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的季节》宝亮哥哥

29、第二十七章：暗恋的墙 暗恋的墙

　　暗恋的墙

　　在我青春懵懂之际，我对爱情心驰神往，但常常不敢言明，只能暗恋。
　　有些人说暗恋是最纯洁的，我觉得这是个伪命题；有人说暗恋最无聊的，我觉得也是伪命题；唯一的真命题就是，暗恋也是恋，凡是恋爱都要讲一个感觉。
　　现在很多人之所以不再那么勇敢去爱，就因为他们太在乎感觉了，如果感觉不对，就立马分手，搞得大家都如履薄冰，至于么？！
　　幸好，在我暗恋那位姑娘的年代里，这样的事情从不用考虑，因为我暗恋的人总来都是一个样子，无论发型、脸蛋、身材还是说话的声音、走路的姿势、微笑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我暗恋上对方，就等于把自己的心锁在对方的裤腰带上。
　　那是四月的一个清晨，我没有什么事情可干，连看路边的美女都没心情了。阳光温暖的照耀着城市上空，雾霾的阴影还未能完全散去，大街上倒是人来人往，繁华热闹。我不急不慢地走在上班的路上，公司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我也不用着急。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讲，我都可能喜欢上她，因为她出现的实在太巧合。
　　我走在一条街道上，发现身后有个女孩子，仔细转过脸，发现她正在看我。她个子不算高，但脸蛋很美，而且眼神里流露着异样的东西，像想要抓住又抓不住。我便赶紧转过去，继续走路，我心里是无比欢喜的，因为我看到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对方。
　　她一直跟在我后面走，我故意放慢了脚步，一开始是走三步停一步，最后就是走一步退两步，结果那女孩走在我前面了。
　　我跟着她，小心翼翼地走着，闻到了阳光里她身上的一股香味，也许是她用的什么香水吧。我这样想着，继续走。
　　这时候，我发现我们走的这一条街道两边都是矮矮的墙，墙上还有一些涂鸦，整个街道显得有些寂静。
　　也许这样的街道适合跟一个美丽的姑娘搭讪吧，我这样想着，便不免想上前搭讪，可就在这时候，忽然一声刺耳的喇叭在我后面响起，我吓得浑身一哆嗦，还没等我反应，只见一个开着重型机车的小伙子骑车飞驰而过，我从后面大骂对方没公德！
　　骂完了，我继续走，却发现那个女孩不见了。
　　为了维持这样的美好，我觉得每天都要早来一点，等待这个姑娘，如果每天都会遇到她，那么最起码可以混个脸熟，然后再慢慢发展。
　　第二次，我就看到她一个人穿着卡其色的外套，气质优雅地走在这条街道上。我慢慢地跟着，也不着急，也不后退，就是跟着走，她显然也知道我在看她，但她很客气地保持距离。我就一直保持着她给的这个距离，没敢破坏。
　　此后几次，我发现她有时候还会跟另外一个女生去逛街，或赶着去上班，也许这个女生是她同事，也可能是闺蜜，总之，她们关系不错，两个人常常谈笑风生，一路花枝乱颤。我总是很羡慕她们，尤其爱慕我的那个她。
　　当她们再一次走在我前面的时候，我的心痒痒急了，我真想变成一堵墙，就挡在她们前面，然后坏坏地看着她们生气，我再变回原形就好了。
　　于是，我一时脑残，就双手合十，虔诚地说：“上帝保佑，上帝保佑，让我变成一堵墙吧，我要让她们俩遇上我，并且要让我爱的姑娘能偎依在我的肩膀上。”
　　忽然，出乎所有预料，我真的变成了一堵墙！
　　没有天崩地裂，也没有海枯石烂，我就瞬间把愿望实现，我成了一堵墙，堵在路边的墙，我的身上还有很多涂鸦，有的写到：“谁在这里小便，就把小便工具没收！”，还有的是“谁再敢在这里倒垃圾，就死他全家！”一些涂鸦有点猥琐，就不好再去揣摩了。高贵之处，人们看不懂；猥琐之处，看懂的都是人。
