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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房门虚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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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虚掩,屋子里除了刺鼻的酒气再闻不出其他的味道,窗帘也是遮得严严实实的,一丝阳光都透不进,地上倒着的是空酒瓶和散碎的玻璃碴子,床上躺着个人,一床被子被那人自己闷在脑袋上,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如哭声一样的闷哼。
“申语?”推开房门的童欣然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卧在床上的申语有了反应,童欣然作势去拉开窗帘,阳光突然刺进屋里,刺得童欣然的眼睛火辣辣的疼,故作镇定轻咳两声,童欣然又伸手想拽申语蒙住脑袋的被子,手刚碰到被子就被申语甩手拨开。
“多大点事啊你别要死不活的。”童欣然气的往地下一坐,正坐在了啤酒瓶子上,嗷的一声又弹起来坐到床的边缘。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就我一个人不知道。”好像没有任何疑问,申语的语气钉的死死的,嗓子也沙哑的可怕,所以童欣然早就知道了吧?知道董艺要结婚了吧,不然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是装给谁看的。
她看童欣然也没答话,甩掉了被子翻身坐了起来,双手掩面了半晌就站起身子,走了没两步又停了下来。嘶,真疼啊,申语皱紧了眉头,碎玻璃直扎进她的脚掌,好像也跟着扎进了别的地方,申语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说实在的,她感觉自己正做着一场梦,如果不是梦的话,怎么可能前一天还和她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八点档的董艺只过了一天就结婚了呢,她继续抬着步子往前,脚心传来的痛感惹得她连疼都喊不出,只是碎玻璃扎进脚心而已啊,怎么疼得痛彻心扉似的,她想哭想大喊,张了张嘴又发不出什么声音,昨晚从婚宴上回来就开始嚎啕,到现在眼泪已经干涸在脸上印出一道道泪痕来,那双眼睛红得吓人,甚至血丝已经攀上双颊。
都说借酒消愁,可申语这回更深刻体会到的是举杯消愁愁更愁的滋味,她说不明白自己心里是伤痛更多还是惊讶更多,惊讶于她本以为昨天童欣然拉着她说要去参加董艺的婚礼是她生日的玩笑,痛是不知道该因为什么而痛而觉得更痛。童欣然把她一把按回了床上翻出药箱来给她夹出玻璃碴子又上了药包扎好才坐到她一旁。
“对不起啊。”童欣然压低了嗓子。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一定是梦,否则申语不会到现在都缓不过来,董艺结婚了?结婚了?她的董艺结婚了?
这种心里充盈着恐惧和孤独的感觉已经很久没经历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什么时候?是高三那年吧,距离高考近一百天的时间,噩耗突然而至,那段黑暗的日子是怎么过的?申语想忘也忘不掉,那时候的每一天,她都跪在墓园里,先是哀嚎,继而是默不出声,她每天都抬手一遍一遍地摩擦墓碑,她经历了阴云密布大雨滂沱,浑身湿透了却还不愿相信一般地跪在墓碑前祈祷。
那个时候她突然想与世隔绝,她扔掉了通讯工具一个人从市中心走到城郊,她瘫软无力地躺在墓前的水泥砖上任凭眼泪肆意的时候,她不吃不喝几近晕厥的时候,董艺找到了她。
什么话也不说的董艺,不知道心里正想着什么的董艺,帮她擦干眼泪又陪她一起流泪的董艺,环住她陪她一起躺在墓前的董艺。
什么都是董艺,她只剩下董艺了。
可现在也没了。
手上突然温热的触感让她回过了神,童欣然安慰一样的告诉她想哭就哭出来吧,申语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像被突然抽空了灵魂一样的麻木。
“我想出去转转。”
“我陪你吧,正好我一会要回事务所,上午去你们医院帮你请假了,这都中午了,咱俩吃点饭再去溜达。”童欣然翘着脚揽过申语的肩。
“不用。”
申语随意拢了拢头发,抓起件薄外套就出了门,已经是五月近中旬了,可这座城市的寒意还是逼得她喘不过气,她一瘸一拐地走在市区里,走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街区,走走停停引来了路人的纷纷侧目,他们像是在看怪物一样地看着狼狈不堪的申语,她穿着半吊子的睡裤,脚踩着拖鞋,像极了沿路乞讨的乞丐。
她走来走去停在了公交车站,径直上了车连钱都没投,司机师傅的表情那叫一个艺术,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一样连个声都不敢出,也没把她叫回来投币。
正常人二十七岁的生日会收到什么礼物?父母的宠爱和一桌子佳肴,朋友帮忙举办的生日派对,还是爱人精心设计的惊喜和一个浓烈入骨的拥吻?
