褪掉的吻痕，犬齿毫不犹豫剜进去。
“喂，疼。”
“他咬了你。”小七咧出满口细牙。“他怎么敢。”
陶陶有点挫败地揉乱小七的头发。“行了，还说我洁癖，你计较啥？”
小七吐吐舌头，嘻笑着把挂在自己臂弯的那个身体横抱起来，放置到长沙发上。回身冲陶陶鞠个半躬。“请吧，亲爱的。”
那个祸害去了快一小时，秦尤还是心神不宁。直觉告诉他今晚没这么风平浪静。
他吐出一个烟圈，再给自己斟满酒杯。空气里有些熟悉的甘辛味道，秦尤皱皱鼻子，不顾手下的惊愕眼神直跳起来。
该死的！
所有服务生看着老板大人蹿上员工专用楼梯，十万火急。
秦尤跑到二楼，试着去推门，果然是反锁着。他骂一声踹过去，几乎把整扇门从框上给卸了。
进门一望他就差点背过气去。“都说了别在我地盘上！”
四只眼睛玲珑剔透地望过来。趴在沙发靠背上的小七先开口。“没在你地盘上啊。”
“这里是我办！公！室！”
“来得正巧，你要不要？”盘腿坐在地上的陶陶冲秦尤抬手—掌心里那块物体看不出是哪个器官。有粘稠流质顺着他手肘落到膝上，他毫不介意，伸出一截粉红的舌，细细舔抿自己掌心，仿佛那上面沾的是糖浆。
“地板很难洗的！”秦尤不是不想给这怪物一巴掌。
“少来，白虎，莫非你是吃素的？”
“那你也不能把这当作公园，随时可以享受野餐！”秦尤气急败坏地来回踱步。“你们怎么进来的？”
俩人异口同声：“后门没锁。”
“下回我把门窗锁三层，看你们还乱闯不！”
陶陶作个无心辩解手势，一双眼蓝得透明。秦尤知道那是他饱食之后才会有的惑人颜色。“哦，知道了。”
鬼才听得出诚意。
秦尤逼近一步，瞳仁缩成细细直线。小七夸张捂了嘴，匆忙退到窗前。“怎么办啊陶陶，老板大人好像真生气了耶。”
陶陶倚着沙发无动于衷。眼错不见他已掠至小七身边，单手扯了他推窗而出，一串笑咯咯咕咕落下去。秦尤来不及追，凝神再看两人已到对面楼顶。陶陶冲秦尤方向说了什么，逗得小七直拍手，顺势倒在他怀里。
秦尤懒得再看，给对方一个中指便拽下窗帘。
回到大堂时领班小心翼翼来打探。“老板，出什么事了？”
秦尤揉着眉心叹气。“没什么，一点小麻烦。”
领班不多问，指尖搭上秦尤小臂以示安慰。秦尤拍拍她手背苦笑。“对了，明天给我办公室订一个新沙发。”
“可现在这个是半月前才换的。”
“我不喜欢了。”
领班缩了下头。“好好好，老板最大。”
“对了美女，再给我倒杯白兰地。”秦尤伸个懒腰坐下。
这夜，是太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