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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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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中,群臣跪在绣着金色长龙的地毯上,唯有一身穿紫色蟒袍的人,站在白玉砌成的台阶之下,双手抱拳向上拱起,微微弯腰,严肃、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一板一眼的念着手中的圣旨:“朕思扶江山数年,未果,即身先有疾,恐愈渐以难省。今传皇位于吾儿——太子余长清,令丞相林子赋辅佐左右,佑我莫苓国繁荣昌盛。”
林子赋原本微曲的腰深深地弯了下去,苍凉的声音响起:“臣,接旨。”
等了好一会儿,眼前才瞧见一双脚站定,微凉的丝帛被放在了他手上,虽轻,却重。怎么会是这样的呢?他努力了大半辈子,为了那架椅子,为了那个称号,放弃了所有。谋反、下毒,可到最后,他害得人,即便在病榻之上,也不忘护着他。他微微闭了闭眼,抬起头,瞧见的却不是传旨太监,而是他看着长大的余长清。
“林爱卿,朕以后就要你多帮衬帮衬了。”那张脸,带着讽刺笑意,不再像从前那样天真,“父皇的话,朕不敢违抗,只愿你,别负了这一片真心。”
林子赋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犹疑不决。他不知该如何称呼余长清了,是如从前那般叫子廉,还是谄媚着叫圣上。他张张嘴,正准备开口,却觉一阵天旋地转。昏昏沉沉中,他仿佛听见两个声音叫他,一个是余长清的声音,一个是稚嫩的童声,脆脆地喊他“云姑”。
该去哪边呢?他正沉思着,却猛地被一阵强力吸了过去,恍惚中听见:“有人说,愿用十年真情,换你再一辈子,你便好自珍惜吧。”
“云姑,云姑!”
微凉的水浇在了林子赋脸上,他这才醒了过来,一睁眼,是个小孩儿蹲在他身边,小脸上担忧的神情也因他的清醒变为喜悦:“云姑!云姑你醒啦!”
那个小孩儿大叫起来,幼稚的声音尖锐刺耳,对刚醒来的林子赋来说,是一阵毫无意义的噪音,尽管叫的是他
“云姑?”一个妇女的声音传来,小孩儿的尖叫也被轻声制止,“阿苓,不许吵哥哥,哥哥刚醒。云姑,来,起来吃药了。”
一双手伸了过来,穿过林子赋的腋下,将他扶来斜靠在床边上,一勺勺地喂着他喝药,却没注意到林子赋的神情。“娘……”林子赋痴痴的唤了一声,眼睛一闭,竟是颗颗泪珠滚了下来。
“娘,哥哭了……”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小孩儿见哥哥哭了,忙扯了扯那妇人的衣袖。
妇人瞧见林子赋哭了,也是心慌,忙不迭的把药碗递了小孩儿放好,把林子赋搂过来,轻柔的拍着他的背。“娘亲……”林子赋一开口便是一阵哭声,早年丧母的他,唯有小时,才有过这般被轻柔对待的时候。是梦吗?这般美好,和小时一模一样。一样的榫卯的拔步床,一样的吵闹的妹妹,一样的,温柔的母亲。
“娘亲,娘亲,我醒了会不会就见不到你了?”他抬起头,一脸迷惘的看着他的娘亲,红红的鼻头一抽一抽的。
“傻孩子,别想那些多的。先吃药,你都昏迷好几天了,”妇人笑了一下,脸上温柔的神情不变,微微垂下的发髻越发显得她温柔贤惠,“你阿爹去了北方,过两天回来,你别担心,等你阿爹回来就好了。”
林子赋愣住了,忽然想起了昏迷时,那句话:“有人愿用十年真情,换你再一辈子。”
他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吞下苦涩的药,盯着眼前小小的妹妹,温柔的母亲。原来,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