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第一章

      鸡鸣之时,明黄色丝绸被里的人动了动,睁开了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瞳,眼里暗沉沉的,没有一点温度。

      他伸出手掀开盖在身上的被,赤裸着站在床前,这时立在一旁的宫女立马走上前去伺候他穿衣,虽说眼前之人身材之好让人难免羞红了脸,可没一个人敢用视线去看,她们只能低头,战战兢兢的伺候着。

      小翠已经在这宫里四年了,按理说也是老人了,但她完全不敢仗着这些经验来应对当今的帝王,每次接近这位陛下,她都得像她刚入宫的时候那样万分小心,小心不让自己死去。

      而此时,站在帝王身旁最近的是一个刚入宫没多久的小宫女。

      小翠余光瞥见了她,心里不免叹息了一声,这是又得罪了谁,把这孩子往死路上送。不过,在这里,谁也保不住谁。

      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小宫女竟然在套衣服时不小心用指甲划到了尊贵的龙体。

      小宫女僵了一下,马上跪倒在地,不停的磕头,“陛下饶命,奴婢知错,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说到最后甚至都带上了哭腔。

      谁都知道,这位帝王非常的喜怒无常。

      赢箬筵用手摸了摸被划到的地方,笑道:“要朕饶什么命?”声音竟意外的低沉。

      阜朝的皇帝赢箬筵不笑的时候还好,可笑起来那一双眼像盛满了情意,让人有一种他在爱着你的错觉。

      但他能在笑的含情脉脉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斩下你一只手,临末了,还会心疼的问你疼不疼。

      对于宫里人来说,赢箬筵不仅是他们的王,更是他们惧怕的魔鬼。

      赢箬筵稍稍弯下了腰,看了看小宫女的手,“长的不错。”然后直起身环视了一圈,被他眼光扫到的人莫不是一一跪在地方,瑟瑟发抖。

      然后他上前两步,“额啊……”小宫女狠狠咬住牙后槽才没有把痛呼声喊出,承受着手掌被狠狠碾碎的痛,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脸上滑落,她不敢动,也不敢叫。

      把脚在毯子上蹭了蹭,赢箬筵才走出去准备上朝。

      小翠看了眼已经疼晕过去的小宫女,觉得她运气还是不错的,只是被碾碎了一只手罢了。

      阜朝一年,赢箬筵继位,喜怒无常,让朝中人莫不是担惊受怕。

      阜朝二年,税收加重,两年后,导致人民无足够粮食过活,闹饥荒,民与官冲突激烈,逃难者增多。

      而这些逃难者中,就有衾铁衣。

      要说起这衾铁衣,也算是生在一个将门世家,世代忠良。他爷爷曾当过副将军,可在与大漠的战役中牺牲。他父亲也从军,可才当上千夫长,夜阑来犯,他父亲上阵杀敌,死在了战场上。只留下当时才八岁的衾铁衣和他的母亲相依为命。

      按理这种忠烈之后是不会沦落到逃难者的地步的,可那已经是前朝的事,如今这个赢王一上台,压根不怎么管这方面的事,底下人一看你贪不贪他完全不所谓之后,就开始大胆的放开手脚了。

      于是衾铁衣家该得的慢慢被克扣少了,到衾铁衣十四岁时,居然直接不承认他们家是忠烈之后,把他们赶出了那座分配的府邸。

      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女子和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做什么,于是慢慢就沦为了逃难者。

      说实话,一开始衾铁衣是恨着现在这个皇帝的,如果不是他那么昏庸无能,他们又岂会成为无家之人,可是渐渐的,他已经开始麻木了,这个世道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可以存活的,他如果不低头不赚钱,他们娘俩只能饿死在这个世上。

      可是因为赋税的原因他已经在这里赚不了什么钱了,这里的人自己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谁还有多余的钱去顾别的什么人。

      没办法,他们只好背井离乡,去到另一个郡,寻找别的出路,于是加入了逃难者的阵营当中,他也不再是那个忠烈之后将门之身的衾铁衣,而是穷苦潦倒的衾铁衣。

      上帝不止给他开了一个玩笑,还给了他一刀,让他要么死,要么活。

      这一刀说来讽刺,他们到达的这个郡叫羙洛郡,此时又恰恰赶上逃难者的狂潮,于是下达了一份告示,如果想要留下来需得到郡守大人的同意,不同意留下来者统统赶出城外。

      可是谁不知道这个郡的郡守刘邑素来喜爱男风,虽然阜朝不介意男风,不过毕竟并不是主流,把它摆在台面上的人少之又少,但这位刘大人不同啊,简直算得上大张旗鼓的告诉天下人他喜欢男人了。

      而衾铁衣恰恰就被这位刘大人相中了,谁叫他天生长得好,这种好是一种十分正气的,并且他骨子里还带有并没有磨灭的傲气,这种人真是让人容易升起蹂躏的欲望。

      因此上帝递过来的这把刀就是让衾铁衣做出选择,是要拒绝带着母亲重新寻找下一个郡,还是屈辱的留下保全自己和母亲。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可再艰难也抵不过母亲在一旁的咳嗽声,母亲生病了,她根本不可能撑到下一个地方,再得不到治疗,她会死的。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就像父亲,除了他和娘,谁还会记住?父亲已经变得遥远而触不可及,难道连母亲也要变成这样吗?成为漫漫黄沙中的一粒?

