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山藏易》木子散人

3、第三章

　　第三章
　　话说朱建和李近之边弈边聊，朱建依旧把所有棋路每步必念：“帅六平五……。”
　　“送吃？”三个人都吃了一惊。
　　但朱建马上反应过来：电脑在确定死棋后会送子求败，朱建的耳机里也传来一个声音：红子输了。
　　按李近之往日性格，会马上提起刚才大家开局前商量过的彩头，但这一次，他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默默的收拾象棋，朱建没有阻止。
　　有一种人，想法和看法就是跟别人不同，李近之自幼熟读春秋，深知“士为知己者死”难， “士为知己者生”更难，有的东西，一旦欠了，永远也还不清，也许朱建和教授的这个要求，在刚出校园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出办公室门的时候，李近之转过身向着朱建和教授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可以去看看公安局门口的《协警招聘公告》”望着李近之的背影，朱建再次挽留。
　　“好”李近之想好的千句托词，万个理由，就冒出了个“好”字。
　　“这个人，即使将来做生意成了富翁，也是浪费。”，李近之出门后，教授轻声说道。
　　“他会去应聘的”朱建顿了一下，知道教授想问什么，接着说道：“我的直觉。”
　　“连电脑也没下过他。”朱建仿佛自言自语。
　　“我这招不灵啊，看来。”教授叹了口气。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这倒也是个好办法，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该说的话说了出来。”朱建一边说着，一边把耳朵里的耳麦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推门进来的正是郭伟，那个跟朱建一起出警的警察。
　　“怎么样，谁下的黑棋？”
　　“呵呵，你还想不想当他师傅嘛？”朱建笑着问郭伟。
　　“他下的黑棋？”郭伟停了一下，见朱建没有反对，又补充了一句：“已经是最高难度大师级了哦。”，然后又带着仿佛自言自语的口气说道：“这家伙，进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他。”郭伟虽嘴里这么说，但脸上却挂着笑容，言语中也充满了敬佩之意：“我听他说话还多骄傲的呢。”郭伟说完，三人都笑了起来。
　　但另外一个人却怎么也笑不起来，李近之推着他那辆破自行车出了派出所大门，转过门口横着的大道，是一条两旁绿树成荫的小路，一片片红叶几番飘落，又被晚秋的凉风吹起，最终还是无力地掉落在马路的两旁。曾经多少次，急匆匆地从这里过去，又急匆匆地过来，回头想想，改变人生的十字路口，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从高考考出的好成绩，到军检，面试，从信心满满，到十拿九稳，再到那久等不来的军校录取通知书，谁又会算到高出录取线五十多分，会落榜呢？也许今天的李近之能算到，从排队军检排得满头大汗，却被穿着军装，领着孩子直接插队的那些笑脸上，早就能够推算得出，但算卦能有什么用呢？今天的李近之即使回到从前，也许也只是一句“无能为力”。三年的医学院学费彻底压垮了他那个贫穷的家庭，只可惜当时没有人告诉他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更没有人告诉他熬出来可以参加公务员考试。一切都走向了一个在外人看来“天方夜谭”的结局。
　　有时候想想，放开了也就放开了，但有一种人，却总因为一点在别人眼中的小恩和小惠，艰难地徘徊在无人的街头。李近之想起了遥远的故乡，已经好久没有回去过了，自养大他的奶奶过世以后，他不知道回去以后该去哪里，该何去何从。
　　想起往事，李近之越走越慢，初冬的午夜，下起了小雾，昏暗的灯光无力地穿过，倒影着李近之模糊的身影，前面的路远远望去，雾蒙蒙的一片，好像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每当他向前走一步，就能看清下一步的路，曾经的理想，那个埋在他心灵深处的梦，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好像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了，但今天突然之间，仿佛马上就可以实现了，碧蓝的警服，“惩恶扬善，匡扶正义”。
　　“呵呵”想到这里，李近之苦涩但真诚地笑出声来。
　　“李近之”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李近之才回过神来，不知不觉，居然又回到了夜市，方向走反了。
　　路上的行人早已散去。前方短发，羽绒服，牛仔裤勾勒成苏梅苗条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你怎么还没回家？”
　　“每天都是你帮我收拾东西，今天你不在，我搬不动。”苏梅仿佛早已想好了说词，脱口而出。
　　“这个理由会不会太牵强了点？”李近之一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一边直勾勾地盯着苏梅慢慢走近。他这才发现今天自己的勇气特别大，第一次对着苏梅用这样的口吻说话。
　　苏梅“唰”的一下红了脸，刚要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都是她早已想好的话，在心里念得久了，反而有些不自然，犹豫间，李近之开口说道：“脸也冻红了？”
　　苏梅顿时心跳加速，“恩”了一声。
　　“心跳也冻加速了？”
　　“恩”
　　“手也冻得左手抓右手了？”
　　苏梅的“恩”字刚出口，才发现李近之在开自己玩笑，赶紧挺直了腰板抬头，借势深吸一口气说道：“是啊，该不该请我吃碗面嘛”
　　“哎呀，你早说嘛，早知道要请你吃面，我就把钱包带上嘛。”李近之假装摸了摸自己空空的口袋。
　　这次苏梅知道李近之在跟自己开玩笑，一边转身收拾自己的小玩意摊，一边说道：“友谊，我要怎么给你解释什么叫友谊……。”
　　“成交，我请”李近之这几个字说的斩钉截铁，非常干脆，边说着边也弯身下去帮忙。
　　“你还是搜搜身上的钱够不哦，不够赶紧回去拿。”这在外人看来非常尴尬的一句话，在李近之看来，却有着莫名的感动。
　　“现在流行刷卡了。”
　　“刷什么卡，面卡啊，那就是赊账了？”
　　“你又揭穿我”李近之微笑着把一整袋玩具搬上苏梅的电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