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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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天鼎苦笑一声，说道：“哦，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可能没法带你出海了。族长不准。”
李青岩也是愣了一下，而后想到刚刚朱天鼎解释的关于培养“下一任村长”和“下一任夫子”的不同过程，一时有些怔忪。
他只说了村长从小练武，夫子出门游历，但既然夫子的见识比村长多，而村长的武力又是最好的，那最可能的就是村长从小只练武，也就是说如果想出门游历，就要卸掉少族长的身份，以夫子候选人的身份出门？
如果对朱天鼎来说，出海这么困难，他又为什么非要和自己交换条件，带自己出海？
他到底……
偏偏这时，朱天钟在旁边添乱似的瞎嚷嚷：“我说你是狐狸精，你还不承认，你看我哥为了你连少族长都不当了，还好族长不准，不然岂不是亏大发了！谁不知道下一任夫子内定的是朱易那个阴险狡诈的家伙！”
李青岩轻笑一声，对着朱天钟说道：“喂，我帮你赢赌约，你哥带我出海，这可是早就说好了的事情。”
朱天钟撇撇嘴，不说话了。
“行了，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出海的事儿以后再说吧，都等了五年了，也不差这一时三刻，实在不行我也可以搭朱易的顺风车啊。”李青岩笑嘻嘻地说着，跟二人道别后离开了。
朱天鼎站在原地看着李青岩离去的背影，朱天钟呆在一旁看着朱天鼎看李青岩的背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哥，都这样了，你还不放弃吗？”
“连我和朱易都看出来了，李青岩他那么通透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啊！可你看看他今天的反应……”
“你说你喜欢谁不好，怎么偏偏喜欢了他……”
朱天钟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了好一会儿，实在是说不动了，“哎，不行了，我得歇会儿，哥啊，弟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朱天鼎却露出一个笑容，他没有回头，朱天钟也没有看见，不过还是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他内心其实还是很欢喜的。
他说，“小钟，你知道吗？我当时躺在满是鲜血和狼群的地上，看着自己的五脏和狼群的五脏混在一起，我很害怕，我在想我还没有把你养大，我想起父亲为了整个朱氏一族的牺牲，我想起我肩上的责任，可我眼看着就要死掉了……”
“我很害怕，从来没有过的害怕，我大声地求救，可是没有人来，我在绝望中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从温热到冰凉，我觉得我就要死了……”
“就在这时候，他出现了……”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那时穿的是一件绣着欲滴翠竹的白底锦袍，小小的一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边走还一边吃果子，我就在想，这是谁家的孩子啊，长得这么好看，真是可惜，如果自己还能活着，那一定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长大，看他长大以后的俊俏模样……”
“后来他路过我身旁，嘟嘟囔囔了几句，说什么可惜了刚做的药丸，但喂我吃药的动作却并不犹豫，你总说他冷血又无情，孤僻又怪异，冷漠不合群，他其实，”朱天鼎长叹一声，“在某些方面，很容易心软。”
“他以为我听不见，抱怨了好一会儿，说那药是不眠不休熬了五天的，又说材料极其珍贵，他在悬崖底下采得的，现在离了那处山，不知道以后还找不找得到……”
“这种材料，这种工艺，如果换了你，你会拿去救一个看上去就要死了的路人吗？”
“你不会，我也不会。”
“你应该听说过，他前些日子做了一个罗盘，今天在学堂还被夫子表扬了，那灵石罗盘，能准确定位灵石，极大得提高了灵石矿的利用率，为了这个灵石罗盘，他也忙了很久。他说是为了帮你赢那个赌约，可实际上，他更多的是为了改善我们朱家村的现状。”
朱天鼎又笑了一声，听上去颇有几分自嘲的意味。
“你、村长、或许还有其他人，你们都以为，我喜欢他，要么是因为他救过我，要么是因为一见钟情，要么是因为他的乐于助人……实际上，我喜欢他的理由其实很自私——我在他身上找到了活下去的力量。”
“他无父无母，却恣意洒脱；他流落在外，却从容不迫；他似乎从来不会觉得这个世界对他不公平，也从来不会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不论遇到什么问题，在他看来，只要一步一步地来，总是能解决的……”
“就是这种积极向上的心态吸引了我，我不明白，他那么一个小小的孩子，还没有你大，从小就没有父母，这甚至都比不上我们，可他的心态却总是那么好，不会让悲伤把他淹埋，也不会丧失对明天的期望，于是我想要接近他，越接近就越发现他在吸引我，可这种吸引，让我觉得很开心，因为它总是会带给我积极向上的力量。”
