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魔法璀璨》容典

8、第八章

　　最后，两人从马克街转移阵地，罗那自掏腰包，又点了四五份早餐填了填大龙的肚子。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十分舒适。

　　餐厅对面有杂技团在表演，五花八门，段数不知道比现代那些高了多少，围观者很多，一片叫好声，罗那站在餐厅门口，看得入神了。

　　“这些都是施加了一点小魔法的，你在学校看的还不够多吗？”塞缪尔站在他的身后，说道。

　　“咦？这些都有魔法吗？”他很惊讶，看着不像啊。

　　塞缪尔笑了笑，倚靠着街道墙壁，伸手揽住了罗那的肩膀，把他的半个身子揽在怀里，低头笑道：“知道吗？你这个样子比以前可爱多了，以前的你总是很聪明，你这样傻傻的很好。”

　　罗那没有搭理他的话，只是懒洋洋地倚立着。塞缪尔的胸膛很温暖，像一团炙热的火焰，在早秋的季节让人感觉十分舒适，他有点眷恋这样的温暖，于是并没有马上伸手推开这条大龙。

　　对面的杂技团里，漂亮的金发少年从口袋里挥洒出絮絮的雪花，他的身旁是两个美丽的棕发双胞女孩，她们露出清纯迷人的微笑，跳着叫不出名字的好看舞蹈，花瓣鸽子齐齐飞向天空。

　　塞缪尔咽了咽口水，想起出门前萨拉特一伙龙给他恶补的泡妞技巧，深觉此刻气氛满点，于是深吸一口气，说：“罗那，小宝贝儿，接受……”我的追求吧。

　　“等等！”罗那忽然直起身体。

　　塞缪尔：“……”

　　罗那的视线却透过塞缪尔的肩膀，看见街道深处，一家偏僻清冷的商店走出一个带着魔法帽的少年，宽大的帽沿遮住了大半边脸，秀气的下颌和淡色的嘴唇却十分眼熟，少年唇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少年从商店里出来，走了两步一个拐弯，消失在了视线。

　　……这个人，似乎是卡洛。

　　“塞缪尔，那是哪里？”罗那问道。

　　塞缪尔转过身，罗那伸手指了指那家商店，那里的门口十分窄小，里面黑洞洞的，让人莫名觉得潮湿阴冷；门边是一盏壁灯，壁灯上是木制的招牌，上面的油漆已经有些模糊，字迹很难辨别。

　　“那里是老凯尔。”他看着那家商店，若有所思，“你怎么会问哪里？”

　　罗那想了想，说：“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我好像认识他。”

　　“那里似乎是一个杂交所，很多东西，甚至违法的都有。”他说，“那里的味道龙族都不喜欢，最好不要踏进那里。”

　　龙族喜欢光明圣洁的东西，对黑暗十分敏感，塞缪尔说不要靠近那里，证明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罗那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杂技团的表演很快就结束了，两人又到城东去逛了逛，一路上见到不少帝都学院的学生，罗那发现帝都学院的学生似乎都很吃香，他见到一些学生但凡有买单，店家认出了学院的校服，总是十分慷慨主动打折，不禁感慨：果然走到哪里都是VIP待遇。更加决定了这次比赛努力拿奖的决心。

　　城东逛了一会两人没有继续逛下去，塞缪尔说要带他以前常去的地方看看，于是就到了公立图书馆。图书馆从三百年前就开始成立的，是仅此于帝都学校图书馆和王宫，藏书最多的地方。

　　公立图书馆延续着三百年前的艺术风格，迈进大门，一股古朽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罗那觉得身体不自觉颤动一下，它下意识在亲近这个满是书卷气息的地方。

　　“你以前最喜欢来这里。”塞缪尔微笑着，说，“学院里很少有人知道，你已经把学校图书馆的书全部都看完了，所以在有限的休假时间里，你总是喜欢呆在这里。罗那，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类。”

　　图书馆今天并没有什么人，空荡荡的，一排排书架有致地延伸开去，沉淀出一种古朴和智慧，置身其中，仿佛自己并非在图书馆，而是畅游在一位伟大智者的博学而睿智的脑海。

　　罗那知道，他以前真的是经常来这里的，身体不会骗人，手指沿着书籍一行一行地划过去，闭上眼睛甚至能知道哪本书放在那个位置，他问：“以前都是你陪着我。”

