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滴落琉璃泪》黎依米

42、第四十二章，花烛泪

　　钏旒静静地坐在这床榻上。她眼睛看着自己的脚，那双大红绣着玫瑰花的婚鞋红透了她的眼睛。她记得曾经她总是很不要脸地对着琰灏说：“琰灏哥，我成亲的鞋子一定要绣玫瑰花。”
　　因为他曾经说过，他额娘最喜欢穿着绣有玫瑰花的鞋子。他觉得绣有玫瑰花的鞋子是这天下最美的鞋子。而她也想在她一生最难忘的时候，穿上他口中道的天下最美的鞋子。
　　如今她穿上了，而且还真的和他成亲了。可是，她却不觉得这一刻是一生最难忘的。或许她这一生太多难忘了。在冷宫的难忘，满身伤疤形成的难忘，在皇陵的难忘，接近死亡的难忘，爱上他的难忘，对他死心的难忘……
　　她今日是新娘子，却没有新娘子的喜悦，没有新娘子的紧张，一切都很平静。直到夜里了，她也不觉得饿，只是静静地等着。
　　“杨姑姑，为什么我不能跟着叔叔。我也想钏旒阿姨。”
　　“惜妍格格，王爷是要去洞房。还有以后要叫钏旒格格作钏旒福晋。”
　　“惜妍，听叔叔的话，跟杨姑姑回去。明天叔叔就带钏旒阿姨去见你。惜妍，你不用叫钏旒阿姨作福晋。钏旒阿姨嫁给叔叔了，是叔叔的夫人，你就叫钏旒作婶婶。”
　　钏旒听到门外传来琰灏，惜妍他们的声音。惜妍不能叫她阿姨了，她是惜妍的婶婶了，她更是他琰灏的夫人了。
　　“咿呀……”
　　门开了，她清晰地听到了脚步声，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几年间，她依稀还记得他的脚步声。
　　“钏旒。”
　　琰灏轻轻地掀开了钏旒的盖头。他轻声温柔地叫了一声她。
　　他看着她，穿着喜服，胭脂红了脸，这一刻的她是那么的美。他终于娶到她了。
　　钏琉看了看眼前这个他，从今往后他就是自己的夫君了。礼服无法修饰他与生俱来的俊美。
　　琰灏把钏旒扶起来，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把她抱在自己的怀中了。
　　钏旒抬头看着琰灏，他的五官还是那么精致，他的笑容还是那么美，那双眼睛如水光波动。他今日真的很高兴吗，她心里疑问了。因为他露出的笑容，是她从来就未曾见过的，不带掩饰的温柔。
　　“钏旒，这一杯，就是一辈子。”
　　琰灏放开钏旒，倒了两杯酒，走到钏旒傍边，递给她一杯说着。
　　钏旒平静地接过他手中的酒，无笑，不言。
　　一杯一辈子，他的每一杯酒都醉得让她痛。她还敢奢望，一辈子吗？
　　琰灏和钏旒交杯，看到钏旒无光的眼睛，心痛了。她真的不愿意嫁给他吗。还是她心里还在生他的气。不过，他既然决心要娶她，那么他会接受她一切的恼怒，他会好好待她的。
　　琰灏放下酒杯，脱了自己的喜服，又为钏旒脱去喜服。两人白色的里衣裳，在红烛的新房，这一夜红的锃亮。
　　琰灏把床榻上的花生、枣子、莲子，都甩到地上。他不需要这些东西的吉祥，他不需要和她早生贵子。他知道，他会让她为自己生满屋的孩子。
　　他抱着钏旒放到床榻上。自己也躺在她的旁边。
　　“钏旒，你还恨琰灏哥吗？”
　　琰灏望着床帐，问着。他心里已经安奈不住的火热了。可是，看到她刚刚无光的眼神，他压抑着。只是躺在她的身边问了一句。
　　钏旒看着床帐，当他抱着自己那一刻，她以为他要了。没有想到，他却是躺在自己身边问着。
　　“琰灏哥，钏旒不恨。”
　　钏旒转头看了一眼琰灏道着。她真的从来未曾恨过他。即便恨了，也都已经散了。她知道，他绝情，她无法恨。她知道，他霸道，她无法恨。她知道，他不要她，她无法恨。他知道，他要她，也无法恨。
　　琰灏正好转眼看到钏旒看他的那一刹那。他这一刻才发现，她那双小眼珠子是那么美，而且是那么真诚。他想要她。
　　他解开了她的衣裳，她的肌肤白皙亮眼。只是，身上那一道道伤口，刮痛了他的眼睛。还有那一团腐烂了的伤口。即便第二次出现在他的眼里，他的心都疼得无法呼吸。
　　他到底伤害了她多少，她到底为自己受了多少的痛。
　　他要补偿她，他把自己的衣裳解了。轻轻地趴伏在她的身上。
　　冬天冷，他把被子包裹着他们两个人的身体。
　　“钏旒，放松点，你是我的。”
　　琰灏靠近钏旒身的时候，感受到她身体的抖动。他在她的耳边温柔地说着。
　　他轻抚着她的脸，亲吻着她。
　　钏旒在他柔软的嘴唇中，身体也自然了。
　　琰灏感受到她身体的放松，随之要了她。
　　而钏旒即便感受到疼痛也没有出声。一切都是很平静。
　　她曾经有想过和他的洞房花烛会怎样的。她曾经也偷看那些成人的书。
　　因为曾经一心想着要嫁给琰灏，而且也听到宫中的妃子和贵人教一些将要出嫁的格格们，要怎样才能抓住男人的心，让他夜晚消忧除劳，所以她们会让格格们看一些大逆不道的书。她听了，自己也偷偷地找这类的书看，想着日后要怎样让她的琰灏哥消忧除劳。
　　只是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做。或许第一次的恐慌，让她也无法给他反应。
　　“钏旒，不要闭眼，看着琰灏哥。”
