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风轻》筱风

30、黑衣人（下）

　　黑衣人咬牙处理完伤口，只得由清源扶着，一路往幻音林赶。
　　“我带路，条件你来提，此间事了，只要你开口，我会按你说的做。”
　　“那我也不隐瞒什么，你是幻音林的人吧？”清源问。
　　黑衣人侧头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你答应我的条件暂时先放着，等我想好了自然会来问你一些事。”
　　等两人到江边索桥时，已是夜里了。月亮仿佛长霉了一般，透出的光芒亦是昏黄昏黄的，给这夜里平添了些萧索。
　　那黑衣人强撑了许久，此刻神志有些不清，脚步亦是虚浮，又因为失血过多，整张脸毫无血色，惨白得吓人。清源见他这样，不再犹豫，扶着他快速过了桥，悄悄往幻音林中去。
　　清源并不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如今只得去找承影。两人一路行来，十分谨慎，直至敲开了承影房门，一颗紧绷的心才算是放下了。
　　“这个人受了重伤，是谁？”承影伸手扶过那个黑衣的人，只是那人已昏了过去，垂着头，一张脸完全被挡住。
　　“这个说来话长。”清源勉强笑了一下，“你先看看，怎么救他。”
　　“伤得这样重，我只能暂时处理一下。”承影仔细检查完伤口，盯着清源，“你去把筱禾找来，她精于此道，应该有办法。”
　　筱禾揉了揉双眼，轻悄悄地跟着清源一路过来，嘴里低声埋怨道：“大半夜，你俩真是闲得慌，救人找幻音林的人啊，找我做什么？本姑娘困，特别困！”
　　清源一路听着她抱怨，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不敢有片刻放松。
　　承影简略处理了一下伤口，便在门后等待，等筱禾一进门，就急急将门掩上。
　　“也不用这么神秘吧？”筱禾见这两人举动有些怪，忍不住问：“难道是什么大人物？”
　　“其实我不认识，路过竹海时，见这人被占婆的人围攻，寡不敌众，就顺手救下。”清源讷讷，“但是这人似乎是幻音林中的，我不清楚他是谁的人，所以只能带到这里，等他醒了，再作打算，也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我懂了。”筱禾淡淡说着，三两步走到床前，只是看到黑衣人那张脸时，她呆愣了片刻。
　　“怎么了？”
　　“这个人，我知道，是之前祭司让出去调查小铃儿和竹海的人，怎么会伤成这样？”筱禾抬头疑惑地看着清源，“你从哪里带回来的？”
　　“竹海深处。”清源说。
　　“看来一定是查到了些什么。”筱禾手中动作不停，熟练处理完伤口后，拉了两人到门后，小声说道：“明天等他醒了，你们跟我去找祭司，从他那里套点话出来，也省得你们自己辛苦半天还查不出什么。”
　　“这样也好。”两人点头称是。

