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风轻》筱风

27、咬人（上）

　　筱禾这几天总偷偷溜到魅月的书房去，书房离魅月的住处不是很远，这边一有点动静魅月很容易就会发现。可今天筱禾悄悄过来时，发现魅月房中有说话声，那声音听着很稚嫩，像小孩子一般。
　　会是谁呢？筱禾躲在书房中，眼神穿过窗户的小小缝隙注意着院落中。等那说话声音消失，便看到魅月和小铃儿从屋内出来。
　　小铃儿面色红润，全不像是个刚发过病的人，她挽着魅月，仰头嘻笑着看她，“姐姐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从来都会做得很好的。”
　　魅月眼神中满是疼惜，低头看了看她，只是轻轻抚了抚小铃儿的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有些话小铃儿不必说出来，她什么都懂。
　　“姐姐你看我，现在好好的，别担心了。”小铃儿轻轻跳了起来，绕着魅月转了一圈，一身环佩叮当作响，她脸上犹带着淡淡的笑，可任谁都看得出那不过是强忍着挤出来的一点笑意而已。
　　“我知道。”魅月苦笑着，领着她出了院子，只是站在院子门口处看着她离去。
　　小铃儿的身影已消失，魅月转过身来，身上的气息忽然间变得陌生而诡异，那是常年浸淫在杀戮中的人才有的。
　　筱禾心中不屑，离了窗户准备去翻翻书，却感觉那股冰冷的气息正向书房而来，忙小心翼翼躲在角落之中。
　　魅月悄无声响地进来，径直走到西侧的一排书架旁，拿了一本书仔仔细细地看，困惑、欣喜、惋惜的表情从她脸上逐一闪过。
　　她看的什么？筱禾斜着眼偷偷看过去，书的表面是暗黄色的，并没有名字，一看就是流传很久了的古卷，莫非上面记载着什么罕见功法？
　　书已翻了一大半，魅月像是想起了什么，面上闪过一丝懊悔，拿了书直接进了书房的密室。
　　小铃儿心中高兴了许多，因为魅月姐姐又这样和颜悦色地同自己说话了，上次她惹了很大麻烦，都不敢见她，也是好久都没有带着这样的心情出来走走。
　　“铃儿姑娘，你刚好些，需要多休息，还请少走动。”小丫头紧紧跟在小铃儿身后，看她不急不缓地闲逛，心中焦急也是无可奈何。
　　“你们都走，我一个人到处看看。”小铃儿脸上笑容一僵，迅速冷下脸来，推着丫头离开，嘴里十分不客气，“不走的话，可别怪我动手。”
　　她身上带着一股阴寒之气，教中大部分人都会远远避开，这一路到江边回廊竟是一个人都没碰到。小铃儿慢吞吞地爬上清风阁的顶层，趴在栏杆边上，傻傻地盯着江水。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小孩子，很多事情她都懂，只是不愿在大人面前表现出来而已，魅月虽没有说什么，可她知道自己的病似乎到了一个很严重的地步。
　　江水滔滔不息，森林郁郁葱葱，这些事物都是永恒不变的，而自己却只是一颗小小的沙子，经不得一点风吹雨打。想到自己总有一天会见不到所思所想的人，她小小的心里竟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不由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哪里来这么多心事。”悠月漫步而来，手里拿了支浅绿色的笛子，嘴边勾起一丝浅笑，细声问：“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
　　小铃儿收起一脸与她年龄不符的愁容，强挤出一点笑，她盯着那支浅绿色的笛子，“悠月姐姐吹笛子，很好听。”
　　悠月状似不经意地观察着她，以她了解小铃儿的情况看，她的病情不容乐观，怎么能有闲心到这里？可她除了面色苍白，似乎并没有其他异样，身上带着的那股阴郁气息反而淡了些，难道魅月已经找到救治的方法？
　　“小铃儿，你刚好些，在这吹风总是不好，姐姐带你回去好吗？”