　　琰灏看到钏旒闭着眼睛，在她耳边道着。他不想她闭眼，她要让他看着自己，看着因为她的兴奋和喜悦。他要让她记住，琰灏哥给她的温柔。
　　他看着她，微笑了，他感受到她慢慢地有感觉了，他感受到她的反应了。
　　看到她红扑扑的脸蛋，感受到她身体的热度。他笑容更灿烂了。
　　钏旒即便心再静，在他轮番温柔的攻击下，还是沦陷了。或许，她真的还爱他。所以她也很自然回应了他的温柔。
　　她以为这样的温柔，会让她死去的心再有回热度。只是，上天似乎喜欢作弄她。
　　几轮温柔后，琰灏也累了。虽然是累，但是他的心还是喜悦的。从来就没有过那么开心。他就因为得到了眼前这位他曾经总是甩开的女子。就因为得到了她的回应。所以他心花怒放。
　　他怕她冷，为她穿好了里衣裳。他自己穿好裤子，正要去取衣裳穿的时候，发现那检验女子贞操的白布。
　　那条白布太白了，照白了他的眼睛，也把他的心都照得惨白了。
　　他拿起来了，喜悦瞬间冷得结成了冰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他咬着自己嘴唇，不让它抖动，他死死地握着这白刷刷的布条。
　　转眼看了看钏旒，他心痛。为什么当初他要对她那么狠心，让她流落青楼，甚至让人糟蹋了。她身上的伤也是让那些粗暴的人蹂躏的。
　　血腥味溢满他的口，他把白刷刷的布条放到嘴边，擦着被自己牙齿咬破的嘴唇流出来的血。他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的不干净。
　　钏旒看到那条白布的时候，心也是颤抖的。她也不解，她明明是清白之身。看到琰灏那失落无光的眼神，看到他忧伤的脸，看到他一滴一滴的眼泪，看到他嘴唇流出来的血。她心痛了，再一次撕心裂肺地痛了。她要怎么和他解释，而他又会信吗？
　　琰灏愤怒的手紧紧地握着拳头，他是对自己愤怒，对那些玷污她的人愤怒。他离开了床，取了大红花烛，让那花烛滴落的泪，滴到他右手臂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处。他想让这滚烫的烛泪烙在他的身上，还他对她的伤害。
　　钏旒看到琰灏放在床上本是白刷刷的，因为琰灏的血有了给人证明的红的白布。看到那大红烛花滴在他那伤口上。
　　她哭了，咬着自己的手臂不让声音发出来。为什么老天爷不放过她？为什么他不放过她？为什么他要用折磨自己来折磨她？
　　“琰灏哥……”
　　钏旒看到琰灏的手都红了，比大红花烛还要红得亮眼。她叫着，她多想告诉他，她是清白的。
　　“钏旒，我即便烫个伤疤，也换不回来你的清白，也还不了你的干净。”
　　他道着，心痛的撕裂。他用手硬生生地把那烧得火红的花烛灭了。
　　花烛落地，门开，他走了。
　　琰灏的手感觉不到疼痛，因为他的心更痛。因为自己，她才脏了身子。或许他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平静，为什么会拒绝过四阿哥，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配。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刀，还钏旒一切伤害。
　　他离开了新房，他需要平静。他不能觉得她脏，可是，他无法让自己的心不痛。他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痛心的窝囊样子。
　　钏旒看着那大红花烛，在他手中熄灭落下，他那句话，他开门走那一刻。她知道，即便她解释了，他也不会信的。
　　她死去的心，还能这样痛彻心扉。原来琰灏在她心里是那么深，深不见底，她自己都不知道心还会再狠狠痛一次。这次不是他的绝情，是天意的作弄。
　　世事难料，曾经她以为她是宫墙中，最幸福的格格。有皇太后，有苏麻喇姑，有十二阿哥，有琰灏哥。原来她是这宫墙中，最可笑的格格。那些爱还在，只是终还是抵不过命运的做弄。
　　她卷缩在床头的角落，那白布上渗着琰灏的血，这血如同那种带着杀伤力的玫瑰花香，再次让她的心受着万箭穿心的痛。
　　琰灏离开新房，转到了书房。提着一壶酒，赤着上身。外面的雪不曾停过，窗户开着，他觉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甚至还把辛辣的酒洒到自己那被花烛泪滴红的手，原来他欠她的，不仅仅是一个愿望，不仅仅是一道伤疤。他终究还不起她所承受的一切伤害。
　　“老天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您连补偿的机会都不会我。”他望着窗外，低声地说着。
　　老天爷是在惩罚自己曾经的过错，如果曾经他的心那怕对她柔那么一点，她也不至于受这种伤害。
　　他走出了门外，跪在雪地上，把头都栽倒雪地里，痛哭着。
　　他恼怒不是天地间冰冷的雪，他恼怒的是自己曾经对她冰冷的心。他错过了最美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