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东风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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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谢安林匆匆走了，有好几日再没来，雨也接连下了几日。桃之夭所住的小楼守卫都被遣走了，只有小菊一个人服侍桃之夭。因此桃之夭也可以稍稍在楼内走动，而不是整日躺在床上。
难得的平静时光，却又如同混沌界那般无所事事。
雨停的那日谢安林再次来了小楼，他面带疲色，带桃之夭带来一个盒子。
那盒子的材质是一种白玉，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桃之夭打开盒子，里面又一颗发着荧光的珠子。
“这……”桃之夭刚要发问，珠子中却是升起一阵白光，照入她的体内，暖洋洋的。
半晌，那白光消失以后，盒子里的珠子也失去了光泽。
“我在莱迪娜乐那里找到的零的灵魂之力的碎片，这应该够你再支撑三个月。”谢安林道，他见桃之夭还看着他就补了半句，“这珠子原来就这样，不会发光的。”
那之后谢安林又常常不在，经常是傍晚来看看桃之夭就走了。而在桃之夭眼里，谢安林那眼神绝不是在看她。
最后一次，谢安林带来一个箱子——高脚红绣朱阁箱，里面装着嫁衣。
“明日，你出嫁。我说服了利让你出嫁，不过他还是想和你谈谈。”谢安林加重了谈谈两个字，眉宇间是掩不住的忧愁，“你只听着，别说话就好。等下了浮游，我会把你劫出来。我都安排好了。”
“你明天会跟我一起走吗？”桃之夭有些紧张，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
“我不能出面，你一个人坐乾兽游行。到时四面都有帘子，你也有面纱，不要失态就好。”
桃之夭点点头。
谢安林见她低落，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出了牢笼，天大地大还不是任你走。”
一夜再无话。
翌日，一大早桃之夭就被小菊拉起来，洗漱打扮。只有小菊一人忙活，而且桃之夭时不时自作主张地伸手帮了倒忙，直到中午才堪堪梳妆好。
小菊细细地叮咛，“头饰是比较沉，但是千万别低头，头冠掉下来可就毁了。也别打瞌睡，别说话。在乾兽上坐着就好了。谢公子会在暗中照应，你也不要太紧张。”
桃之夭要点头。小菊连忙扶住她的脖子，“别低头！头冠，头冠。”
“好。你也保重。”
桃之夭这话说得小菊眼圈一红。真是不知何年再见。
“保重。”
小菊扶着桃之夭到楼下，乾兽已经等在院子里。胖胖的乾兽温顺地趴在地上，它背上有一个巨大的纱帐。小菊扶着桃之夭，一路进了纱帐，帮她坐好，再三整理之后小菊行了一礼。
桃之夭伸手拉住小菊的手，小菊明白她的想法，回握了一下，硬抽出手走了。
乾兽站起来，双翅一展飞了起来，和空中的仪仗队汇合。其他人骑的都是天马，按照一定的规律一圈圈围着桃之夭的乾兽。
最前面的神祭司，举起法杖挥了三挥，白色的光辉便从那散开，为远嫁的公主开路。
队伍缓缓向前开进，乐童轻唱着祝谣，一路向浮游的中心行去。
桃之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却不敢抬手擦，连肩膀都不敢抽动。她说不清楚到底在伤心什么。这个地方她只住了二十多天，不能出去，只见过啰嗦的小菊和神秘的谢安林。可是真要离开了，小菊的啰嗦还挺让她怀念。
不知谢安林是如何暗中跟着她的，这半空中也没有躲藏的地方，或许谢安林混入了仪仗队？
桃之夭想着，想着。
这一路并不远，正午的时候仪仗队正飞到王都中心的广场，降了下去。
桃之夭第一次见到零的哥哥白王利。他穿着一身繁复的礼袍，不顾祭司的组织，爬上了乾兽。
