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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签 却是一支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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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进宫后第一次觐见后宫后妃。媚妧挑了件酡颜暗花如意云锦装穿上,鬓上戴红翡珠花簪,娇艳又并不出挑。
宫轿已候在门口,陵容已经梳洗打扮好在等她。寒暄两句后分别上了轿,过了好一会儿,才到凤仪宫下轿进了昭阳殿不提。
十五名秀女已来得差不多,嫔妃们也陆续到了,一一按身份位次坐下。昭阳殿内一时肃然无声。
却听得密密的脚步声,一阵环佩叮当间,皇后已被簇拥着坐上宝座。嫔妃一众皆整齐地跪下向皇后娘娘请安。
只见皇后笑容可掬地说:“妹妹们来得好早。平身吧!”气度沉静雍容,当之无愧为大周朝国母,百闻如一见。
江福海引着新晋宫嫔向皇后行了叩拜大礼,皇后受了礼又吩咐内监赏下礼物。
端妃今日也身体抱恙。端妃齐月宾乃虎贲将军齐敷之女,皇帝身边第一个妃嫔,侍驾最早。又与当今皇后同日册封为妃,资历远在华妃甚至两任皇后之上,因膝下无所出十余年来仍居妃位,体弱多病,常年见皇帝不过三数面。
于是先见过盛宠不衰的华妃,只见她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飞起,说不出的妩媚与凌厉。果然坐实传闻明艳不可方物。
华妃并不叫“起来”,只慵懒地拨弄着指上的一枚翡翠嵌宝戒指,看了一会儿,才笑着对皇后说:“今年内务府送来的玉不是很好呢,颜色一点不通翠。”
皇后只微微一笑,说:“你手上的戒指玉色不好那还有谁的是好的呢?你先让诸位妹妹们起来吧。”
华妃这才似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叫一众新晋宫嫔起来,谁知她又笑着问:“楚小媛是哪位?”
媚妧立刻又跪下行礼,低眉恭顺道:“嫔妾小媛楚氏参见华妃娘娘。”
华妃笑吟吟地免了礼,道:“妹妹果然好姿色,也很守规矩,难怪让皇上喜欢呢。”
媚妧也不慌,从容答道:“早闻得娘娘颇得圣心,万分荣宠,嫔妾及不上娘娘万分之一。”
华妃嫣然一笑,“小媛倒嘴甜,”不再难为她,“沈小仪与莞贵人又是哪两位?”
华妃位下是悫妃。悫妃汤静言是皇长子生母,虽然母凭子贵晋了妃位,却因皇长子资质平庸不被皇帝待见,连累她也长年无宠。
新晋宫嫔一一参见完诸妃,皇后又温言交代了几句,才对众人说:“诸位妹妹都累了,先跪安吧。”
一时间众人散去,媚妧与陵容同住长杨宫,便结伴而行。
才走几步,听到身后有人柔缓道:“两位姐姐留步。”媚妧闻声回过头去一看,原来是莞贵人与沈小仪,方才是莞贵人在说话。只见她款步上前微笑说:“两位姐姐来棠梨宫一叙再回宫可好?妹妹从母家带了上好的‘岁寒三友’。”
媚妧和陵容相视一眼,媚妧不欲同莞贵人这样矫情的人多有接触,但想到刚入宫不好交恶便点头答允。陵容对莞贵人、沈小仪倒有几分亲近,亦微笑颔首答应了下来。
棠梨宫坐落在上林苑西南角,一个极僻静的地方。莞贵人居莹心堂,只见莹心堂前有两株巨大的西府海棠,结了满株红艳的海棠果,瞧着煞是喜人。
随莞贵人进了莹心堂正间刚坐下,只见莞贵人身侧的浣碧走进暖阁,少顷捧了一盏和阗白玉茶盏出来。
盏中盈盈生碧,茶香袭人肺腑。媚妧抿了一口茶,微笑道:“这道‘岁寒三友’倒是格外清冽沁香,有松针、竹叶及梅花香气,同时清新怡人,可是放了些许……荷花?”
