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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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及笄那年，陈景考上了进士，在翰林院任职。陈景回乡接小柳和陈母去京城，小柳不肯，十五岁的大姑娘了扒着门框哭着不肯走，她在等着白瓈回来，可白瓈总也不回来，她却要被哥哥带走了。
小柳到底被带走了，从此越发沉静。
一起去的，还有王路一家。王路年前娶了小桃，听说陈景要接老母幼妹去京城，见小桃虽是高兴，却十分不舍，便同小桃和秋霖计议了一番，决定同他们一起去京城。
马车里，小桃刚哄了秋霖睡着，一抬眼见陈母也在歪着打盹，便轻轻给他们盖了毯子，又向小柳说道：“小柳，别看了，明日再看。”
小柳看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就快看完了。”
小桃看了一眼，见还有一二十页的样子，不由分说把书抢了过来：“不行，还有这么多，歇会儿再看，不然眼睛可怎么受得了！”
小柳被她夺了书，也不去抢，摊开手往后一仰，靠在了车板上，阖了双眼道：“好吧。”
小柳看的那本书，叫做《群妖录》，是从庙会上淘来的，介绍大妖小怪，还画有配图，小桃翻了几页，笑道：“这书写的倒是挺有意思，妖也分善恶，也有忠奸，倒跟人一样了。”
小柳睁开眼睛，点头叹道：“是啊，人有善恶之别，妖难道就没有好坏之分吗，可叹这世上人人畏惧憎恨妖怪，又给妖怪都扣上凶残狡诈的恶名。”
小桃笑道：“你这样说，倒像是要给妖怪打抱不平一样。”
小柳一怔，复又合上眼道：“没有。”
小桃见小柳虽神色冷淡，但越发衬的气质绝尘，不由笑道：“小柳儿真是出落得越发好看了，又能读书识字，也不知道以后哪家的公子有福气，能娶我们小柳儿。”
小柳不妨她忽然说这些，脸一红，将头一偏，低声道：“我才不嫁人！”
小桃捂嘴笑道：“这可由不得你，你不嫁人，娘和大哥能同意？”
小柳道：“我不愿意，他们也不能强逼着我。”
小桃笑道：“总有你想要愿意的，到时候你别心口不一就好了。”
陈景在京城买了一处宅子，面积虽然不大，也有两个小院，八九间屋子，又买了两个小厮，两个小丫鬟，出门或来客总要有下人伺候。陈母怕小桃秋霖跟着王路到外面住辛苦，所以嘱咐陈景一定要留王路住下，王路知他们是真心相留，也并不推脱，于是携小桃和秋霖一起住下。
转眼月余，这日，小柳正和陈母和小桃一起做针线，秋霖忽然跑进来递给陈母一串念珠，说是爹爹挣钱了，买给姥姥的。
陈母接了一看，是一串金刚菩提子的念珠，形状均匀，纹路一致，手感极好，不由十分高兴：“你爹爹有心了。”又问：“霖儿，你爹爹呢？”
秋霖道：“爹爹在后面呢！”
话音刚落，王路已经迈步进来了，秋霖扑过去叫了声爹爹，王路先同陈母行了礼，又从袖中摸出两个锦盒来，递给秋霖，秋霖先拿了一个给小柳，又把剩下的一个捧给小桃，顺势偎在了小桃身边。
王路也在小桃旁边坐下，揉了揉秋霖的头发，笑道：“秋霖真乖，爹爹下次还给你买糖人儿。”
小桃斟了杯茶递给王路，王路喝了茶，悄携了她的手笑道：“多谢娘子，等回房了，为夫送娘子一件谢礼。”
小柳打开锦盒一看，是只小巧的点翠凤钗，小桃的那只也是一样，小柳向王路道了谢，王路笑道：“应该的。我见墨文轩新出了桃花笺，想着妹妹的小字十分灵秀，正配写在那样好看的纸上，就买了一些，等会儿让秋霖给妹妹送去。”