　　我变成了一堵墙，这事简直荒唐极了，但我却有点高兴，心想一切肯定会过去的，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回到原来的样子，我还是以前的我，她还会是以前的她，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喜欢她。我看到她和那个闺蜜正在阳光里走着，我的身体无法挪动了，才知道表白多么重要，行动有多么重要。暗恋什么都不是，暗恋不过是一种意淫，表白就是让意淫不再那么□□。
　　时光匆匆，不经意地，我发现很多人在我身上表达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却大都不是我喜欢的。一个夜晚，一位失意的男子喝多了，直接吐到了我身上，大便一样的臭味弥漫开来，最要紧的是，男人还对着我撒尿，嘴里还骂骂咧咧，看样子一定是被某个女人伤害了；一个晴天，一位女士让她小儿子蹲在我身边大便，路边的人看都不看一眼，好像我这堵墙就是一个公厕。这些龌龊与卑微，都不曾随着时光而减少，唯一让我记住的是，一位流浪歌手站在我身边，清清嗓子，唱了几句自己写的歌词，大约觉得这里地段不好，走了。但是，我记住了他的那几句歌词：“我是一堵暗恋的墙，我的恋人是芸芸众生，她们在我的生命里来去匆匆，却不知道我的心里也曾有过梦，我的梦就是为她们点亮一盏灯----------”
　　我觉得往往不靠谱的人，干一些靠谱的事情很有一套。像我，我是一堵很靠谱的墙，但是没一个人愿意逗留在此处，也没有人愿意开发我，在我心中开一扇门。
　　要是能在我心中开出一扇门就好了，那样，说不定，她就会走进来，走进我的心里。
　　每天每夜，我还是在此守候，只为能看上她一眼，她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打着电话，与电话里的人相谈甚欢，我想提醒她要注意前面有电线杆！有时候，她一个人自苦又自怜，在风里几乎是忧郁的一滴泪，独自走着，我真想上去给她一个拥抱，哪怕只有一两秒；有时候，她和闺蜜聊最近减肥的体会，我却觉得她不肥为什么要减呢？也许，每个女孩子都把减肥当做时尚，不说自己减肥好像就落伍了。
　　就这样，从夏天到了秋天，我身边的大小便还是时常会出现，身上难免有股臭味，可是没人清理我。天气暖和的时候，会有疲倦的清洁工背靠着我，打个盹，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那么孤单；我身上的那些涂鸦，如今都成了纹身，变得杂乱、异常、非主流、脑残。我觉得我身上所有的纹身都很脑残，但给我纹身的这些人没一个承认自己脑残。
　　我还是天天盼望着，内心里有种焦虑，总觉得自己要争取一个机会，这个机会似乎就在附近，似乎随时可能消失。
　　眼看秋天快要来了，我栉风沐雨了大半年，天天在此守候，日日在此暗恋，不是没有过坏的打算。最坏的打算就是时光将我带走了，什么都不剩下；她已经离开了，却从来都记不得我。
　　谁能记住一堵暗恋的墙呢？
　　正所谓，我爱的人只是芸芸众生，她们天天都在奔忙，在人群中夹裹着，去往不知名的地方。她们也许在地铁里发呆，也许在办公室里焦虑，也许在登山途中想起了某个人，她们是那么可爱，让我无法忘怀。
　　她还是像我最初见到的样子，如果说她变了，那也是变得更成熟了，不再像以前那么萌动了。也许，我再表白她无法感动了。在表白能打动一个人的时代里，我没勇气去表白，当我鼓足勇气去表白的时候，那个美好的时代一去不返了，她变得成熟稳重，对我会一笑而过的。
　　我真害怕会这样，于是，我最近一直在不停地鼓足勇气。
　　经常落在肩膀上的那只鸽子，最近不怎么敢落下来了，它说我最近似乎有脾气了，我问它为什么有这感觉，它说它能看到我额头上有了皱纹，而只有沧桑的人才会有皱纹，因为有脾气才会沧桑，脾气越大越会沧桑。我一听只好笑笑，问它是谁把它放出来的，它说是领导。我很奇怪，难道领导都喜欢放鸽子？它点点头说，是的，就是这样。