　　塞缪尔落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温柔而缱绻，他说：“是的，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谢谢你，我很喜欢这里。”罗那回过头，还要说话，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心灵深深撼动，忘记了言语——红发的青年侧着身子倚靠在书架上，转过头来注视着自己，眼角带笑，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在他身上，为他颀长而健美的身体镀上一层金灿的薄辉，就像一个为情人守护的骑士。

　　温暖熨烫的感觉霎时间盈满心房，眼眶鼻子酸涩肿胀，似乎有什么要夺眶而出，被他逼了回去。

　　这样汹涌的，澎湃的感情，不是他的，是属于另一个罗那的。

　　神使鬼差地，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红发青年微微一笑，在他跨出第一步时伸出手，罗那不受控制地将一只手放在青年的手上，任由他牵住自己的手，到空无一人，静谧安逸的阅读区坐了下来。

　　这样的互动，仿佛在之前已经有过无数遍，早已不知不觉刻进这具身体，成为难以磨灭的痕迹。

　　展开的书本里写的什么罗那已经看不下去了，一个个字母变成了瞌睡虫，抵挡不住似的跑到他的脑海里，明明还在刚才精神十足，现在却累得几乎想躺下去，眼皮挣扎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一头扎了下去。

　　又是一个梦。

　　但是却不是他的，是另一个罗那的。

　　来自于另一个灵魂珍贵的记忆，像水晶一样剔透，盎然，是情窦初开的青涩与美好。

　　依然是在这个图书馆，被小心翼翼又珍而重之保护起来的记忆。

　　休假的少年总是会来这里，他天赋异禀，几乎阅完了学院里所有的书籍，于是他接着休假的时间，来到这里。记忆的开始，总是他独自一人，或站立寻书，或坐着阅读，但每每专心致志看到一半，总是会有一群吵吵闹闹的武院学生从图书馆走过去。

　　起初是烦躁的，吵闹的地方总是无法安静阅读，少年的心里不由自主地想着：果然是武伦的野兽，一点教养都没有。但久了，就不知不觉间注意其了打头的那个，耀眼的红发红眸，总是神采飞扬，是武院里有名的学生，一条强悍的喷火龙，他叫塞缪尔。

　　起初是烦他吵杂的，甚至有时候恼羞成怒地像干脆给他灌瓶药，让他再也无法发声说话，但恶毒的念头只是想想。他总是十分想不通，为什么他就能像一把火，几乎所过之处都能燃起一片热情。

　　天才或许就是固执的，爱钻牛角尖儿的。

　　就像是在研究魔药遇到瓶颈时的固执，少年在想不通的时候就下意识去琢磨，直到通透，对于这个武伦学生也一样。他一直在观察他，久而久之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甚至连他也不知道，那样鲜红的颜色已经成为了他灰暗单调的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一颗种子就悄悄地，在谁都不知道的时候萌了芽。

　　记忆像旋转马车一样一幕幕走过，画面依然是在这图书馆里，少年的身边在某一天忽然多了一个青年。

　　青年无疑是吵杂的，甚至可以说是令人烦躁的，少年觉得像他这样的性格自己肯定一天都受不了，但事实是，他们相处了一天又一天。

　　“罗那，小宝贝，不要看书了，你看天气那么好，我们去逛逛吧。”

　　“约会就应该去马克街，萨拉特他们都那么说。”

　　“哦！我发誓，总有一天要把你拐到马克街去！”

　　“闭嘴！”

　　“你答应了？！”

　　“塞缪尔，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午饭不用想吃。”

　　“可……”

　　当然，在所有的争吵中并不是少年一直占优势，偶尔也会有炸毛的时候。

　　“宝贝，你什么时候可以像那天一样再帮我一回。”

　　偶尔谈论这个话题是，少年总是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起来。

　　“住口！再说一句就给你试试新的魔药！”

