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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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塞缪尔的脸色有点难看，对罗那道：“要是不舒服，就不要比了。”
他摇摇头，说：“算了。”
解了披风，揉了揉额角，强打起精神走了下去。雷纳斯已经立在了场中，他看了眼原来罗那坐的位置上放着的披风，说道：“生病了？”
罗那眨眨眼：“是啊，所以让着我点，让我赢吧？”
他摇了摇头：“我说过了，就算我放水，你也赢不了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
雷纳斯还是摇头，他一步步沉稳地像罗那走过来，罗那没有动弹，但额上已经冒出细汗，带病的身体有点不听使唤，脑中仿佛搅起了一团漩涡，昏昏沉沉。奇怪，明明有了恒温咒，但身体好像并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
他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右手悄悄在手袖里捏开了瓶盖。
“不要试图用魔药，那些对我没有效果。”雷纳斯刀裁一样的面庞带着几分凌厉，话音却是带着些许温柔的，“你生病了，就别胡闹。”
罗那挑眉，看似几分挑衅，其实手中早已经浸满了汗水。雷纳斯一步步走来，给他的感觉仿佛千山压顶，异常沉重。雷纳斯没有任何动作，罗那却感觉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有破绽。
心一横，准备放手一搏，在他即将走进的时候，手猛地扬起，魔药还没洒出，手腕却在瞬间被抓住，雷纳斯刀裁一样的俊美脸庞近在眼前，“我说了，生病就别胡闹。”
说着，一阵天旋地转，雷纳斯一把将他扛在肩膀上，走到离圈出来的白线还有一步的距离，就弯下腰把罗那放在了场外。
……似曾相识的一幕。
罗那通红着脸，炸毛的猫一样瞪着眼睛，因为用力过度有点反酸，泛起湿润的水光，反而有点湿漉漉的感觉。
雷纳斯好笑地摸摸他的头，说：“乖，回去好好睡一会儿，比赛结束了我去看你。”
罗那拍到他的手，气哼哼地一句话不说，刚转过身要走回看台，脑中却一阵眩晕，身体仿佛跟着那一下转身被抽走了力气，晃了晃，雷纳斯连忙扶着他，然后不禁皱了皱眉。
刚才扛他的时候隔着衣服没有发现，此刻摸到他的手，竟是十分滚烫，像火炉一样。罗那比他矮了一个头，从他的视线看下去，少年双目紧闭，额上布满细密的汗水，似是十分难受，雷纳斯觉得心里被揪了一下。
这个平日里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天塌下来都没自己事的家伙，此时真的生起病来，就真的像只脆弱的小猫一样，让人心疼又难受。
彼时大台上已经宣布雷纳斯获胜，罗那半窝在他怀里，刚才那一下来得凶猛，脑海却仿佛被搅进一团漩涡里，身上没有半点力气，难受之余，却还有心情自嘲，心想果然想什么来什么，早上刚在想喝几杯水就好了，现在就严重起来。
模模糊糊间，似乎有人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是雷纳斯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担忧：“好像严重点了。”
“人类真是麻烦，一点小病就软趴趴的。”走过来的那个人说话了，是塞缪尔，“喂！你们人类生病时怎么治的？”
“恩？这个，好像，恩……问问娜娜塔？”
“靠！你没生过病吗？”
“当然没有。”
眼皮越来越沉，脑海已经不会思考，只剩下基本的感觉。
“简直是……你还是人吗？”
“废话少说，带他去找娜娜塔。”
接着，有人用披风将他包裹起来，落进了温暖的怀抱里，抱他的人似乎在跑步，身体随着他的步伐在温暖的怀抱里跌跌荡荡，就像回到小时候被人荡在摇篮里，很舒服，于是迷迷糊糊中就这么睡了过去，意识黑暗。
沉睡中，唯一有意识的时候，是有人捏着他的鼻子强迫他张开口，被灌进了又苦又涩的药水，呛了几次，差点吐出来之前终于结束酷刑，紧接着嘴里被塞了一颗冰糖，丝丝的甜味冲淡了嘴里的苦涩，最后终于在这甜蜜苦涩的奇妙味道中，又跌回了柔软的梦里。
……这一觉不知睡了有多久，意识终于渐渐回笼，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昏黄的灯光倾泻近眼睛里，几分朦朦胧胧，几分深深浅浅。
