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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离愁峰上,青丝涯顶,有一处木屋。

      屋子用木九百九十九根,全是清一色树龄五十年以上的梧桐木。

      小严住在最里面的屋子,窗户外面便是万丈悬崖,踮着脚趴在窗户上朝下望去,零零星星地有几株树木格外显眼,小严从没下过山,青姨也没教过他,所以他不知道这些长在石头缝里的这棵树和那棵树有什么不同,可没来由的,小严就是觉得这几棵树与旁的树不一样,不是说长得不一样,而是用处不一样。小严对自己这种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很奇怪,他好像不应该知道这么多,可每当这些想法浮现在脑海里,他又觉得理所当然,就好像——那些树里面最高的那株能做武器,最矮的那株能治病,中间那株能配毒药——这种事情,都明明白白地写在树上了。

      可是,小严用胖乎乎的小手使劲揉了揉眼睛,树上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啊!再说了,就算有,他也识不得几个字啊。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小严心想,一定是最近被青姨关在屋子里描字帖的时间太长了,你看,脑袋都出问题了。不行,我要去告诉青姨这个坏消息!没准青姨心一软,我就又能出门了呢?!

      这样想着,小严蹭蹭蹭地从窗边跑到书桌前,拎起自己描了一上午,实际上只描了一笔的字帖,迈着小短腿朝外跑去,结果没提防今天刚换的袍子袍脚太长,直接踩了上去,扑通一声,小严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拥抱,连从出生起就挂在脖子上,紧贴着前胸放着的小锦囊都摔了出去。

      然而小严并没有给这个伴随了自己整整六年的小锦囊太多关注,此时的他正直愣愣地盯着一个方向,目光里充满了绝望,悲愤地用自己那胖乎乎的小脏手抹了一下鼻子——鼻子里痒痒的,像有虫子一样,可能刚刚摔到自己那帅气可爱的小鼻梁了,但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小严心想,没有什么罪过能比得上毁了青姨睡前必看的字帖更严重。我完了——小严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下了一个判决书——青姨最喜欢的字帖在我的手里变成了两半,青姨大概会把我撕成两半……

      怎么办?

      毁尸灭迹肯定是来不及了,不知道收拾东西跑路还来不来得及?!

      小严麻溜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捡起自己的小锦囊,收拾起自己的小包裹——其实只有一套换洗衣物、一个自制弹弓和一把梧桐树上的果实,打算跑路,忽然觉得鼻子还是痒痒的,小严想来想去,舍不得弄脏包裹和新衣物,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把小锦囊掏出来,跟用抹布似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蓝底白花的锦囊沾了血,看上去丑极了。

      真是不能理解这个做锦囊的人的世界!锦囊丑就算了,还打不开!你说你做了一个打不开的丑锦囊,既不实用也不美观,差评差评差评差评!你看,就连拿它当抹布都那么不软和!

      小严在心里严肃地批判着,忽然面前白光乍现,锦囊上的血迹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等等!难道原来是我的问题?

      看来是我苛求了,瞧瞧这清洁效率,它或许本来就不是锦囊,而是个长得很漂亮的抹布。

      哎,再等等,这哪个缺德玩意儿把抹布挂我脖子上,还让我贴身放了这么多年?!

      青姨你真是太坏了!

      小严忽然不想跑路了,他把包裹往桌上一扔,大踏步走向门口,他打算出门找青姨理论——毕竟青姨把抹布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其情节的恶劣程度要比自己无意弄坏了青姨的字帖严重得多得多!

      小严朝外推了推门,没推动;又往里拉了拉门,还是没拉动。

      小严很忧伤。

      他单知道青姨很坏,他不知道青姨原来这么坏。真的,他要是早知道青姨这么坏,他在弄坏了青姨的花圃后,他就不会回来;他要是不回来,也就不会被关小黑屋;他要是不被关小黑屋,也就不会想偷跑;他要是不偷跑,也就不会被罚描字帖;他要是不被罚描字帖,也就不会弄坏字帖;他要是不弄坏字帖,也就不会想跑……

      说来说去,他还是要跑的。

      而机智的青姨早就看透了他的本质,把门给锁了。

      所以说,我还是太年轻了啊,我只知道青姨很坏,却不知道青姨原来可以这么坏。小严坐在地上,左手托着下巴,幽幽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不算很失败,毕竟我在这山上整日里见到的除了花草树木,就是门前梧桐树上的鸟儿和鸟蛋,要不就是屋旁小溪里的小鱼,再就是青姨了。青姨是这里头最聪明的一个,比屋后的小麻雀聪明多了,小麻雀,啧,烤了可香可好吃了,唉,好可惜,我出不去,不然每年这个时候我往梧桐树底下一站,树上的小鸟就开始唱歌,接着屋后就有小麻雀,我就能吃烧烤了!

