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此生有你相伴》夏日萤火

11、【11】你说，爱到底应该怎么权衡利弊

　　薛行云和叶宁那晚也不知喝了多少，两人聊到最后，叶宁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完全是在宣泄自己的满腹心事了。在这个世界上，大家总是要求成年人应该情绪稳定，所以我们就不能再像孩童一样肆无忌惮地说自己喜欢什么就想要得到什么，很多事情必须要委屈求全，必须告诉自己要做出选择。叶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今天一样想怎么发脾气就怎么发脾气了。她朦胧地视线里，薛行云仿佛还是初见时候的少年，她突然回想起那段随性恣意的青春岁月。可她也知道，再也回不去了，我们必须长大。

　　“薛行云，我好羡慕你，你永远这么没心没肺的，一定没有什么烦心的事吧……”叶宁喝红了白皙的脸颊，醉眼惺忪的倚靠着沙发，一头海藻般的头发散在深蓝色的沙发上，让薛行云想起了漂浮在海里的小美人鱼。
　　他自嘲的笑笑：“可不是，我原本也以为我这样的人，总不能有所谓的工作压力吧。”他揉乱了一头的碎发，将眼眸藏得低低的，“可是还是会有啊，别人的期待，自己的好胜心，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不想事业有成的男人吧。”
　　叶宁听到这话，突然抬手，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薛行云心头一慌，立刻朝她凑近了一点，问道：“你，你不会是哭了吧……”
　　叶宁的声音因为手臂的遮挡有些模糊，但仍然听得出明显呜咽后的沙哑：“没事，没事，我只是，想起了方骏。我们俩都太希望能够做好了，都太想赢了。真的，我其实心里没怪过他，他有他的选择，我只是有些气我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步一点点。”
　　“……你们是因为工作才分手的？”
　　叶宁点点头：“他说公司有意向要调他去做江北分公司的总经理，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
　　薛行云了然的叹了口气：“你拒绝了？”叶宁没有做声，薛行云也知道，对叶宁来说，只有这一个选择啊。
　　“我也想抛弃一切和他一起去江北，可是我做不到啊，我的家人都在这里，我辛苦打拼才得到的一切，要我现在放弃，我没办法……方骏他说如果我不想让他去，他可以放弃回江北，可是我又不希望他为了我抛弃自己的事业啊……你说，我是不是病了，我为什么这么矛盾呢……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还是不愿意让自己好受一点呢……”叶宁的眼泪滚滚落进沙发里，氤氲开大片的水泽。
　　薛行云是第一次看到叶宁哭成这样，慌得满脑子空白，只能伸出手不知所措地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一遍一遍说着：“没事，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那一晚，叶宁最后也不记得什么时候醉到失去了意识昏睡，当然也不知道薛行云望着她沉在枕头上的脸无眠了整整一夜。

　　叶宁和方骏曾经分分合合熬过四年的异国恋，所以薛行云总觉得，这一次也是一样，叶宁终究还是会回到方骏身边。
　　而我也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了。
　　以前叶宁和方骏分手，会跟我哭，会跑去找方骏闹，会像个买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可这一次，她和我说起两个人的分开，每次都是云淡风轻，似乎这些年终于还是长大成人，学会了拿得起放得下，但我太了解她了，她还是从前的那个孩子，只不过这次，她明白，可能就算自己再怎么哭闹，都不会再找回那个她想要留下的东西了。
　　我们都知道，这就是成长的代价，成年人的世界，想要的东西，全都需要你舍弃最重要的东西去交换。

