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的一只猫》花面唐

7、鸡毛掸子

　　想到鸡毛掸子，总会想到一地鸡毛。记忆中绑鸡毛的总是一个瘸子，他用他那只健全的脚踩着一个类似梭子的东西，慢慢的将地上的鸡毛理顺，然后再绑上。瘸子有个漂亮老婆，对于瘸子的印象是别家口中的瘸子——武大郎，小时候没看过水浒，不知道武大郎是什么，但是知道阿婆们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总是充满了鄙夷的神色。小镇很小，小镇的人认为生有残疾定是那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的事，而漂亮女人便是那狐媚子转世，反正他们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他家的鸡毛掸子便宜又好，怕的他两早活不下去了吧。
　　小镇每年过年都会买鸡毛掸子，因为黑毛的掸子辟邪，白毛的长寿，好几次过年母亲都会叫我去他们家买鸡毛掸子。这天我按照母亲的吩咐来到瘸子家，没有像往常那样按时交货，只见漂亮女人红着眼，对我道歉要我坐着等一会。女人搬了一凳子放在一边要我休息。起初我真的很不喜欢这里，不喜欢阿婆口中的武大郎和狐媚子。但是可能是向来不会反驳的我，也就忍耐下来。女人端着水杯递给我，水杯里泡着橘子皮。这对于小镇来说实在是太正常了，小镇的四周都是厚厚的黄土，没到秋冬总是刮起浓浓的沙尘，所以小镇的人总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街道也是灰蒙蒙的，好像小镇永远的色调都是那般的灰色。但是女人端给我的水却是那么的干净，泛着橘子的清甜。对于我来说橘子水永远都是泛着黄色的，跟黄土一样的颜色，难看且苦涩。瘸子家的水却是那么的不一样。心想定是那妖女施了什么法。为了多喝那几口橘子水，我也就乖乖的安静下来，内心的烦躁好像也这般淡却。女人坐在一旁，拿着针线缝缝补补，偶尔看了看瘸子，看看瘸子的杯子里是否还有水，没了便起身提起水壶给满上。临走的时候，女人给了我鸡毛掸子外还用一包东西，我拿回去打开一看，干净且整齐的橘子皮。从那时我好像喜欢上了瘸子家，喜欢上了那个不爱说话的漂亮女人。
　　后来，听说小镇要通公路了，对于一个月都难得进城的小镇，通公路好像便是通向世界通向财富的道路。这个消息对于小镇的人来说是那么的兴奋。后来又听说公路将修在瘸子家，说政府要赔偿瘸子在城市里的一套房子还有几万的搬迁费，镇里的人笑着说着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酸味。后来有人说瘸子家的房子是他家老宅，瘸子不是本地人之类的。
　　一天，大队书记带着一群人闯进了瘸子家，大队书记拿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到的记录薄，说瘸子不是本地人，非法占地，现在必须立即搬离。屋子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打砸声，女人的哭声。再后来，记忆中剩下了一个倒在地上哭泣的女人和紧紧抱住她的瘸子，周围散落了一地的鸡毛。
　　瘸子和女人一夜间便不见了，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公路修好了，镇上的人拿着分得的50的绿票子，笑的闭不上嘴。人们忘了瘸子忘了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