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菊》若你情我愿

10、邂遇

　　一开始眼镜男并不配合警方审讯，问什么都不回答，只是低着头扣着手指。警方审讯无果，只好从他身上收出的手机里寻找线索，随即拨通联系人里标注“爸”的电话号码。可怜天下父母心，凌晨两点的深夜，眼镜男的父母生生在短短二十分钟里就出现在了警局。后来经过父母沟通以及警方的开导，眼镜男才慢慢道出一切原委。

　　眼镜男叫陈诚，二十二岁，本市人，目前就读浅北市医学研究学院，也就是前天顾丽丽采访杜老师的学校，父母均是国企员工。陈诚名如其人，生性本分诚实，在学校成绩也是非常优异的，且还是所在班级的班长和学生会干事。可就是这么一个勤奋好学，老实本分的人却在两年里一直痴痴的沉迷在榕馨的声音世界里，他在这两年里一直幻想着榕馨就是自己的女友，收集关于一切榕馨的信息，包括大大小小的活动和对外的商业主持，但凡是他能去的地方，他都会竭尽全力的赶赴现场，并且从来都是最早到的，然后乐呵呵地憧憬着自己的“女友”华丽登场。

　　按耐了两年，陈诚终于攒足了告白的勇气。在他的计划里，原本是想在榕馨生日那晚在她家门口跟她示爱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晚出场的男主角是林列。陈诚本来打算放弃幻想的，怎奈两年里酝酿出的不甘心还是在内心里爆发了。两年，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把自己两年的感情轻易的抽离出身体的，何况还要在这种悲戚的失望中抽离。他想要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有哪里好。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想让自己祝福一个所爱的女人，那就得从头到底被对方打败才会甘心。这是《动物世界》从开播到现在为止，那些争夺雌□□配权的画面里所发展出来的恒久真理。

　　他悄无声息地尾随林列，林列当晚直接去的医院，并没有回家，而陈诚就此判定，林列也不过只是个医生，和自己一样。有了这样的想法，那种莫名的自信又如数回归。

　　第二天在自己学校，陈诚奇迹般的看到了榕馨。在那一刻，陈诚决定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他开始收集风铃的材料，又在当天跑到DIY蛋糕房自己做了蛋糕，然后伪装成快递送到榕馨他们所在的酒楼。他只希望这一切能感动到榕馨，自以为是的希望……

　　“所以他就做了一个可以吓死人的心脏蛋糕？”顾丽丽无比郁闷的对着出来宣布案件结果的警官问。

　　警官翻过手中本子上前几页的记录，在某一页停下，目光聚焦在本子上确认，最后点点头。

　　榕馨站在顾丽丽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面容木讷地透出不解。

　　“那个风铃又是怎么回事？邮箱那封信件也是他发的吗？”顾丽丽职业习惯上身，不带停顿的发问。

　　警官这次没有翻记录本，这个诡异答案他记得很深刻。“据他所说，那是由十二生肖的动物骨骼所打磨出来的生肖风铃，那三个动物头颅是蛇，老鼠和兔子的。寓意年年岁岁，那个蛋糕是他对榕小姐表达决心的，按他的说法，他爱榕小姐，可以掏出心来给她看，邮件的事情他也承认了，那是制造风铃时的录音。”

　　顾丽丽心中的郁闷开始瓦解，嘴边浮起戏谑：“这人奇葩啊，十二生肖？年年岁岁？”说话间顾丽丽撞了下榕馨的肩头，煞有介事地对着榕馨说道：“喂，这人够古典的啊。他是穿越来的吧。”

　　榕馨没有搭话，垂眸瞄了瞄警官手中的记录本。

　　警局外的天色开始有点灰灰的亮起来，两盏路灯浮动着明光，点缀着空落落的外院。

　　“能放了陈诚吗？”榕馨抬起头看着警官，温和地问。

　　顾丽丽凝重的神情比警察的多了不只一点点，她抢在警察前先问起来：“你几个意思啊？”

　　榕馨微微侧目望向顾丽丽，依旧的一脸温和，“他也没真正的伤害到我，这事就这么了了吧，你看他父母刚才也一直恳求来着，老人家多不容易。”

　　顾丽丽不做声，对于榕馨向来的恻隐之心已经了如指掌，既然她这心已经动了，那就没什么好再争辩的，这下就得看警方这边。

　　借于陈诚并未对榕馨带来什么实际上的伤害，又得到当事人谅解，再加上初犯，警方这边也决定以教育为主以示警戒。

　　结果显而易见。榕馨心想，“希望陈诚还能这么单纯的爱上一个对的人。”

　　刚跨出警局的门，突然一个乍呼：“哎呀，糟了，忘记问了。”顾丽丽说完自顾自的又往回跑。被一惊一乍震的云里雾里的榕馨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顾丽丽急匆匆的身影，她对着小跑的背影轻声喊了一声，音色清亮：“你干吗呢？”