“零。你真的是自愿的吗？谢安林不让我见你，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告诉我，你真的是自愿的？”
桃之夭谨记谢安林的交代，闭口不言。
利更急了，“零，你说句话啊。难道你还在，还在为了那件事生我的气？”
哪件事？桃之夭险些问出来，她抿紧嘴唇。
利还要再说什么，三位年老的神祭司却把他请了下去。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桃之夭，他是真的关心零。
桃之夭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可惜她不是利的宝贝妹妹，她并不是那个可以给他答案的人。
出嫁的仪式，长得不像话。一直到太阳要落山的时候，祭祀们才结束仪式打开了通往九州的传送口。
传送口是巨大的黑洞洞的大口子，好像一张巨嘴。桃之夭的心又提了起来。
乾兽又飞了起来，天马仪仗队这次紧挨着乾兽，几乎不留空隙。就在天马的簇拥中，乾兽飞入了传送口。
通过传送口的感觉就像是被人紧紧地抱住了，烈风在两侧吹过，吹得桃之夭睁不开眼睛，吹得桃之夭的头冠差点掉了。
待到烈风停止，仪仗队一阵喧哗。桃之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不在乾兽上了。头冠，拖地的外套都被扯掉了。
“走。”谢安林一只手推开她，另一手捏着法决击到传送口。
桃之夭往前走了几步，轰一声巨响，巨大的气浪把她掀翻在地。她的额头手臂都被擦伤了，火辣辣地疼。
传送口被谢安林用法术强制关闭了，而巨大的冲击波则把还在半空中的仪仗队掀进了湖中。乾兽受惊，高高地叫了一声，往远处飞了。
“快走。”谢安林拉起桃之夭，又捏了另外一个轻身法诀。桃之夭一路上几乎脚不挨地被谢安林拖着向树林外走。
在传送口被关闭不久，湖面上空又出现了一大排传送口。白色的烟雾从传送口溢出，直奔谢安林而来，白雾之后骑着飞骑兽的军士一队接着一队，密密麻麻占满了天空。
白雾眨眼而至。谢安林把桃之夭搂进怀里，脚底生风飞了起来。谢安林身上的灵力已经凝聚到可见的程度，灰色的灵力流围绕着他。他几乎是倒躺在那团灵力上，他在林间飞速地倒退着，如同背后有眼睛一样躲避林间树木。另一面，他单手持续变化，捏着不同的法诀和后面追过来的白雾交换招式。
桃之夭吓得把眼睛闭起来，靠在谢安林怀里，心狂跳。真的能够逃出去吗？
白雾久追也没拉近距离，一团团的白雾从主要的队伍分离出去，速度快了不只一倍从两侧包围过来。
终于在靠近树林尽头的地方围住了谢安林。白雾停在谢安林周围十米处，雾气中传来声音：“放开公主。和我们回去。”
谢安林一时做出数十种突围可能性的判断，如果是他一个人还有可能。白雾不会纠缠桃之夭，可是飞骑兽队肯定会抓到桃之夭，也不知道晓寒有没有到。
谢安林权衡再三，降落到地上，那些白雾围得近了一些。而飞骑兽扇翅膀的声音也能够听到，他们可以轻易抓住桃之夭的。
“往东走。一直往东走，我引开他们。”谢安林急急地说道，同时解下腰间的剑交给桃之夭，“拿好。”
说完，他纵身飞了起来，白雾一阵惊呼，跟了上去。
谢安林独自一人动作快得更多，一路往湖边行去，将飞骑兽打落了一大片。
桃之夭不敢停留，向森林外跑去，一路上磕磕绊绊，总算跑出了树林，桃之夭才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是东边吗？”
她还记得之前看的地图，湖的东侧有个小镇子，可是地图中一指头的距离她大概要走一大天才能走到。
她的手臂和额头还刺痛，右腿也被树枝划了一道。身上的衣服都是雪纱的，也被树枝扯掉不少，只能说没有露出重要部分。但是按照九州国的标准来说，这样绝对是不检点了。
“在那！”有人喊道。
桃之夭回头就看到几骑飞骑兽向她扑过来。她跑起来，这当然是跑不过飞骑兽的，而且忙中出错。她右脚踩到了左裤腿垂到地上的雪沙，整个人大头朝小，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不知滚出去多远，桃之夭才停下来。她浑身都疼得像散架了一样，披头散发，树枝草叶泥土黏了一身。她身上的衣服也散架了，只有内衣是雪锦缎还勉强挂在身上。