小柳听了，先是向王路道谢，又向秋霖道谢说：“那姨娘先谢谢秋霖了，一会儿给秋霖拿果子吃~”
秋霖嘻嘻笑道：“好啊！”
陈母连道王路太破费了，这几样物件虽小巧，却断不是三五两银子能买的来的。
王路笑道不妨事，说他卖了一个话本，挣了一百两银子。
王路居丧期间，先是攻读文章，想着三年后定要金榜题名，只是他荒废已久，又要照顾秋霖，实在难以专心学业，不免烦闷，忽有一天想起在京时节曾买过一本传奇话本以解闲闷，便去寻找，早不知扔哪里去了，王路便动了心思，自己动笔写起了话本，如今，这些话本终于有了买家。
小柳奇道：“姐夫写的什么话本？”
小桃先是嗔了王路一眼，这才向小柳说道：“大哥给你买了那么多书，够你看的了，问什么话本。”
王路笑道：“胡乱写的，不值一提。”
小柳笑道：“什么嘛，姐夫这么听姐姐的，不就是话本子吗，我又不是没看过。”
小柳晚间回房，秋霖果然给她送来了一沓粉色笺纸，边角印着红艳的桃花。小柳看着纸上的桃花，忽然想起白瓈的笑眼来，就像这桃花一样，可到底是怎么样的，却总也想不清，她好像，忘记了白瓈的样子……
小柳呆坐半晌，回过神来才发觉桌上笺纸已被眼泪打湿一片，不禁心下凄然，提笔写道：
别后归期无凭，孤梦影，秋叶春花荣谢太无情！
芙蓉面，桃花笺，青菱镜，都共窗前红蜡泪偷零。
乞巧节那天，小柳被小桃拉着去逛庙会，小柳想给白瓈和明泽祈福，想了许久也想不起来明泽的名字，于是问小桃，小桃根本不记得明泽了。
七月的阳光火辣辣的晒在身上，小柳却忽然觉得有些凉意。
小柳捏着许愿牌站了半天，写了一句话，愿白瓈哥哥和明公子一切安好。
小柳终于知道，他们是不会回来了。
夜渐渐长了起来，小柳想了一晚，决定写一个话本。
小柳写的话本叫做《白狐传》，讲的是白狐为修功德，化成人形在人间广行善事，某日救了一个被拐到异乡的女子，白狐送女子归家，途中历经数难，皆护得女子周全，女子感白狐救命之恩，慕白狐芝兰之貌，渐心倾慕之，然白狐送女子至家便告辞离去，去做下一桩善事了。
小柳把话本给王路看，王路看了，连赞小柳思路新奇，众人不过写些才子佳人，小柳却不落俗套，写一篇神鬼奇谈，更妙的是脱了妖鬼书生的套路，且立意又好，不似一般话本只讲儿女情长。
小柳道：“姐夫可否替我问问，若是有人愿买，就替我卖了吧。”
王路答应：“这样好的故事，自然是有人争抢着买的，少于五百两银子，我却是不卖的。”又笑道：“窈娘那里戛然而止，不说后事，却是极秒，不知有多少痴儿痴女要替她伤心失落了。”
王路所料不错，《白狐传》果然在一干才子佳人的话本中脱颖而出，一经问世便销售一空，男子无不喜爱窈娘痴情柔顺，女子却爱慕白狐风姿过人，更有人把《白狐传》编成了戏曲，今日便要在京城最大的梨园内上演。
王路一早就定了二楼的雅间，带了家里女眷和秋霖去看戏。
戏台上的人浓墨重彩，咿咿呀呀，楼上楼下的人一片喝彩声，小柳却看不下去了。
这不是白瓈。白瓈应该是懒散的，有着隐隐的风情，灵动而美丽，就如明泽画上的那只白狐一样，绝对不会是这样浓妆艳抹油彩满面。
何况，她对白瓈的倾慕，并不是台上人所演绎的爱恋。
小柳悄悄下了楼，出了梨园，这才发现天上竟下起了小雪，小柳伸出手来，接了一片雪花在手中，晶莹的、六角的雪花躺在小柳的手心，久久的美丽着。小柳笑了笑，回了家。
小柳还未到家，看门的小厮已经快步跑了过来，撑起伞替她遮雪，又说苏将军来了，可是大人不在家，苏将军说他就避避雪，不必招呼他，现在正一个人在花厅里坐着，姑娘，您看该怎么办？
小柳问：“哪个苏将军？”