　　半夜，无风，无月，幻音林如往常般寂静。
　　魅月独自一人立于房檐顶端，眼睛似乎透过了重重黑幕，直直望向江边，只不过天与地都是黑沉沉的，她这一眼也不知能看到什么。
　　忽然，无端有风声飘来，魅月一抬首，冷冷盯着黑暗处。
　　灰袍的人破风而来，眼眸深处泛着冰冷的光，“属下领将军之令而来，有要事相商，还请右使移步室内。”
　　魅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闪身落入院中，声音淡漠如常，“有什么事这里说就行，没人能无声无息地就进来。”
　　灰袍人心内有点不满，感觉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却也没说什么，只伸手递了封信过来，“这里面是一纸调令，可直接调动西南二十处暗桩。”
　　“这是为什么？”魅月接过书信，疑惑地看向他，“将军总不会无故这么做。”
　　“为了体现我们的诚意，将军愿意以此为交换，只是之前商议的事必须提前动手。”黑衣人目光冷厉，“万扬统领办完事，不日就会赶来，到时自会协助您办好一切事务。”
　　“这段时间你们别过来，这里不大太平，容易暴露身份，到时出什么纰漏不好收拾。”
　　“右使放心，我们自会注意。”灰袍人语调平淡，恭敬地站在魅月身后，“将军让属下这些天就呆在这里，协助右使，等万扬统领来了之后再听其调遣。”
　　魅月一侧头，对着角落处微一招手，便有教中弟子快步走出，沉默着立于一侧。
　　“这个好说，今天已经晚了，你先跟着他去休息，具体事务我们改天再细说。”
　　等灰袍的人离开，魅月才冷冷哼了一声，不屑道：“俞孜这老狐狸，还想派个人来监视我么？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潇泽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摇摇头，“你也别不放在心上，俞孜自然不会派个没什么用的人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过来？”魅月回转身，一脸柔和，微微笑着看向他。
　　“俞孜那里出了点事，整个营地被人一把火烧了，据称是有人趁着地动之时故意纵火。”
　　“他的营地守卫竟然如此松懈？”魅月觉得可疑，“你确定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潇泽点了点头，“就刚刚来见你的那人，并非从俞孜那里过来，而是追踪着一个人，半路跟丢之后才接到调令，往这里来的。”
　　“所以是情况有变，才临时决定的。”魅月埋头沉思，好一会才抬头，问：“他追的什么人，有眉目吗？”
　　潇泽茫然摇头，“在竹海中消失了踪影，我们藏在林中的人也没一点发现，不过那人被占婆众多高手围攻，受伤不轻。”
　　“这样居然还能逃掉，会不会是祭司的人？”
　　“祭司那里想来不大可能，虽说他城府深，可这些年来早就不大理俗事，幻音林之外的事更不大会管。”潇泽想了想，暗暗摇头，“不过，因为之前那场地动，林中的行尸地有点异常，那人可能已经窥探到了些竹海中的秘密。”
　　“这个人的身份还得细查，万一是祭司的人，行尸的事被他知道可就麻烦了。”魅月答道。
　　“我会差人细查的。”潇泽斜着头看她，似乎想从魅月那里看出些什么来，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才低声说：“万扬去找了唐德。”
　　“找他做什么？”魅月心里微怒，“唐德这老头冥顽不灵，我与他还有些过节，万扬这么做是有什么打算？”
　　“这个难说，俞孜背着我们做事，我们也没有必要事事按他说的来。再者，万扬去并没有见到唐德，唐德已死，他只见到了唐无桦。”
　　魅月微惊，脑中闪过一些奇怪的念头，片刻后才仰起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夜空。夜空黑暗沉沉，就如人的内心一般。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潇泽笑意温和，隔着两三步距离看着魅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小铃儿去咬悠月？”
　　“你难道就没看出来，小铃儿已是病入膏肓，而我已无能为力了么？”魅月面色一寒，身体不由轻轻哆嗦了一下，只是因为黑夜的缘故，潇泽并没有发现什么。
　　“我知道小铃儿在你心中的位置，可你这样做不是无端多牵扯进来一个人吗？”潇泽叹息了一声，“况且悠月体质与小铃儿不同，你这样做不是害她么？”
　　魅月恨恨地回转身来，隔着黑暗审视了他一番，责问道：“我不这样做，谁来救小铃儿？只有让悠月也中毒，寒宵才会想尽办法救她。”
　　“可你——”
　　“这些年我翻阅了多少古书，可都没有救治之法，难道就这么放弃吗？祭司这样看着竟不出手相帮，我这样做又有什么不对？”
　　你只是被蒙蔽了双眼，祭司私下里为小铃儿做的事还不够多吗？小铃儿身上的本就是奇毒，天下间能解的又有几人，如果有办法，祭司早就已经救了。想了想心里不忍，这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潇泽无奈叹息，低声喃喃自语了几句，然后深深看了眼魅月，转身走了。
　　院落中，只留下魅月一个孤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