      不,他决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衾铁衣伸出手接下了自称是刘郡守府上管事递过来的腰牌,并告知三天后持此物来刘府。

      三天?也许他可以做些准备,不能坐以待毙。

      说是准备,不过是寻些能保护自己的武器,虽衾铁衣也身怀些许武功,但终究是抵不上冷兵器杀伤力大。

      三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衾铁衣站在了刘府的大门前,用百年楠木做成的大门牌匾上是两个用大红的漆刷过的刘府二字,这红艳艳的颜色像极了今早母亲吐在身上的血。

      母亲是知道这个刘郡守是什么样的为人的,她是千般万般不愿意衾铁衣踏进这个肮脏的地方,她怎么可能为了让自己活命而把儿子往火堆里推,她的儿子是要成为大英雄的!成为大将军的!怎么能,怎么能让这个畜生不如的刘邑给毁掉!

      可是她哭也哭过了,求也求过了,却丝毫改变不了自己儿子的决心。她也想过自己死去,不成为儿子的拖累。可是衾铁衣只是默默的跪在她面前,直视着她,“娘,你若抛下儿子一人,儿子绝不会独活。”

      然后就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衾铁衣,可是一旦踏了进去,那么衾铁衣就在这个世上死去了,从此这里只有一个铁忆。

      在刘府呆了有大半个月,在此期间,刘邑并没有叫人来找他,而母亲的病也得到了及时的治疗。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这样默默无闻的待着,这样陪着母亲一辈子的话,衾铁衣也是乐意的。

      但往往天有不测风云,在刘府的第二十三天,那个管家出现了,让衾铁衣,不,现在的铁忆今天晚上到刘郡守的蓝阁一见。

      衾铁衣很平静的接受了,只是一转身就从床板间把那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匕首抽了出来,沉默的在磨刀石上磨起来。

      这些天他算是知道了,这个刘郡守不仅喜爱男风,还喜欢玩些手段,去到蓝阁的那些男孩子,十个有九个再也没有音讯,剩下的一个也是奄奄一息,浑身是密密麻麻的伤口。

      他想逃走,带着母亲逃离这个地方,衾铁衣已经计划好了,在和刘邑独处的时候杀了他,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伪装成他不满意自己的迹象,然后从里面出来回到母亲身边,趁着大家发现刘邑死掉时的混乱,带着母亲从一条他已经观察好的路线逃跑。

      因此他要做得就是在他杀掉刘邑之前,激怒他,让他发火。

      在蓝阁等了一刻钟的样子,衾铁衣就听见了脚步声,接着门被近乎粗暴的推开,进来了一个肥肠肥脑的男人,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样,双眼眯成一条细细的缝打量着衾铁衣,“你就是新来的,铁,铁什么玩意来着?”

      衾铁衣微微抬高了头,“怎么?连小爷的名字都记不全还想上小爷?”

      “哟,性子很烈嘛,”这个猥琐的老男人舔了舔嘴,“不过正和我胃口,干起来一定很带劲。”

      “就你?恐怕就是因为不行才会借助道具的吧。”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说着这些听来的下流粗鄙的话。

      “你给我闭嘴!”也许是戳中这位郡守的痛处了,他也没有刚开始的笑意,“等你哭爹喊娘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哭爹喊娘?就算是这样,那也不是你做到的,身为一个男人连最基本的功能都丧失了,只是可悲。”衾铁衣看出他一点也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就一个劲的往这里戳。

      “啪——”这个郡守摔了杯子,声音都有些气急败坏,“滚!你给我滚出去!”

      对,就是这一瞬间!衾铁衣心中一喜,瞅准时机,掏出匕首狠狠的刺进了这位郡守的胸膛里,但第一次杀人的缘故,衾铁衣的手并不稳,他以为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其实才没入了匕首的三分之一。

      这位郡守张大了嘴,因为疼痛的原因一时间失声,可一旦他喊出来,衾铁衣就完蛋了!怎么办?这个时候越急手就越发的不稳,衾铁衣根本刺不了第二刀。

      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什么东西打进了这位郡守大人的喉咙,不过一瞬,他就断气了。

      衾铁衣呆呆的看着死去的郡守,一时间头脑有些发懵,耳边却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

      “喂,发什么愣,快跑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