飞骑兽上的军士落在桃之夭四周。为首的一位下了飞骑兽，解下来斗篷帮她包好，把她抱起来。
“救命！救命！放开我！放开我！”桃之夭挣扎着大喊，可是她这细胳膊细腿怎么敌得过专业士兵。
“殿下。”几个士兵合力按住她，把她放到飞骑兽上，因她挣扎还险些把她掉下来。
“放开我，放开我！”桃之夭再挣扎也无法躲过士兵们把她固定到飞骑兽上的手。
“殿下，您别为难我们了。”
“我，我是公主，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桃之夭灵机一动，搬出零的身份，“立刻，放开我。”
士兵们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位回答说：“殿下。我们是听任于陛下的直属队伍。就算您这么说……”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有人吗！谢安林！谢安林！救命！杀人拉！非礼拉！抢劫拉！”桃之夭乱喊一通，眼泪鼻涕乱流。
士兵们却是不敢堵住桃之夭的嘴，只能苦苦劝她。
“你们在干嘛？”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桃之夭的喊声。
桃之夭在飞骑兽上艰难地歪过头，看那说话之人。那人年纪不过弱冠，清瘦身材，目光锐利，一身黑衣一手中还拿着一把黑剑，另一手拿着之前桃之夭滑下斜坡掉落的谢安林的剑。
为首的士兵大声答道：“我们并非歹人……”
“救命啊！大侠救救我！他们不是好人啊！”桃之夭大声喊道。
那士兵又无奈又气，低低地说：“公主，您怎么能这样说。”
那人刷地拔剑了，厉声道：“放开那姑娘。”
“我们是白之国所属的部队。并非尔等九州凡民，休要多管闲事。”
那人眼神一暗，身形更快，长剑如同毒蛇吐信，眨眼就到了跟前。为首的士兵来不及拔剑，以剑鞘相格，却被击退几步。
“保护公主。”其他几个士兵也纷纷拿出武器围住那人。
“哼。”那人冷哼一声，剑光一闪，已有两人被点中手腕武器脱手。
为首的士兵从飞骑上拿出信号卷轴放了出去，一声尖啸，空中白光闪了三闪变为血红色，转而熄灭。
其他几人围攻那黑剑男子，眨眼间却都被打落武器。黑剑男子已闪身到了桃之夭所在的飞骑兽跟前。飞骑兽认主，扬蹄子踢他，他一剑斩断了飞骑兽的脖子，兽血喷涌而出，淋了他和桃之夭一身。
那几个士兵见此也发了狠，咬牙再杀过来。那黑剑男子三两下又把人打退了。
“不知进退。”
为首的士兵脸色难看，信号发出却没有回应，大部队肯定给谢安林绊住了，只能，“先退。”
“可是，公主……”
“走！”那为首的士兵，上了另一只飞骑兽，还不忘放狠话。“你记着。”
那黑剑男子却是不屑，看也不看他们。他剑尖一挑，把桃之夭从飞骑兽的尸身上解了下来。
桃之夭费了半天力气从那件斗篷里爬出来，眼见却递过来一件黑衣服。那黑剑男子仅穿着短衫，拧着身子不去看桃之夭。
桃之夭接过衣服，道了声谢。
“姑娘，可还能走？此处半天路程就可到北山镇。”
桃之夭身上无处不痛，又因为出嫁这一日根本没吃东西，此时惊惧心情平复了，一点力气没有。可是，她也不能拜托这素昧平生的男子，人家救了她已是大德。她在这里等谢安林所说的接应倒不错，可是只怕接应未来，追兵先至。
黑剑男子看出桃之夭窘境，蹲在她跟前道：“我背你走吧。”
“不用了。”桃之夭摇头，如果找不到谢安林所说的接应，她对九州一无所知，即使到了北镇也不知该怎么办。
“那姑娘？”
“我等人。”桃之夭道，“你能把剑还给我吗？”
“这是你的？这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东风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