莞贵人闻言手一顿,神色诧异,旋即莞尔笑道:“姐姐好灵的舌头,这是妹妹亲自烹的茶,取松针、竹叶和梅花一起用水烹了,那水是夏天日出前荷叶上的露珠,才能有如斯清新。”
陵容听了赞道:“姐姐竟有这样的好手艺。”说着,又饮了一口。只觉这道茶的口感妙极。
棠梨宫的掌事宫女崔槿汐善察言观色,在侧提议道:“几位小主兴致这样高,不如一同来抽花签玩儿。”媚妧陵容倒从未玩过抽花签这样闺阁里的玩意,一时觉着新鲜,几人便安排槿汐去取了签筒来。
签筒里面放着一把青竹花名签子,摇了一摇放在当中,众人比着年龄来抽。
沈小仪边摇着筒取了一根花签边道:“我先说在前面,不过是闺阁里的玩意、闹着玩儿的,不许当真。”抽出来自己先看了一回,又笑着说:“果真是玩意罢了。”
只见那竹签上画了一簇金黄陶菊,并镌了一句唐诗“陶令篱边色,罗宅含里香”。
沈小仪居畅安宫存菊堂,倒是与这根花签有那么点关联,再见到莞贵人抽到的是一枝海棠花签,上面写着“海棠解语”四字,又有小诗一句“东风袅袅泛崇光”。莞贵人住着棠梨宫,堂前又有两株西府海棠结了累累果实,倒也有几分意思。
沈小仪看了一会,笑着对贵人说:“嬛儿抽到的这根说得不错,海棠又名‘解语花’,你不就是一株可人的解语花么?”
莞贵人脸微微一红,“眉姐姐惯会取笑我。”说完,又让媚妧:“该轮到姐姐了。”
媚妧闻言望了陵容一眼,说:“该是陵容才对。”莞贵人与沈小仪对视一眼,语气微感惊讶,不由问出口:“小媛竟比陵容年幼么?”媚妧但笑不语,算是默认了。
于是众人让陵容取了一支来看,却是一支含羞草,并也镌了一句诗词“脉脉含羞渡余晖,恰似西施初出闺”。
莞贵人奇道:“我曾听闻含羞草与一般花草不同,它在受到触动时,叶柄下垂,小叶片合闭,仿若少女害羞时的楚楚姿态,故得名‘含羞’。”
媚妧也道:“含羞草花多且清秀,羽叶纤细秀丽,楚楚动人,给人以文弱清秀的印象。陵容可不正如含羞草般楚楚动人么?”
陵容听了双颊绯红欲醉,嗔道:“又笑话我,”手不稳一松把签底掉在了地上,弯腰拾起,又道:“该是祎儿啦。”
媚妧见她此举知她是害羞了,也不继续调侃她,从签筒中随便拔了一支,仔细看了,唇角的笑意一顿,道:“这玩意不好,果真不可当真。”
莞贵人一把夺过看了,脸色微变,顺着媚妧的话笑道:“是呢。”
小仪和陵容好奇地看了过来,却是一支雍容华贵的牡丹,玉笑珠香,风流潇洒。下面又有镌的小字赫然写着“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陵容装作没有见到那句唐诗,笑着圆场:“祎儿方才随意抽的不算,即便是闺阁游戏也该认真才是。”莞贵人沈小仪亦颔首赞同。
于是媚妧应道:“原是我的错。”把签筒举起细细摇了一回,这才从中抽了一支。
却是一支艳丽的桃花,底下注着“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莞贵人笑着接道:“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媚妧见是桃花,不由松了一口气,但听了莞贵人的话,尘封已久的内心再次泛起了波澜。
陵容方察觉到媚妧神色不对,下一刻媚妧已回过了神,笑着说:“这话不错,我原是喜爱桃花的,”边说边看着身侧的碧桃春桃,“我从母家带进宫的贴身侍女名中皆有‘桃’一字。”
于是众人又聊了一会儿,陵容媚妧一同拒了共用午膳回长杨宫。
回宫的路上,陵容略一犹豫,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方才姐姐可是身子不舒服?”
媚妧一愣,随即笑着摇摇头:“不过是忆及往事稍有感触。”
话间半真半假,竟连她自己都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