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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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池猜的不错，或者说事实根本显而易见，那几人在等的就是萧池。
当中有一个年轻人，他衣衫皆破，似被什么锋利器刃所割，身上血迹重重，现下似乎已经干了，将外袍染了些深重的褐色。虽然他形容狼狈，但他的姿态倒很挺拔。一双漆黑的眼睛自萧池进门起就锁住了他，而当看到萧池脚下虚浮，姿态畏缩的时候，眼里又不自觉地闪过一丝疑惑。
这人正是赢了对决之后，随薄风流来拿人的陆影湛。
“这个人，就是萧池？”
薄风流早就窥见了陆影湛疑惑表情，解释道：“是的，这人就是萧迟，顺风楼妙笔先生曾作萧迟画像，如若不信，前往顺风楼求证便知。”
“……”
陆影湛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困惑表情：“这人看起来，并无内力……所以，你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顺风楼是啥？这人又是谁？
萧迟自从进了这个大厅，整个人都在持续懵逼。
“是，当年萧迟心智尽失，江湖上盛传是因他作恶被家母家父练手擒回，但其实萧迟彼时尚有一丝灵台清明，他恐自己制不住手中之剑造下更多杀孽，便央求当时在外游历的家母废他武艺，断他经脉。家母心中痛惜他少年英才，本该惊才绝艳，却被恶僧痴念所毁，怒而出手，擒回的恶人并非萧迟，而是痴念。”
“所以这人是？”陆影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眉，他眉尾锐利，眼睛却自带一抹风情，若不是整张脸上的神色过于刻板，倒显得他像个风流多情的公子了。
“此人就是萧迟。”薄风流神色复杂的看了萧池一眼，“萧迟当年被家母怜惜，并未废去武艺，而是被带到小薄暮山庄，说起来，我也同他一同生活过一段时间。
“将他带回小薄暮山庄后，家母心中仍抱希望，日日用内力为他梳理经脉，启用幽冥渊下寒冰为其磨砺心性，但……有一日萧迟终于还是失控了，杀我小薄暮山庄家仆弟子共四十一人，家父不得已，出手废去其武功，断其经脉，并将其关于极域之中。
“家母颇受打击，自此没过几年，便愈发憔悴，没过多久家父便将这小薄暮山庄交给了我，他则伴着家母云游四地，算来已有八年了。”
薄风流一摆手指向萧池——
“现在你面前的就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客，但他经脉俱断武功全失，心智不齐，记忆残缺，甚至他十年以来都没有拿过一次剑，你还是要求带走他吗？”
陆影湛轻轻地看了萧池一眼——萧池被这大型猫科动物般的散漫又锐利的眼神扫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恩，就他了。”
陆影湛看了看萧池，并没有多加考虑，而是颇为随意的点了点头，有些散落碎发随他动作拂在他额上，倒显出了点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的潇洒。他走上前来，一手就把萧池这个被关押十年的弱鸡身体拎了起来，带着萧池大步跨出正厅，几下起落就不见了踪影，而厅内几人只听见一句淡淡的话——
“薄庄主，借你一匹马一用，再会。”
傍晚时分，天边层叠红霞，倦鸟归林，此地不远处，正是流风岭下方的一处小镇。陆影湛牵着马，沿溪流而下，至此时水流已趋近平和，岸边丛生了些水芹芦苇，抬眼望去，零星房舍出现，想来小镇就在不远处了。
“前面不远，应当有客栈可供休息。”陆影湛把马儿牵到水边让它喝水，回头打量了狼狈的抱着马的萧池一眼，“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被放在马背上颠簸了几个时辰的萧池 ：“……”
太贴心了！给你点赞啊亲！我现在很不好很需要休息啊！屁股痛不说我还很想吐啊！
萧池内心吐槽翻天，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对陆影湛的话表示同意。
萧池头发早在这一路颠簸中散落了不少，此时随着他大力点头，乱发蓬飞，可怜他自己仍不自知，还当自己维持了高冷形象。
看着萧池顶着一头乱毛郑重又谨慎的点头，陆影湛莫名觉得有点滑稽，转过了头，他将喝饱了水的马儿重新牵了起来，往正升起炊烟的方向走去。
那头发似乎很软，摸起来似乎很舒服的样子……？
被继续放在马背上颠簸的萧池：“……”
等他们找到客栈，简单吃了晚饭后安顿下来，天色差不多都黑了，若是普通日子，天色黑了，街上大概也就没什么人行走，但今天乃是中元鬼节，这个世界似乎是古代中国，只不知是何朝代，就现在看来，过节习俗倒也跟萧池所想的没什么差别。