　　托着腮帮子一边想着如何找个由头拉叶宁出来散散心，一边在办公室改卷子，手机突然响起，倒吓了我一跳。抬头一看，竟是李镇。
　　“喂……”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对面一声轻叹：“林昭熙，我该说你什么好啊……”
　　“哈？”
　　“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李镇这一提我才想起来那天在滨海市的事情，好久没有做人女朋友了，这一下子两个人确定了关系，我倒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了。
　　“啊……不好意思啊……”我也是有点被自己无语到，“那啥……阿宁她……”
　　“我已经听薛行云讲了。”李镇那头也是很唏嘘，他也是见证了阿宁和方骏这一路的不容易的。
　　“那……你最近还好吗？”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电话的收音好像突然变好了，以往从来没注意到，他不说话的时候，在听筒里还能听到他缠绵的呼吸，好像就靠在自己耳边，我的脸不知不觉的红了。
　　李镇被我问的“扑哧”一笑：“……嗯，还可以吧，就是女朋友不约我，有点不开心。”
　　我也不由得被他逗笑：“好嘛好嘛，为了给你赔罪，请你吃好吃的？”
　　“这还差不多，这也算第一次约会了吧，地方我来订吧。”我仿佛能从他的音调里听到他上扬的唇角，“明天休息，下午我去接你啊！”
　　我也不自觉地上扬了唇角：“好！”
　　挂掉电话，办公室的张姐默默朝我挑了个眉：“小林这是谈对象了吧！”我直接傻眼，我刚刚接电话的表情不至于这么春心荡漾吧！！
　　我红着脸故作镇定：“快30了不能谈恋爱的哦……”

　　第二天下班，李镇果然在校门口等着我，倚着汽车仿佛一个来接孩子的年轻爸爸。当我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连忙晃晃脑袋，妈耶，我没有想象和李镇结婚生子哦，绝对没有！！
　　李镇一脸迷惑。
　　我连忙打岔：“你打算带我去吃什么好东西呀？”
　　李镇还在卖关子：“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我吃东西可是很挑的诶！”
　　我刚想吓吓他，却听李镇接道：“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不喜欢吃东南亚菜，菜里不能有茄子、胡萝卜，不能吃辣，但是韩式辣可以……”只见他眼也不眨，报出一连串，有些细节甚至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那一瞬间，看着李镇的侧脸，我微微愣住了。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感动吗？这样的细心，连我的家人可能都不及吧。但心里又是震惊的，没想到他默默记住了我这么多事。不可置信之余，其实还有些愧疚，他注意到了我这么多，而我呢？我们相识近二十年，我暗恋他十年，可我了解他不及他了解我半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到这些的？那么他的那些交往过的女朋友呢？他也会一样这么细致地记住她的每一丝每一寸吗？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从不曾看透眼前这个人。
　　李镇察觉到我的眼神，不解地侧目问我：“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啊，开车的样子很帅吧！”
　　我失笑：“是呀，是呀，你是全天下最帅的！”
　　李镇满意地抬手揉了揉我的头：“知道就好。”
　　我望着夕阳下李镇温暖的笑意，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是那么的患得患失，现在和阿镇明明这样好，却总是在想东想西。
　　“阿镇，你别对我太好了。”我忍不住轻轻地说。对我太好的话，我会担心自己配不配得上你这么好的人啊，我会担心这么好的你如果有一天离开我喜欢上别人我会有多么心痛啊……
　　我以为李镇专心开车听不见，没想到我话音刚落，却听见他沉沉回应：“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呢？你值得，相信我。”李镇没有回头看我，眼光只是认真地望着前路，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终于还是热了眼眶，差点掉出泪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值得这个世界上全部的爱，我不用凡事做到最好，有人会无条件的爱我，只因为那个人是我……

　　李镇见我没有声响，开起玩笑试图缓解气氛：“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不会真的有某个大小姐被我感动了吧！”
　　酝酿的感情瞬间破防，我气得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你敢骗我？你以后对我不好你就死定了我告诉你！！”
　　李镇连连求饶：“错了错了，你别闹，注意行车安全！”
　　我这才愤愤地用力拍了他胳膊一下：“给你个教训，祸从口出！快点开车，本宫饿了！”
　　李镇揉着胳膊停车：“饿了还这么大力气，娘娘我们到啦。”

　　眼前小楼白墙黛瓦，两蓬青竹掩映着一道劵门。
　　原来李镇竟选了个创意菜的新店，是我喜欢的中式风格。
　　“可以啊，很有格调嘛。”我们转过门口镂空样式的照壁，这里头别有洞天，居然还隐藏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草地，上面立这一扇花墙，挂着轻纱，似乎是刚举行了一场草坪婚礼。“这里还可以做婚礼场地吗？”我问李镇。
　　李镇摇摇头：“这我哪儿知道，我也是在网上看到，说这家环境不错，我想你喜欢古风应该会喜欢这里。”
　　我朝他眨眼：“朕心甚悦。”
　　李镇无奈：“这么一会儿工夫，娘娘登基成皇上了。”

　　正笑着，眼前迎面来人却让我实在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