　　“不要。”小铃儿侧过头来看她，眼中带着几分决绝，还有几分自己也弄不明白的固执，“姐姐别带我走，我只是想在这多看看。”
　　悠月心中一软，脸上浮起一点笑来，轻轻将小铃儿被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脑后，缓缓道：“姐姐陪你吹吹风罢。”
　　和风细细，吹得人心也变得柔和起来。小铃儿愣愣地盯着江水，心思却漂到了那个曾经熟悉的小城，可她心里知道，那个小城已是一片废墟。如果可以，她真的是想回去看看。她悄悄仰起头，发现悠月一脸淡然地望着远处，白衣纷飞，如山间浮动的云气一般。
　　悠月察觉到了小铃儿的目光，只是轻轻把手搭在她肩上。
　　小铃儿身子僵了一下，这一幕如此熟悉，脑袋不由闪过魅月的影子，而原本平和的心境开始纷乱起来，她埋着头，喃喃：“我也不想，对不起了姐姐。”
　　悠月耳听着一声闷哼，却没有在意，她拿出绿色的笛子，悠悠地吹了起来。
　　笛声悠扬，随着风慢慢飘散在空中，悠月迎风而立，白衣飘飘，仿佛落入凡间的仙女。
　　小铃儿的心也慢慢舒展开来，只是静静迷醉在这笛声中。不过片刻后，她眼神慢慢变得狠厉起来，浑身笼罩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悠月感觉到小铃儿的变化，心里一惊，她居然从小铃儿身上看出一丝狠辣来。
　　乐声幽幽而来，承影循声看去，只见江边高阁之中立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而这声音竟是如此熟悉。
　　是悠月！
　　他撇下手里的东西，匆匆往那边跑去，因为他看到悠月身后还有个极小的影子，那是小铃儿。音谷中的那一幕还残留在脑海中，小铃儿并非如她外表一般乖巧。
　　笛声还在空中飘扬，承影却不敢丝毫停留，急匆匆地往清风阁奔去。
　　小铃儿闭着双眼，聆听着悠扬的曲子，似乎也在用心感受着四周气息的变化。当她察觉到有人往这边来时，缓缓睁开了双眼，木然回转身往悠月身上靠过去。
　　悠月的笛声生生滞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孩子，脸色却蓦然煞白，小铃儿仿佛置身于一股诡异气息当中，眼神里透出的东西她竟看不明白。
　　“悠月姐姐。”小铃儿嘿嘿笑了，那笑声像是凶狠的狼群紧紧盯着猎物一般，从深心里自然散发出一种震慑人的味道。还不等悠月反应过来，她已狠狠一口咬在悠月手腕上，两道深深的血痕瞬间就被印上。
　　悠月吃痛，两道细眉拧紧，转瞬已反应过来，正要伸手抓去，小铃儿却一个转身飞速退开，稳稳靠着栏杆边上，戒备着。
　　“小铃儿，你跟我回去，我们去找祭司看看。”悠月心中焦急，小铃儿的病不是好转了么，之前还好好的，为何突然就这样？此刻，手腕上传来灼热的疼痛感，她轻轻撩起衣袖，便看到两排牙印如烙印一般印在手腕上。
　　小铃儿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整个人如欲择人而噬的凶物一般，两眼紧紧盯着面前的猎物。
　　承影终于赶了过来，他飞身而上，拉着悠月急速退开，远远地保持着一定距离。
　　“你怎么在这？”悠月心里一急，从他手上挣脱开，却并没有看他，只是转头盯着不远处的小铃儿。
　　“碰巧看到你们在这，然后就过来了，只是没想到这孩子病发了。”承影淡淡说着，仿佛自己真的是不经意过来的，面对发病的小铃儿，他不敢怠慢，很自然地将悠月挡在身后。
　　那种他熟悉的血腥气飘了过来，承影浓眉微拧，凝视着前方那个小小身影，一步步移了过去。
　　小铃儿迎着风靠在栏杆边上，一身的红色衣衫鲜艳如火迎风而动，可眼睛里透出的光华却是灰色的。她脸色过于苍白，摇摇晃晃似乎站立不稳，目光始终聚焦在悠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