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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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音阁
碧波亭前，九曲回廊下，有美人抱琴横卧，一线清香缭绕。
曲画屏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手中凤首桐木琴，琴音悠悠晃晃，虽不成调子，但胜在古琴音色清阔高远。倒有几分贴合她此刻十分悠然的样子。
不远处几朵粉色荷花亭亭立在水面，随风轻摆，底下碧色荷叶仿若波涛万顷，倒合了这碧波亭之名了。
重似锦穿着一身大红镶金的纱衣，配着黑缎面藏金线的襦裙，露出胸前千万风情，从廊桥那边盛装款款而来。
曲画屏眼角瞥见这一天不打扮会死的女人又打扮成这么一副风尘样子，明明这里也没人欣赏，整天倒还打扮个没完了。曲画屏毫不避讳的翻了个白眼过去，手上抚琴动作倒是没受半分影响。
重似锦无声的回了一个白眼，抬手丢过来一卷书册，径自在曲画屏身边敛裙坐了。
这俩人乃是多年故交，从小一道长大，被各自师父放在一个院里教养，细细论起来倒可以算是同门姐妹，可惜两人的两位师父虽是师承一门，却不许她们在江湖上顶这一门名号行走，甚至也并未告诉她们自身何门何派，好在这两人倒都是心大得很，并不问这些，学师父的本领很是伶俐，学得飞快。所以二人现在在江湖上名头虽响，出息倒是出息，她们师父却也真的不很在意，只说他们这一门的名头，还不需要两个学艺不精的丫头出去宣扬。
这样一来，两人自小身边并无其他同龄人，练功吃饭睡觉写字俱是一起。因着师父们带着江湖儿女的脾气，对徒弟们也没那么些寻常人家的规矩条框，两个人还是小姑娘的时候，没被那诸多繁文缛节礼仪条框压着，性格俱是如男孩儿般跳脱飞扬。两人祸也一起闯过，也互相被对方阴过。到大了，身上功夫足了，小姑娘家使的小绊子也绊不住什么了，但之后人也慢慢懂事了，更是逢着两人出师，漂泊江湖开始相依为命的时候，倒是舍不得下什么黑手了。
这二人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因名字正应东坡先生那句那句“重重似画，曲曲如屏”，有那么一段时间，江湖人说起她们俩，都是一道评说的。可现在二人江湖上有名头都有很些年头了，初入江湖相依为命时候那点忐忑早没了，现在虽说几年难得见那么一回，可这两人到现在见面还是会暗暗较劲，使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说些不好听的损人话儿，搞这些伤不着碰不着的争斗，不过这两人对此倒是乐此不疲，丝毫没觉得幼稚。
以往陆影湛还在的时候，都是自个儿在自己小院子里练剑，重似锦倒是自己招惹过他几次，没欺负着后生，倒是被来护短的曲画屏给抓住臊了一顿。
不过细论起来，陆影湛的心境问题，还是重似锦给曲画屏提的。
曲画屏这个心大过天的人，要让重似锦来说，其实本不适合为人师，陆影湛磕磕绊绊自学剑谱，也只后三年得了她指点，就这后三年突然想起的指点，起因还是被重似锦提了一句说，再这么练下去，就真的练成木头了，那能一招一式俱按剑谱，分毫不差的呢。
各路细节按下不表，现如今曲画屏眼见着重似锦不知从哪摸出一本册子砸过来，手上琴声不得已停了，出手截了那本册子。
待她看得，才发现那是师父留给她的一本琴谱，这些东西她早已烂熟于心，只粗略翻了几下，倒似很是意外般挑了眉毛看向重似锦：“你什么时候对我的琴谱感兴趣了？”
重似锦也不言语，只伸出被凤阳花汁染过指甲，衬的手指削葱白玉般的手，腕子上还挂着一水色嵌银的玉镯子，她拿过那本琴谱，翻到其中一页，在曲画屏横卧的矮塌边上摊开，似有所意的笑着指着那一页给曲画屏看。
曲画屏看着那琴谱，倒是想起了些事情，猜到重似锦这女人要说些什么，虽是面不改色，到底有些挂不住，恼道：“你叫我看什么？”
重似锦拿袖子掩了唇角笑意，可眼底狡黠光芒倒是闪的分明：“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上次也不知是谁，在自己徒儿面前放言说什么，说还没有弹不了的曲儿！可我却知道，这二师伯留得琴谱里，这一首无名曲子，有些人可是到现在都弹不出呢！”