　　渐渐的，我感到内心变得强大了，身上经常血脉喷张，似乎有种巨大的力量要爆发，我在等待着我暗恋久久的姑娘来这里。
　　这一天，她穿着白色的皮草走过，我感觉她似乎越来越成熟了，内心的犹豫也在递增，我知道一个女人从幼稚到成熟意味着时光和机会的丧失，我的机会不多了。于是，我在她遇到我，并且从我眼前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发出了声音：我-----我---喜欢你----
　　她忽然停下了，像是听到了我的心声，可是，这时候，偏偏有阵风吹来，她摇摇头，以为刚才是风声，于是便继续走，离开了。
　　我真讨厌那阵风，我不停地抱怨那该死的风偏偏这时候来，可是风一个劲道歉，说不知道我要表白，要是知道就算赴汤蹈火它也不去。我说算了，人倒霉的时候，连风都挡不住。
　　时光渐渐流逝，我的身上开始出现蜕皮了，一层层的皮，偶尔不经意，就会掉下来。我开始问清风问雨水问天气问阳光，可是它们都告诉我，这没辙，一堵墙要是开始蜕皮就证明它老了，真的老了。
　　人终有一死，墙终有蜕皮。
　　再也没有小孩在我身上拉屎了，因为我太脏了，连小孩都不愿来。鸽子照样每天都被放，但没有一只愿意落在我肩膀，因为我的肩膀也裂开了口子，浑身散发着无比的痛楚。然而最痛苦的是，我暗恋的她不再出现了。
　　难道她换了工作？难道她改了路线？
　　难道她交了一个有车的男朋友？
　　或者，她买了一辆车，带着她男朋友？
　　我觉得下一次就是我今生最后的机会了，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以前我总是安慰自己，没事的，还有下一次，一下次我一定会表白，但每次到了下一次我都忘了。我一次次浪费了机会，却不知道她会不会再等我。
　　她已经成熟了，我却苍老了，这是最无奈的事，时光带走了当初的青涩，我却活在一个暗恋未结的梦里。
　　那一天下午，我怎么也想不到，她是从相反方向走来的，而且是一个人。下午的阳光有些温暖，她的影子很美，像是我最初见到的样子，她人还没到，影子已经先碰触到我的胸怀了。我真高兴，她的影子那么温柔地贴在我胸口，可是，我要表白，要让她不再匆匆而逝，要让她为我停留，哪怕一秒钟。
　　等一等，等一等，我内心里呼唤着，大喊道------我-----喜欢你-----
　　她似乎没听到，忽然站在那里，不动了，影子迅速从我胸口离开。她忽然看向了我，一愣。这时候，我的心炸裂了，她面对的这面墙忽然裂开了缝，一道缝隙从中间一直裂到了两边。她感到惊奇不可思议，为什么今天会听到墙壁传来裂缝的声音？
　　她看了我的心，足足有五秒钟，然后离开了。
　　那五秒似乎就是她回答我的时间。
　　到了冬天，我已经死了很久了，心里的裂口天天都被风蹂躏、被雨践踏、被坏小孩用石子扔。我的心已经裂出了很多口子，整个尸体很快就要报废了。我每天都在等待自己彻底报废。
　　一个黄昏，天下起了雪，我的肩膀感到一阵阵酸痛，然后是刺痛，阵阵锥心的痛楚遍布全身，我的心彻底碎了，之后我浑然倒塌。
　　雪化了，天上出现了温暖的阳光，她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臂，幸福地走在路边。她忽然在一堆破碎的土石前停下来，好奇地看着。男子问她怎么了，她悄悄地说：“奇怪，这堵墙我一直都会遇到，为什么现在倒塌了？我以为它不会倒塌呢？！”
　　随后，她温柔地弯腰，摘起一朵小小的梅花。她笑着对身边的人说：看，这是梅花！这是梅花！
　　在那个巨大的伤口里，谁都不曾想过，一粒梅花的种子悄然开放了，她小心翼翼地握着梅花，挽着爱人的手臂，走到了春天般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