入夜之时，河边灯坊外仍有不少人聚在一起放河灯，熙熙攘攘的，河面上一盏盏散发柔和光芒的河灯顺着夜间宁静水流漂浮而下。
不知有意无意，陆影湛选的客栈正好就在灯坊另一边，隔着小桥清溪，推开二楼窗户，正好可以看见河那边的热闹，以及河面上河灯迤逦的景色。
萧池觉得有些新奇，坐在窗前的时候，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个宅男，放河灯这种活动不仅少见，而且显然与他无缘。
他曾读过的一本书里讲，放河灯是一项善良的活动，河灯是给那些鬼节出关迷失归途的孤魂野鬼指明去路用的，因为对鬼魂而言，缠绵地狱之中非常痛苦。每当一个徘徊的魂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盏河灯，便能顺着河灯指引，穿过漆黑一片的黄泉之路，重返阴曹地府转世投胎。因此放河灯大概算是善举，表明活着的人并没忘记死去的人，还愿意为他们点一盏灯，照一段路。
萧池很想去试试的，以前可以说算是情怀，现在则多了一层思虑。
——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他的魂魄，是不是也找不到往生之路呢？
在那么狭小逼仄的空间，十年如一日的，只看着头顶的一丝微光度日，不知多少年年时光流逝中，眼看自己的手，自己的剑法一点一点的被侵蚀。甚至他清醒的时候，以他本身正直心性，是否会梦见自己手下冤魂，哭号索命呢？
萧池似乎能够感受，那种慢慢浸入骨髓的绝望，大概就是这样的绝望，才让这个身体的原主做出了某种选择，萧池才有机会，附身于此？
萧池萧池，你也叫这个名字吗？不知是哪个萧哪个池？
如果你是一个魂魄，虽然不能亲手给你点一盏河灯，但还是希望你不受迷途煎熬之苦。
如果你是跟我的身体互换……请代我好好活下去，想必你是比我更出色的人吧……虽然很想揍你就是了（
可惜陆影湛并没有对放河灯这个活动表示出一丝一毫的兴趣，而很不巧这人目前正掌管萧池生杀大权（
萧池表示这就是命运，躺平接受就好。
入夜了，夜风中湿气颇重，对岸放灯人群也逐渐散去，萧池瑟缩了一下，便感觉到身后走来一个温度。
陆影湛抬手关了窗。
“夜深了，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在萧池像个小学生一样专注的为放河灯这种事莫名兴奋又莫名惆怅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注意到陆影湛也在专注的观察他。
陆影湛其实心中早有分辨，他第一眼看到萧迟的时候就察觉了，这人根本没有丝毫攻击性，他见过其他的各种顶级的，末流的剑客。顶级的剑客，他的剑不用出鞘，只要站在那里就能感到身上的凛然剑意！就算最末流的剑客，心中无剑气，手里和眼里至少也要有杀意！
但是萧迟不同，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是柔软的，无害的，甚至有一种蓬勃的生气。十年时间，摧毁了他□□上残存剑意，那么他的剑心呢？随着他的心智和记忆也消失了么？
此时桌上烛火未熄，豆大的火苗没了夜风侵扰，安静的燃烧，映出陆影湛眉眼之间深邃轮廓，此时他正靠墙抱剑沉思，烛火拉长他深深睫影，眼中一片神思，倒是晦暗不清了。
萧池很紧张。
他发现了一个很尴尬的问题，大约穿越通用过的尴尬——
问：夜深了，两个人住一个房间然后这房间只有一张床，怎么办？
答：一起睡呗。
萧池尴尬了一会，发现陆影湛根本没理他，给他关了窗命令他睡觉之后，这人就自己抱着剑靠墙不动了。
高手都这样……吧？
萧池莫名想到了睡在绳索之上的小龙女，想想似乎高手都有点自己的癖好，卸下心理负担之后，萧池轻松了一口气，收拾收拾就爬上了床。
入睡之前，出于礼貌，萧池捏了一个微笑出来，向着高手兄那边说了一句：“我睡了，晚安。”
一句话就说出了事。
萧池目瞪口呆的看着高手兄像是被启动了某个机关一样突然就走了过来，轻轻嗯了一声不知算不算回答，之后居然就脱了外袍无比自然的上了床，躺在外侧。
萧池整个人都有点懵，在陆影湛上床的时候，他甚至还无意识的往里面挪了一点，换来陆影湛一个“你很上道”的表情。
大约他的表情懵逼有点明显，陆影湛躺下后看着还呆呆坐起的萧池，往后顺了一把这人脊背道：“快睡。”
脊背很瘦，骨头硬硬的硌手，肩背筋肉不足，看来力量也并不如何。这种跟想象中如出一辙的脆弱手感，让陆影湛的动作都不由得放轻了不少。
萧池毫无防备被这么一摸。差点整个背上的毛都要炸起来了，奈何还有一丝理智提醒他身边这个是高手高手，手里还捏着自己生杀大权，惹不得惹不得。
他慢慢地，僵硬的躺了下来。
陆影湛轻闭着眼。
这个中元节之夜，却不似想象中阴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