重似锦几声娇笑，直把曲画屏脸都笑黑了。
不过她这话说的不假，曲画屏倒也驳不回去，那首曲子曲画屏却是弹不出，那首无名曲谱，曾是她师父的看家绝技，须得有足够深厚内力辅以独门口诀，弹奏时曲意直摄心魄，既能让口风最紧的人口吐真言，也能让原本清醒之人神志不清，其中功效，全在奏乐者一念之间。
因这一手过于决绝，毁人神智甚至只在一念之间，然人之一念，千回百转，不可预测，曲画屏只知，当年师父就是这么一念之间未曾想通，铸下大错。于是便没有把这首曲子口诀传授下来，只记录琴谱留个记载，只当普通小曲，再不让这门技艺流传。
至于她在陆影湛面前说的话，倒也真说过，曲画屏向来是个心高气傲的，在陆影湛面前放的话倒也并不托大，这世上本就没有曲画屏弹不了的曲！便是这首无名曲目，不带曲意她曲画屏照样能弹，只今儿个倒是让重似锦想起这个事来，倒像是拿住了什么把柄一般！
曲画屏冷冷觑了重似锦一眼，心中简直恨不得把这洋洋得意的女人撕了，想了多年情分却到底没下手，只这次却输了一招，愤愤抱着琴拂袖起身，将那女人娇花般得意的脸甩在身后，疾步走了。
凤首桐木琴的琴弦微震，铮铮然的留了一丝琴音绕梁。
不远处，池内亭亭荷花，随曲风而断。
这边陆影湛和萧池倒两人很是悠闲了几日，陆影湛心下似乎有自己的打算，路上便并不很急，两人有匹马却并不骑，只叫它驮了行李，一路走过来，免了走马观花，倒是应了萧池那边想多玩玩多看看这世界的心思。
除了中间有一天是刚巧傍晚便碰见村落古镇，找着了客栈宿一晚。其他夜晚，两人皆是露宿荒野，好在萧池对露宿荒野这件事本身带着点新奇感，再加上本身处境似乎也不容得他做什么不满，而陆影湛则根本对这些事情很无所谓的样子，对他而言睡哪里好像也没什么大的分别，几日露宿下来，两人倒很成了习惯的样子。
对此，萧池表示呵呵。
作为一个现代人，而且是重度依赖电子科技的现代人，露宿这种事一次是新奇两次是情调，三次四次的来，萧池就有点吃不消了。
就算陆影湛总能找着小庙栖身，这七月头的夜里，寒气也并不很盛，但总归是冷一点的。
冷一点的直接影响就是，陆影湛半夜抱萧池抱得更紧了。
可怜萧池每晚都热出一身汗来，背后差点捂出了痱子，陆影湛倒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他还曾委婉的跟陆影湛提起这点，陆影湛只是抬眼盯着萧池看，思考了一会。
被这么个目光盯了不到十秒，萧池就扛不住了，当时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人家不就是有个半夜怕冷喜欢抱着人睡觉的习惯吗！谁还没有个坏习惯了！有这么好的大腿不抱好还乱嫌弃什么！
萧池在心里唾弃了自己半响，而后默默地举白旗妥协，当晚还是灰溜溜的窝在陆影湛身边，任由自己的大腿伸出手臂抱住自己，和缓入睡。
夜风将至。
萧池被惊醒的时候，夜风早已杀进眼前来了。
这股风刮来的乃是四名黑衣人，各个手上都提着寒光毕现的刀，凶神恶煞，杀气凌然。
只可惜，这凛冽杀气似乎看不进陆影湛的眼里。
他默默地站在这四位不速之客面前，手上拔了自己的水青色长剑，挡住身后的萧池。那四名刀客，倒似是被他这股子淡定气质镇住了，一时竟没有直接上前动手。
萧池默默地锁在陆影湛身后阴影，心里觉得自己这么干有点没出息，默默唾弃了一下，身体却很诚实的缩的更紧了。
陆影湛倒是心大，还回头看了眼萧池，道：“没什么事，你在后面看着就行了。”
那四名黑衣人互相看了看，似乎是觉得有些被小看了，四人当中走出个略瘦的，捏着嗓子道：“陆影湛！有人想买你的命！今儿个不巧被我们绿林四兄弟碰见了，活该你倒霉了！”
陆影湛看的很分明，这几人夜行衣粗糙，蒙面手法拙劣，跟踪行迹过于暴露，还不懂偷袭时机，拿刀的手法更是生疏，疏朗月光下，看见几人手上茧子，倒更像拿剑的。
再听那几人捏着嗓子放话，便是不想暴露自己真实声音了。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陆影湛面无表情的想，看样子前段时间游历岭南讨教剑法的时候，倒也碰上了几个心眼儿小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