　　这样类似的话题似乎层出不穷，塞缪尔总持以不屈不挠的态度，少年坚决抵抗，却通红着脸，眼睛乱瞟，就是不去和青年对视，连威胁都底气不足。

　　青年虽然十分恬躁，但总是喜欢腻在少年的身边；少年虽然一如往常冷着张脸，但眼中的笑意却时不时溢出，晕染在眼角眉梢。

　　……还有很多很多。

　　图书馆里承载着少年太多的回忆，罗那置身事外，看着一幕幕转动，却感同身受。

　　干净的，渴望的，沉重的爱慕。

　　是的，少年虽然从来不说，从来不表示，但他确实深爱塞缪尔，很爱很爱。

　　罗那想起了之前卡洛对他说的话，他说：“以前你总是不喜欢和别人说话，在魔院里几乎没有朋友，塞缪尔应该说是第一个主动接近你的人。你虽然对他也是冷冰冰的，但你也不会拒绝他的接近。恩，怎么说呢……感觉以前你对塞缪尔，就像在养只宠物一样。”

　　真正的罗那孤独太久，世界的色彩成为一片灰色，他用高高的囚牢把自己锁进去，黑暗就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包裹，在即将溺亡的时候，是将塞缪尔他拉了出来。

　　塞缪尔就像一团炙热的火焰，他牢牢地，不知疲倦地用他自己的方式，温暖着困在囚牢里的冰一样的少年，就像守护真爱的骑士。

　　少年就这样陷进了绮丽的梦里，在温暖的火焰中化成了一汪水。

　　塞缪尔似乎总是傻傻地跟着少年走，可是谁有能知道，他才是将他救出深渊的骑士？

　　谁又是谁的救赎？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大地，繁星代替了月光，璀璨点点，浩瀚星河铺展而开，是恒古不变的神秘而迷人的画卷。

　　意识因一半还陷在梦境而混混沌沌，图书馆里空无一人，一片冰冷黑暗，他却靠在一个温暖舒适的胸膛，迷蒙的眼前有火光一闪一闪，似乎是塞缪尔在用手翻着花样变火花玩。

　　似乎是察觉到他醒了，温暖的臂膀将他拥得更紧，撒娇一样从后面用头顶蹭了蹭他的脖颈，发丝在肌肤摩擦微微发痒，声音嘟嘟囔囔。

　　“宝贝，你睡得太久了，你看他们都把我们关在这里了。”

　　罗那没有说话，反手揉了揉青年的头。

　　“你累了就和我说，这样我会心疼的……”

　　罗那依然没有说话。

　　“我们走吧，我用龙形背你过去，哦，估计现在校禁都过了……”

　　从图书馆出来，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散发微弱的火光，清冷的夜风吹得罗那瞬间清醒过来。

　　下一秒，一阵巨风像漩涡一样强劲而来，伴随着呼哧呼哧的类似翅膀拍动的声音，罗那一惊之下抬起头，火红的巨龙盘横璀璨星空，强悍有力的身形，每一寸肌肉似乎都蕴藏着极强的爆发力，强大的巨龙小心翼翼收起利爪，一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在注视着少年时温暖而缱绻，似乎带着某种古老的魔力。

　　巨龙低下修长的脖颈，凑近渺小的人类，罗那微微一笑，抱住红龙的吻部，任由红龙扭过头，将自己带到背上。

　　巨龙的身形猛然间拔地而起，冲向高空，长长的龙吟回荡在寂静的夜空，肉翅煽动，利箭一样向远处飞去。

　　帝都的全景瞬间收入眼底，古老的帝都褪去日间的繁华，却披上神秘的色彩，永夜长眠。

　　罗那回过头，身后三百年沉重古朽的图书馆关上厚重的大门，和梦中的景象重叠。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得到了释放，他忽然福灵心至，顿悟过来。

　　这是逝去的罗那对人世的最后留恋。

　　死亡总是那么淬不及防，少年的最后执念，或许就是想和塞缪尔最后在来一次图书馆。

　　或许塞缪尔不清楚，但这里却是少年第一次认识青年的地方。

　　在塞缪尔还不认识少年的时候，他就在图书馆里独自一人，透过窗户默默地看着青年来来去去，成为他灰暗的生命里一尾色彩斑斓的蝶。

　　古老的建筑在视线中越来越远。

　　罗那忽然落下泪来，为少年，为塞缪尔。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

　　“塞缪尔，飞低点，沙子吹进来了。”罗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