小厮说还有哪个苏将军，就是苏跃将军啊，苏将军经常来府里的，不过姑娘都在后院，想是没见过。
小柳听了，问陈景去了哪里。
小厮想了想，说听大人说下了朝要去东宫一趟。
小柳算了算时间，吩咐小厮去找陈景回来，再找辆马车到梨园等着接王路他们回来，小厮答应了，先送了小柳回府。
小丫鬟见小柳回来了，先捧了个手炉给小柳，又说了一遍苏将军来了的话，小柳答应着说知道了，一转弯就看见院子里站了一个人，是苏跃。
苏跃也听见了脚步声，回头看去，只见是方才那个倒茶的小丫鬟和一个少女，苏跃看着那少女笑问道：“小柳？”
小柳敛了眉眼，矮身福道：“苏将军。”
苏跃哈哈笑道：“几年不见，小柳儿都变了样了。”苏跃边说边走了过去，打量了小柳两眼，又笑道：“真是，亏是在府里见的你，走大街上估计都认不出来了。”
小柳见他身上已落了薄薄一层雪花，便说道：“苏将军要看花，也该撑把伞才是。”说着向小丫鬟说道：“小喜，给苏将军拿把伞来。”
小喜答应着就要走开，苏跃忙说不用了，又看着小柳笑了笑：“小柳儿你……确实变了很多呀……”
小柳后来又见了苏跃几次，或是在府里，或是在街上，说上几句话便各自走开，再往后年关将至，便没再见他。
元宵节那天，苏跃遣丫鬟给小柳送了封信，邀她晚上一起看灯，小柳让丫鬟回话说陈景买了烟花爆竹，晚上要陪陈母一起闹元宵，回绝了他。
晚上直闹到三更天才罢，小柳和小丫鬟送了陈母回去歇息，然后回房。
小柳卸了钗环，洗了脸，正要睡觉，只听外面有人敲门，小柳问道：“谁呀？”
苏跃道：“是我，苏跃。”
小柳心口一紧，问道：“苏公子，有什么事吗？”
苏跃道：“你开一下门。”
小柳走了两步，又停下：“苏公子，夜深了，有什么事不妨明日再说吧。”
苏跃顿了顿，还是开口道：“你开一下门，我这就走。”
苏跃说完，转身走了。
小柳开了门，只见门口放着一盏荷灯，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中燃着两只红色的细蜡，深深浅浅的，都是红色。
小柳捧着荷灯看了许久，直到蜡烛燃尽了，才重新洗漱了睡下。
年后陈景成亲，娶的是礼部侍郎的次女，小桃和小柳帮着陈母又是忙着置办彩礼，又是忙着收拾宅院，生恐怠慢了要嫁进来的娇小姐。
小桃劳累了几日，□□竟见了红，请了太医来检查，说是有喜了，一家人是又惊又喜，忙让小桃安心养胎，再不许累着。
王路问秋霖喜欢弟弟还是妹妹，秋霖说喜欢弟弟，王路就十分严肃的同秋霖讲：“那你不要再让娘亲抱了，也不能扑娘亲，不然就没有弟弟了。”秋霖也严肃的点头，其实生个妹妹也好的，只要能陪他玩。
陈景成亲的时候，小桃、小柳和陈母招待来祝贺的女眷，陈母怕小桃累着，早早打发了她回屋，只留小柳在席间同众夫人坐着说话。
后来，便有媒人陆续来陈府提亲，陈母和小桃都细细的打听了，替小柳选了两个人品样貌都十分好的，小柳看了，说她现在不想嫁人。
陈母急了，那你什么时候想嫁人？
小柳偏了头，等两年吧。
两年的时光很快过去，王路买了院子从陈府搬了出去，小勉开始蹒跚学步，陈景得了一位千金，陈母多了些老态，小柳的话本写到了第六本，叫做《春闺怨》。
上巳节那天，小桃死活拉了小柳去河边，要她今天务必挑选一位夫婿，赶紧嫁出去，小柳已经十八岁，再不嫁人，陈母都要活活愁死了。
小柳笑了笑，随着小桃在河边闲逛，听她指指点点介绍着那些王孙公子。
有声音在身后响起：“小柳？”
小柳停步转身，看着一身戎装未卸的苏跃，笑道：“苏将军要踏青，也该换了衣服再来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