“有时候我也喜欢为难他，我想要看他愁眉不展的模样，就像这次你和朱易的赌约，我以为他办不到，可是他做到了，他又一次地成功了。”
“他很有感染力，也很活泼，他身上有我所期望的所没有的一切品质。”
“他让我看到了向上的力量。”
“你知道的，自从那件事发生后，父亲也走了，我更加觉得这个世界对我们不公平，它是如此的黑暗，每日每夜暗无天日的感觉总是如影随形，悲伤与绝望像潮水般向我涌来……”朱天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要不是因为还要把你养大，或许我早就找个山谷把自己给埋了。”
“在遇到他之前，支撑我活下去的一直是你和父亲的信念，它们是责任，是我必须要担起的重担，整日整夜地压得我喘不上气来；可在遇见他之后，我竟然觉得每一天的太阳都是那么美好，每一天都是那么鲜活，只要想想他，就会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得让我眷恋。”
“我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我喜欢他，并不会因为他喜不喜欢我而有所改变。”
月亮升至半空，树影婆娑，朱天鼎的影子被拉长，似乎要与这大片的树影一决高下。
“这么说，你还是不打算去灵宝派？！”村长的声音从后面响起，破坏了这份美好的意境。
原来夫子和村长说了灵宝派增发了一个名额后，打算给李青岩后，村长想了想李青岩对朱家村的贡献，也就同意了。
村长琢磨着，先让朱家鼎这个小兔崽子在祠堂跪一晚上，明早再跟他说这个好消息，省的他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谁想到这个兔崽子从自己那里出来后居然没回家，自己派来查看的朱天钟竟然也没再回来，于是村长只能自己溜达着四处转悠，企图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找到这两个离家出走的少年。这不，刚溜达到这里，就听到了这个兔崽子的伟大的爱情宣言。
“我……”朱天鼎一撩袍子跪了下去，“族长，求您成全。”
村长摆摆手，示意朱天鼎起来：“哪里用得着我成全，老天都在成全你们，”夫子用手指了指天空，说道，“今天你们走了以后，夫子不是说有事要和我商量吗？他说的就是这个事儿，灵宝派今天又给咱们增发了一个内门弟子的名额，我和夫子两个一琢磨，李青岩这孩子虽说不是朱家村的，可这些年对村里的贡献也不算少，先不说他救了你一命，咱就从最近的说吧，光是这个灵石罗盘的发明和普通罗盘的制造工艺，就足够我们继续发展五六百年的了，这份情我们不能不承，所以啊，你们一起去吧。”
“真的？”朱天鼎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喜悦。
“我还能拿这事儿骗你不成，”村长说，“你们夫子说的也对，青岩这孩子悟性高，炼器方面的天赋又好，四大门派里面灵宝派最适合他。再加上他又想去西洲大陆，眼下东西大陆这般光景，由四大门派推入九大家族已经是唯一一条路了，况且咱们村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你和朱易自己争取到了灵宝派的名额，自然没人说什么，可这第三个不指定的名额如果再村子里传开，只怕又是一场纷争，自从你父亲去后，咱们族里的人才是越来越少了，没必要白白折耗在这内斗上，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将这个名额给了李青岩，既做了顺水人情，又免了村里的一场恶性竞争，至于以后能不能到西洲大陆，能走多远，那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多谢族长成全。”朱天鼎长揖到底。
“哎哎哎，别乱谢啊！”村长道，“他是他，你是你。我可没成全你，这都是他应得的。跟你啥关系都没有，至于你，”村长斜着眼瞅着他，“跪你的祠堂去！”
“是！”朱天鼎这次答应得极其爽快。
村长捋着胡子点了点头，和朱天鼎、朱天钟一起朝祠堂走去，边走还在边说道：“你小子啊，让你去表白，你还不敢，在这树底下文绉绉地说了这么一大通，要我说啊，你把今天说的这些话跟青岩那小子说一遍，就什么事儿都解决了，保管手到擒来。”
“李青岩那小子啊……”
三人走远了，话语却和他们身后的影子一样，被慢慢地拉长，最后飘荡在这个林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三人走远后，林子的阴影处拐出来一个人。
手到擒来吗？只怕未必。
李青岩靠在树干上想着。
朱天钟说得对，连朱易和朱天钟都能觉察到的东西，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是没有更多了
互帮互助的好兄弟已经是自己能给的极限了。
再多，的确是没有了。
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整个世界。
冷漠与不信任。
从青姨抛弃自己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将自己的心锁了个严严实实，解不开，就没有办法去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