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落后 ...
-
过完年,何刚就提前回到厂里修理机器,检查设备,打扫卫生,有什么就做什么,家里也没什么好吃东西,油炸花生米已算不错的了,他带到厂里,吃饭时拿出来当作大伙儿添个菜,他送给刘胖子一壶亲戚自酿的粮食酒,喜得胖子脸笑开了花。等新中来上班时,厂里已秩序井然,机声隆隆了。刘胖子对自己选拔的这个助手是十分满意。
这年夏天,新国总是各种理由被陈大炮喊去喝酒,开始挺不自在,次数多了觉得陈大炮也不是那样让人讨厌,话说他还挺迁就自己,他模糊知道陈家老小的意图,又不敢确定,管他呢,该吃吃该喝喝。
今年开始,上面若是有人来,刘胖子就叫上何刚一起去陪客。何刚很勤快的倒酒搞服务,也不敢喝酒。每次不是镇上来领导就是市里来人检查,饭前都很严肃,酒菜一上气氛就好多了。虽然就在厂里吃个饭,也就是有个酒有一大盆肉,比大伙上的饭菜还是好点,何刚是带着敬畏之心看这些领导的,听着他们在饭桌上的聊天也觉得比街上一般人说的有意思,何况他们还经常讨论政治问题,这些在群众性的侃大山中是听不到的。
自从知道自己有点酒量之后,何刚对酒这东西不再畏惧,原来他是不敢轻易沾酒的,害怕一旦尝到甜头而醉入其中,象街头那些踉跄酒鬼一样出尽洋相,他不希望自己成为那样的人,那是很可怕的,何况李宵谈的老师男友也常在他脑中出现,刺激着他,弄得他时不时的看看自己的衣着鞋袜,心里再无奈的叹口气,把伸出的脚往回收收,这几乎成了下意识的动作。贫穷,是这一切的结论。苦闷,是他无奈的外在表现。镇上领导干净整洁,谈吐得体,他很想能象他们一样,但这怎么可能?农民的儿子还会是农民,只能是农民。他,能奈何?
今年厂里生意比去年要好的多,起房子的人家多了起来,镇上人家占多数,各村也不少。何刚和新中很久没回,有事让人带口信。夏季悄悄来临,新中回家拿衣服,得知母亲病了。母亲的病其实是月子里落下的毛病,就是体虚乏力,浑身象是风洞。父亲与母亲去城里医院住了几天又回来,带了一堆药。新中一看,新国被厂里派出差,饭要等着父亲下班回来做,家里是母亲的呻吟、小夏小末饿得吃干馍盼父亲下班、父亲是带着疲惫从路边买个烧瓜回来拌一下,然后烧火蒸米饭一片叮当声,一家人勉强吃个饭,家里就一个乱字。自己干脆请一周的假在家照顾俩个妹妹上学吃饭。
已经是接近放暑假了,天气很热,夜里很多人家开始睡在路边,新中也把竹床放在门外路边,父亲和母亲睡在门板上,反正门也不用关,缷下来用就好。有天晚上,大家睡得正香,新中突然听到母亲用怪异的声音在和父亲说话,他睁眼一看,平常病怏怏的母亲竟然坐的直直的和父亲说话,父亲也坐在门板上,母亲声音很有力,完全不是白天虚弱的样子,可是声音完全变了,竟是个男人的声音。看着熟悉的母亲发出男人的声音,向父亲倾诉自己不幸死去的那天发生的事情,新中知道那个男人是父亲厂里的工人老柴,去年春天厂里发生意外死亡的。新中觉得后背发麻,他起来看看父亲,还好很冷静,父亲在认真的听母亲说话。甚至还一人点了一支烟,烟火一明一暗的,不知道还以为是俩朋友在闲谈。新中在夜半时刻看到这一幕,犹如聊斋重现。他也不敢睡,怕万一有事自己要帮父亲的忙。他压住自己的呼吸,静静的听父母人鬼之谈,过了好久,街上传来第一声鸡鸣,母亲手一挥:“不说了,我要走了。”只见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嗵,倒床上就睡着了。新中目睹这神奇的一幕,嘴巴半天合不拢,待反应过来,他穿上鞋跑到父亲身边,问:“爸,你没事吧?”父亲在黑暗中笑笑,“习惯都一样,你妈是身体太弱才这样,明天去老柴坟上烧点纸就好了。”新中点点头。
第二天,父亲果真去了老柴坟上放了挂鞭,烧了两捆纸,念叨念叨。中午饭时,新中问母亲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母亲一脸茫然,小末小夏听说昨晚奇事好奇的不得了,感觉神仙光临一样,可惜睡得太死,没有亲眼目睹,悔之不已。一家老小又觉神奇又觉无比搞笑。
那个年代,愁吃愁穿,电灯电话楼上楼下还是不曾梦过的未来,农村这种鬼上身的事情格外多,结局便是产生一批仙姑大神糊弄人。
待到母亲稍好家里安生,新中回到砖瓦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