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风云》花满南

1、荒野求生 北方的秋天

　　北方的秋天是荒野求生的季节。虽是草仍在新生，枯叶却已覆盖了厚厚一叠。旷野上青黄不接。一只寒意全无的蚂蚁坚定的咬着一苗翠绿，在秋风的撕扯下，却倏的钻进枯叶中，消失了踪迹，给世界留下了一声浅浅的震颤。这是公元520年的漠北，风平浪静的江湖。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抬眼所见，四下一片荒芜，只有一座客栈睥睨着来往的人群马队，猎猎西风，张牙舞爪的酒旗迎风鼓动。

　　再往西就是玉门关，这是出关的唯一一条路，这座客栈是出关的唯一一座客栈。

　　肖双按剑上前，推门而入。开门吱嘎的响了一声，熙熙攘攘的客栈悄声沉默，万千目光倏地射向门口，许多手不自觉地扶上桌案。肖双低着头迈进来，嘻笑声又渐渐沸了起来。“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老板娘大步上前，笑声清脆地迎了上来，右手有意无意地搭在肖双肩上，只见其身上的白绸短袍甚是精炼，却沾满了酒渍，近看不出本来颜色。

　　这里有不为人知的故事，还有陈年的好酒，肖双却都不想招惹，“劳烦老板娘挑一间客房，再来一斤牛肉，蒸一笼包子，酒就不要了。”肖双略退一步，躲开老板娘。

　　行走江湖，不喝酒的人不多，却一定不是普通人。老板娘眼珠一转，叉着腰略一打量肖双。葛巾素袍，是常人打扮，眉宇间的清气却是少有，腰间的剑光芒难掩。想来是个乔装的阔少，老板娘嘴角上扬道，“客官二楼请，饭一会就到。”

　　赶了一天路，肖双也累了。在客房坐定，抬头四顾，见墙壁上题着许多来往过客的笔迹。“蟾桂月如水，酒醒影孤单。”没喝酒好久了，也孤独好久了。肖双叹一口气，“但愿此行过后，能真的散发归隐罢。”

　　饭很快就上来了，想来不是现做的。肖双谨慎的用银筷一夹，筷端即时变得乌黑。肖双按剑而起，悄步挪到门口，略一思忖，伸手开门一抓，门外偷听的人不提防被揪进门，肖双后脚关掉门，反手擒住此人，按在地上。

　　正是老板娘，肖双面无表情的问，“谁让你暗算我的？”

　　“谁能指使我花百放花二娘也算得上是少闻。后厨房缺包子馅，老娘看你皮鲜肉嫩想用用。嗯，你大可杀了我，不过你也走不了。”肖双松开手，忙拱身，“在横郡山庄常听李大官人提起二娘，一直无缘得见，不想不在二龙山发财，却在玉门关开店了。晚生失礼了。”花百放起身抖了抖衣服，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牛肉不熟，给他换一份。”

　　肖双松下一口气。江湖上关于花二娘传闻不断，褒贬不一。黑白两道，三教九流，她都有联系，行走江湖的人无人敢招惹她。肖双影影绰绰听了一些她的故事，知道横郡李义对她有过救命之恩，故方才编了个谎。好在花二娘也没多过问，想来是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肖双正要回身睡下，窗纸破裂，白光一闪，肖双略一错身，抓住了一枚飞镖。飞镖夹带一张纸条，“清风徐来，乌雀南飞。”肖双仔细打量飞镖，是江湖常见的一种，看不出什么名堂。

　　透过破裂的窗纸，只见北边黑云压城，酒旗偶尔抖动几下，是又要起风了。

　　肖双反复的念诵，清风徐来，乌雀南飞。难道是追兵已经到了？

　　肖双行走江湖多年，行侠仗义，人称淮北义薄天。淮安太守张昊为非作歹，欺男霸女。肖双忍无可忍，为民除害杀了张昊。张昊的表兄乃是一品学士蔡显达，闻听此事上报朝廷，皇上下令全国悬赏追杀。张昊悲愤难填，又上请皇上，拨玉林教头徐天赐带三千张家兵追杀。肖双想起漠北三仙多次慕名邀请，于是隐名易容千辛万苦逃离中原，却一直没甩开追兵。

　　清风徐来，莫非是徐天赐…风起时，徐天赐就到了？肖双突然抬头望向窗外，酒旗飘扬，远方黄沙漫漫，遮天蔽日。

　　坏了！一定是徐天赐。

　　前去玉门关已是下策，前有悬赏令，后有追兵，自己一定凶多吉少。乌雀南飞，难道是往南？此去往南全是荒山野岭，千里之外即是蜀地，川人不服教化，派去的太守每每被抛尸野外，天高路远，朝廷也便不再搭理，算上半个自治国，只每年象征性的给朝廷交点贡品，连税都收不到。去四川，是上策。

　　楼下已经有人持剑起身往楼上走，肖双从窗前飞身而出，楼下健马长嘶，肖双跨马飞驰而去。一众人闯出客栈时，已难望其项背。

　　九月，剑阁，牧马南山。

　　肖双听着哒哒的马蹄声，性情变得松弛。终于甩开了追兵了。百转千回的蜀道，任谁也难再找到肖双。肖双摇了摇葫芦，如此秋爽之时，可惜没酒，孤身一人，也无好友。

　　好友本来有，可此去剑阁，一时还不能再回玉门关，枉辜负了漠北三仙的一番美意。可惜近在咫尺差一步就到了……想起客栈的事，肖双又想起神秘人，清风徐来，乌雀南飞。这几个字又浮上脑海，挥散不去。

　　神秘人到底是谁？

　　管他是谁，且放下这些是是非非，且不管这些恩怨情仇，肖双贪看着山色，邂逅了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