等真正能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床边还有两个人，雷纳斯坐在床头，塞缪尔倚靠在床柱旁边，都看着他，他眨了眨眼，还没回过神来。
倒是雷纳斯先笑出来，淡淡的笑容在墙壁昏黄的灯光下衬得俊美非常，十分温柔。
“怎么了？傻了？”
罗那从喉咙底发出几声喉音，绵绵软软的，有气无力，像刚睡醒的小猫，塞缪尔也笑了起来。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他哑着声音说。
“有人病了，当然要人照顾。”雷纳斯摸了摸他的头。
“没见过你这么傻的，洗个澡也能感冒。”
塞缪尔摇着头，啧啧有声，罗那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样，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啊，笨龙。”
雷纳斯笑了出来，塞缪尔瞪了他一眼，后者当做没看见，伸手摸了摸罗那的额头，说：“好点了，娜娜塔的药果然有用。”
说着，手就要缩回去，罗那正享受着他手掌的体温，见他要撤手，急了，从被子里伸出手将他的手按回自己的额头上，嘀咕道：“不要走，这样舒服。”
他愣了愣，又笑了起来，手也没有缩回去。
塞缪尔瞪大了眼，但最后碍着罗那生病，只是鼻子哼了哼，生气的样子像只大狗。
这时，浴室的门忽然开了出来，卡洛手里捧着一堆湿漉漉的衣服，嘀嘀咕咕地从里面走出来，看见罗那醒了，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真有你的，衣服也不洗。”
“谁像你们一样，随随便便两三个魔法就能解决，洗衣机都没你们厉害。”
“洗衣机是什么？” 塞缪尔好奇地问，三个人都看着他。
罗那噎了一下，讪讪地说：“没什么。”
“你来把这些烤干。” 卡洛不由分说地将一堆衣服塞给塞缪尔，然后转过身来，絮絮叨叨地继续教训某人，“也真是服了你了，有了恒温咒，还能发烧……”
塞缪尔翻动着怀里的衣服，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衣服被弄湿，手指灵巧地从里面翻出一条……纯白的内裤？
罗那一下子就要翻身坐起来，脑海一阵眩晕，被雷纳斯的手给压了回去，只能干瞪眼：“还给我！”
他笑得奸诈，说：“不要！”
嘴上虽然讨打，但动作还是老老实实地帮他烘起了衣服来。
雷纳斯一只手停在他的额头不动，另一只手帮他掖了掖被子，淡淡地说：“卡洛是来帮你的房间布上阵法的，他主修的是魔法阵，改造一下，以后会安全很多。”
罗那侧头看去，果然看见卡洛在拿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墙上捣鼓着什么，神情专注，带着小痣的嘴角微微抿起，一个阵法在墙上时隐时现，在完成时化作一片虚无。
卡洛吁了口气，擦了擦汗，回头瞪了他一眼，说：“以后要是再生病，我就把你扔进食堂大厅里，让他们轰死你好了！”
罗那笑了笑，心中有暖暖的热流在心中流动，他知道卡洛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得有多可恶，心里的担心关怀就有多深切，倘若真的再病倒，二话不说立马又操心。
他环视了下房间，三个人都守在他的身边，对他满心关怀，悉心照料。心中有暖流淌过，罗那心想，这样真好。
一直到很多很多年后，人魔两族干戈再起，罗那伤痕累累，流放荒芜，四人各奔东西，他有时会想起如今这一幕，沧海桑田，惊觉当年他们之间，居然也曾有过这么和谐的时候，真的世事无常，变化万千。
墙壁上的铜灯里火焰静静地燃烧，映出满室的昏黄，一身的温暖。因病痛而脆弱敏感的内心在这一刻被丝丝抚慰，独身异世的寂寞酸楚渐渐漫上心头，漫上眼角眉梢，化作了泪水滴滴打湿了发际枕边，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卡洛和塞缪尔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坐在了床边，雷纳斯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额头发丝，温暖而有力，泪目朦胧间，也隐约能看见他们注视过来的眼神，让人温暖而慰藉。
被单下的手掌被人握住，似乎是卡洛，耳边有人说：“好好睡吧，睡起来一觉就好了。病也好了，什么都好了……”
声音带着魔力，于是罗那的眼皮就渐渐沉重，最终意识倾覆在一片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