      唉,也不知道青姨怎么想的,居然不让我吃麻雀。麻雀明明吃粮食来着,它们是坏鸟!

      唔,青姨什么时候会放我出去啊,好饿。

      青姨是个大坏蛋,如果我也有娘亲就好了,娘亲一定不会像青姨一样关我小黑屋的。

      小严摸了摸胸前的锦囊,心想,如果你不是个抹布,而是个能打开的锦囊就好了,说不定里面就放着我娘亲留给我的东西呢。

      这样想着,小严不由扯了个笑,要是真有东西,早就打开了,连离愁峰上最聪明的青姨都束手无策的东西,自己怎么可能打开呢?

      就在小严第三次想到“打开”的时候,一直假装自己是一整块布的锦囊忽然从中间裂了个口,小严一开始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用力太大,把攥在手里的锦囊给撕碎了。后来又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原来锦囊的结构有点类似行人们搭在肩上的那种布兜,前面有一个口袋,后面还有一个口袋,开口在正中的位置,不用了还可以揉吧揉吧搓成一团放起来。

      不过路人的这种布兜都是粗麻布的,而自己这个,嗯,光是看上去就很值钱。

      小严将锦囊从脖子上取了下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这是一个和他手掌一样大小的锦囊,蓝底白梨花锦缎,用的是银丝线,锦囊口有一圈金色的图案,平心而论,其实不算太丑。

      小严将自己胖嘟嘟的小手伸了进去,里里外外左左右右摸了个遍,肥肥的小手只感觉到了书的触感,还不止一本,小严心想着,我要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说不准也有一本字帖,自己就可以偷梁换柱,李代桃僵了。

      刚想完,锦囊嗖地一声脱离了小严的掌控,在空中蹦跶几下,然后大量的东西铺天盖地而来,把小严压了个严严实实。小严挥舞着他的小短手和小短脚,努力了好半天,终于在两个时辰后,历尽千辛万苦地从“他娘亲留给他的东西里”挣扎了出来。这会儿,锦囊已经不再往外吐东西了,小严拉达着双腿坐在房梁上,瞅着满屋子的东西沉思,他在想,锦囊不再往外吐东西,是因为里面已经没有东西了呢,还是因为屋子已经装不下了?

      锦囊里的东西从地面堆到房顶,三分之一是书籍,三分之一是首饰,还有三分之一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有锤子、凿子之类的,也有些给小孩子玩的模型之类的。

      小严彻彻底底体验了一把一夜暴富的感觉,盘算着这么多东西,就算找不到和青姨的字帖一样的东西,那也能找点其他的替代一下,嗯,这个纯金镶玉凤凰展翅的金步摇不错,小严还记得青姨头上有一个镶黑宝石的,六年了都没换过,可见她对这种金步摇有多喜欢!至少是和字帖一样喜欢。

      虽然找到了相似的替代品,可小严还是一点儿都不开心——你看,整个房间都被堆满了,他晚上睡哪儿啊?!

      小严托着下巴,皱着眉头,心里想着,你说我要是让锦囊把这些东西都收回去,它会乖乖听话吗?小严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试一试。

      收回去,收回去,收回去。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三遍,等到小严再睁眼的时候,屋子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小严揉了揉眼睛,有些担心刚刚是自己的幻觉,于是继续默念道,拿出来,拿出来,拿出来。

      于是,小严又被凭空冒出来的东西给埋了。

      等小严爬出来,又让锦囊将东西收回去,天已经黑的看不见人了,可青姨还是没有放他出去。

      小严叹了一口气,对着锦囊说道:“锦囊啊锦囊,你有没有什么开锁的法子?我快饿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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