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荼于

5、part 5

　　[五]
　　你真的遵守了你说的话，剩下的一年，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我再也没有在校园里看见过你，你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如果不是广播时常会播到你的名字，我都要以为你已经离开了这个学校。
　　我也赌气，我也不甘，我也发誓永远不再见你。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那时候我也学着低头，那么坚持着出现在你面前，然后拉拉你的衣角说我错了，你会不会原谅我？我们现在会不会还在一起？
　　我输在我太有骨气了，是吗？
　　有一次我坐公车回家的时候，路过了那个CD店，好像看到了你，站在门口，穿着永远不变的荧光色T恤跟米色长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闪过：你一定是来找我求和的！
　　于是我就不顾一切地想要跳下车，可是这里没有站点，下一个站点在很远的地方，我怕你快要走了，所以我就拼命地拍打公交车的门，让司机给我停车。
　　司机也经不住我这样的攻势，还是破例给我开门了，我冲下去的那一刹那，还听见他愤愤地骂了句：“真是神经病。”
　　我确实是神经病，在对于你所有的事情上。
　　可是那个人不是你，只是和你像极了，但是真的不是你。
　　我用了好长的时间消化我认错人这件事情，也在心里笑话自己没出息。
　　明明说好此生不见，怎么看见像你的人，我还是会侧目，还是会如此狂热，想要拼了命地追寻。
　　你就像是人间蒸发一下，消失在我眼前了，时到今日，我也再也没有见过你。
　　连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对你说句“Hi，最近过的怎么样？”的机会都没有过。
　　出版了我自己的第一本书之后，我回到了母校，在操场闲逛了一圈，新高一又开始军训了，那些陌生的脸孔，带着青春年少活力的身体，站在太阳底下挥汗如雨，却又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我知道他们也会发生太多的事情，在未来。
　　这个世界永远都不缺年少的人，一批又一批，更换的如此之快，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衰老了，可是我才二十出头。
　　却像一个年迈的人，拴着一颗疲惫的心，穿梭着。
　　然后我又去了文化馆，依靠着薄弱的记忆，坐在当年我坐过的地方，然后闭上眼睛，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执着的少年，握着话筒，用自己可笑的发音在努力跟唱英文歌。
　　始终不能忘记你。
　　踱步去天台的时候，我一直在猜自己会不会哭，那么多回忆打开了闸门冲进了脑海里面，到底会产生如何的效果呢。
　　可是我怎么出奇地平静，站在扶手前，眼睛很干涸，没有一滴泪水。天气也燥热得没有一丝风，蝉鸣阵阵，一声声钻进耳朵里，让人不适。
　　我举起右手，放在耳朵边，没有任何声音。
　　摸上胸口，那里一颗心还在跳动，可我感受不到任何的声音了。
　　我离开了这个城市去了威尼斯，一年至少有十个月都呆在那个小镇里，努力让自己的心境平复下来，然后打开电脑，做着我年少最想要做的工作。
　　努力不去想，不去听关于你的任何事情。
　　可是有的时候还是会很好奇，你有没有实现梦想，我看到的高楼大厦，是不是有一栋就出自你手呢？还是你已经放弃了从前的一切，然后淹没在茫茫人海中，将那么多年前你跟我说过的话当做不相干的东西了呢？
　　我不知道。
　　我不问，也没有人愿意主动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
　　到现在我还是孑然一身，对其他事情提不起兴趣，我只会努力地工作，赚钱，给自己最好的生活，让自己的每一天都充实，偶尔给自己放个小假，坐在威尼斯的小艇上，听呼啸而过的风声，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然后告诉自己，今天，我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
　　虽然简单，却也很不错。
　　那个与我同住的中国女孩永远也不能懂得，我为什么永远要花费许多钱，去看我早就已经看过的风景，一次又一次。
　　因为我们的经历不同，想得到的东西，也不同。

　　[尾声]
　　回忆完这一切，小艇已经行驶到了叹息桥，在桥下打个转弯儿，今天的行程也就结束了，也就可以回到我的住处了。
　　太阳缓缓地落山，余晖照在我的头发上，发丝闪闪发光，我放下了举在耳边的手，心情异常平静，此趟出行没有想好自己新开的小说的下一章怎么写，看来回去还要再仔细思索一下。
　　小艇利落地调头了，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叹息桥，忽略掉桥下接吻的热恋情侣，桥上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有个人左臂撑在桥上，正在看风景，我心里一跳。
　　因为那人的右手，正轻轻弯曲地放在自己的耳朵旁，安静地聆听着风的声音，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一人。
　　同当年一样，我不顾一切地跳下船，奔上叹息桥，却在接近他的时候慢下了脚步。
　　一踏一步……一踏一步，站在他身后。
　　我看到他缓缓把左手按在自己胸口，还未来得及开口。
　　我自然而然地接话：“风声，就是你自己心里的声音啊。”
　　他顿了一顿，然后迟缓地回头。
　　我站在他身后，望见那张熟悉的脸，经过岁月的洗礼，更加成熟了，更加有魅力了。
　　我们都笑了，这么多年，终于再次相见，在威尼斯的叹息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