　　顾丽丽头都没有回，只是随即答到：“我去问问龙的骨头哪儿来的。”

　　愣神的一小会功夫，顾丽丽一脸鄙夷的从警局里走到榕馨身边，“走吧，吃早餐去，饿死了。”

　　榕馨跟在顾丽丽身后，满心期待的表情，“那个龙的骨头哪里来的？”

　　“那奇葩1988年出生的。”顾丽丽一边没好气的回答，一边钻进她那辆标致里。

　　“1988？这个跟龙骨头有什么关系啊？”榕馨不解，上车后抬手拉过安全带系在胸前。

　　顾丽丽抽抽嘴角一边，发动汽车。她猛踩一脚油门，汽车呼哧的就冲出了停车的位子。

　　没有解开疑惑，榕馨难受的要命，她又拍了拍顾丽丽的手臂，讨好的说：“顾大记者，快回应下民众热烈期盼的问题啊。”

　　“他属龙的，打算百年归老以后让你在火葬场捡一块他的骨头给串上去。当然前提是你们如果相亲相爱，并且你比他长命的话。”顾丽丽说这话的时候，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这应该是他当记者生涯以来，第一次兴致勃勃的去问的最愚蠢的问题。

　　车停在了香香豆浆店门前，两个人分别从左右车门中出来，走到街边的时候，榕馨脚下一滞，望向街对面。顾丽丽在旁按响车锁，瞄了眼榕馨问：“看什么呢？”

　　“那人好像是林列。”

　　“哪儿？”顾丽丽顺着榕馨的目光望向街对面，却迟迟不知道目标在哪。她也没过下脑子，自己和林列从来就没见过，这一个提示太薄弱。

　　“就那书摊前买报纸，穿褐色夹克那个人。”榕馨总算把目标给标注了特点。

　　快车道上车水马龙，各种车辆在争分夺秒地追赶时间。顾丽丽盯着那个被标上褐色的标注点，看了很久，愣神地看着，一直到他在车流中被冲刷的无影无踪。

　　顾丽丽回过神来的时候，榕馨已经站在油炸食品堆叠的贩售点上了。

　　“你刚才怎么不给林列打个电话？”顾丽丽喝了一小口豆浆，用筷子夹断半截油条，裹着纸巾把油条握在手尖上。平时顾丽丽说话虽然无拘无束的，但举手投足间，还是透着一份女孩子的纤柔在里面。

　　榕馨抿抿嘴，把唇边偷溜出来的豆浆给吸了回去，“叫他干吗，别人要上班的。”

　　顾丽丽看她回答的随意，也就没有在多问。

　　榕馨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动起来，马路边车声人声太嘈杂，如果不是手机放在桌上，还真不容易听到来电铃声。榕馨接起电话，脸色有了明显的升温。

　　“榕波学校提前放假，他后天回来。”榕馨的腔调里，倾注了大量的兴奋，这兴奋就跟吹满氢气的气球似得，飘飘欲仙地的快要飞起来了。

　　顾丽丽也透着股愉悦，音调里略显激动：“波波要回来啦。那后天我跟你一起去接他。”

　　榕馨笑语盈盈的点着头，心满意足的又咬了一口手中的方油糕。

　　整晚在警局待着等待处理结果，俩人此刻都开始昏昏欲睡，一合计，各自拿起手机开始请假。

　　基于俩人平时在公司的良好表现，突发的请假也算没什么过多阻碍。顺利告解后，顾丽丽自告奋勇的说，愿意疲劳驾驶送榕馨回家，榕馨闪着眼眸深情款款的望着顾丽丽，几乎要把嘴贴上去了：“顾大记者，你怎么就那么善解人意，温柔似水呢，爱死你啦。么么哒！”

　　“走开，谁要你的，换成波波的还可以考虑。”顾丽丽把榕馨那张粉扑扑的小脸给推到一边。

　　榕馨表露出岛国动作片里女主角惯用的被强迫的神情姿态，模仿的还挺像：“不要啊，我弟弟才刚刚二十呢，求大人放过他吧。”

　　顾丽丽被恶心了一把，做了个呕吐状，拎起包大步流星的走出店门。

　　榕馨在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攥在手里，疾疾地跟在后面打趣道：“好啦，民女愿意献上男宠，还望大人息怒。”

　　在榕馨家门口俩人彼此互相宽慰了两句，顾丽丽冲着榕馨挥挥手，准备回自己家。她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键，半响也没有按动按钮。她直愣愣的盯着阿拉伯数字6和9，在脑袋里把它们翻了个个儿。他们好像，可并不代表就是，这两个数字就算像到极致，那也只是像而已，顾丽丽闭上眼，有一股感觉总是挥之不去的萦绕心间。

　　顾丽丽脑海里回忆起昨天早上出现在榕馨社区门口，偷偷窥视她们的那个身影，虽然只有短暂的“惊鸿一瞥”，但凭借女人的直觉，顾丽丽断定，那个人，绝不会是陈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