申语在她二十七岁的生日里,收到了她一生之中的一场浩劫。
她一点都不敢再多想了,逃命似的下了车,一路扶着墙微眯着眼走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奶茶店。
一进店就是温馨的装饰品和淡淡的奶茶香,正门对着的时光墙上贴着各色人物斑驳的照片,申语拖着步子走过去挨张的看挨张的摸,她记得明明有照片粘在这里的,她一张一张地翻看,身后似乎有人叫她的名字,叫了好几声申语才回过头。
一个面相和蔼的中年妇女端着杯奶茶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尽显颓废的申语,伸出去的手也是一颤就收了回来,有些怀疑地叫了声她的名字,“是…申语?”
申语回过头努力挤出个微笑。是奶茶店的老板娘,中学的时候她常拽着董艺来这喝奶茶,有的时候在店里一泡就是一天,偶尔会帮老板娘照顾照顾生意发发传单,多数的时间都是坐在这里和董艺扯东扯西。
“怎么你们今天都往我这跑,想我这老女人了?”老板娘只是笑笑也没再多说,拉着申语坐下。
“嗯,我来找个照片的,原来贴在墙上的。”
“你这孩子,回来就是找墙上的照片,上学的时候仗着跟我混熟了就三天两头来这混吃混喝,你这穿衣服什么风格啊,你们现在年轻人都这么打扮了?”
申语的目光继续在贴满照片的墙上扫过,熟悉的位置上却找不到照片,申语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只是冲老板娘尴尬地笑笑也没应声。老板娘见她话少,就自顾自地开始说起来,说她上学的时候是个鲁莽的人但现在真的长大了成熟了,甚至提其了她在奶茶店的那次吵闹。
高二那年,申语跟董艺吵了一次大架,吵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正所谓十二岁就认识了的青梅竹马,吵起架来翻旧账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强,直翻到初二的时候申语偷吃董艺零食,申语当时心里那叫一个气啊,瞅谁都不顺眼。
要说当时是因为什么吵架?全赖董艺,她闲的没事处什么对象,本来处对象也没什么,偏偏那男生那些破事申语也是知根知底,董艺死活不听还硬说申语就是自私见不得她好,申语气不过,也不理她,天天自己一个人往奶茶店里一窝,有天董艺好死不死地还带着那男的来奶茶店了,当时董艺的表情看起来严肃的要死,那男生却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伸手在董艺后背上乱摸,董艺把他手打掉了好几次那男生还是不长记性,最后董艺还没等说什么呢,申语站起身就朝那男生后背踹了一脚。
当时在场的人吓了一跳,心说这女的抽什么疯,申语踹完就赶紧把董艺扯到自己旁边来,董艺也奇了怪了,申语哪来这么大的火?
「丫的,你有病啊!」那男生冲申语吼。
「你丫才有病呢把你脏手从董艺身上拿开不行?」申语跟着他对骂。
「管得真他丫的宽,看来同学说的是对,这哪是朋友啊,好死不死的同性恋!」那男生往地下吐了口痰,呸了一声转身就走。
也让申语松掉了董艺的手,她一次听身边人直白地提起这同性恋的词汇,本来她是不觉得同性恋怎样,可这形容词……
好死不死的,两个人相爱怎么能用这种词呢?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松了董艺的手,到底是被那男的说她和董艺是同性恋气着了,还是真的被那男的说中了。
董艺悄悄地勾住她的食指,一言不发。
“刚才董艺也来了啊,你们怎么没一起来,墙上的照片她也摘走了,还跟我唠了好多话,她穿得也奇怪,穿着婚纱往外跑干什么,董艺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吗?你们这帮孩子都怎么了,一天天神神叨叨的。”
老板娘的抱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原本一言不发的申语先是搅动着手里的奶茶,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地往店外跑。
申语抿着嘴蹙着眉,被玻璃刺过的疼痛感很难轻易消除,可她还是奋力地跑,她匆匆忙忙,跑到高中校舍的操场,树下有个人影,她走近了仔细端详那人。
穿着婚纱的董艺蹲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膝间轻声地啜泣,惹得她忍了半天的眼泪又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满溢出来。
婚纱上有几个破洞,长长的拖尾上又染满了灰。
董艺抬头看了申语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哀怨和诀别,四目相对,皆是哭得已经肿胀的眼睛,申语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伸手想拢过董艺。
她是真的伸不出手说不出话吧,她想装得风轻云淡的样子,但怎么能堵的上心里的千疮百孔?
“你怎么就结婚了呢?”申语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就问出这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