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不在最美的时候》菡雪

8、保姆

　　下午，武庆阳来病房和姬振华谈工作，晚上，叶明丽仍跟姬振华回家住，如此五天，到第七天早上，大夫查房说他可以出院了。
　　叶明丽松了口气，想着能休息几天了，动手开始收拾他的东西，“姬总，让谁来接你出院？”
　　姬振华沉着脸坐在床上，没说话。
　　“姬总——要不，给武秘书打个电话？”
　　姬振华脸色更阴沉了，皱着眉，厉声道，“别收拾了！”
　　不知道哪里又得罪这位领导，该出院，别再出什么幺蛾子！……叶明丽心里打鼓，放下旅行包，走过来，垂手而立。
　　姬振华表情复杂，好像有什么事情决定不下，踌躇不前。他握了握拳，放开时，表情轻松一些，悠长地喊一声，“明丽——”
　　“恩，姬总。”
　　“能不能去我家当保姆？”
　　“恩？”叶明丽惊讶，这是公然挖人啊！
　　“去我家当保姆，工资按现在的标准，每月四天假期，法定节假日按国家规定，三倍工资，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准备很充分，应该不是突发奇想。这样的高工资很诱人，比在医院干护工稳定轻松，可是……“姬总，不好意思，恐怕让您失望了。”
　　姬振华站起来，急急地开口，“我说了，有什么要求你提！”
　　这架势让人害怕，叶明丽退了一步，缓缓情绪，“您给的条件已经很好了，可我没办法完成。”
　　“为什么？”姬振华还是咄咄逼人。
　　叶明丽不动声色地又退一步，“您知道我家两个孩子，现在照顾病人，都是工作几天，休息几天，如果去您家做保姆，一个月只有四天休息，没办法照顾孩子……您应该能想到，孩子在老人跟前没规矩，我几天不回家，都翻天了……谢谢您的好意，以后……”
　　“就因为孩子？”
　　“恩。”
　　“那……这样，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你做了晚饭就能回去，不影响你照顾孩子……工资不变！”
　　太诱人了！叶明丽好像看见天上掉了个巨大的馅饼，正砸自己头上！从小爸妈就给她灌输“没有白吃的午餐”、“什么事都要靠自己”的观念，叶明丽看着脚边的馅饼，犹豫着不敢捡。“姬总，谢谢你，还是算了吧。”
　　“还有什么要求？……我保证不影响你照顾孩子，家里有事，你可以随时离开。”
　　“姬总，真的谢谢你，比我干得好的多得是，让护士长再帮您物色一个。”
　　“你还顾虑什么？……放心——家里就我自己，没别人。振英偶尔过去……我跟她说，不让她去了，行吗？……是不是，嫌我是瞎子，照顾起来麻烦？”
　　“不，不，不，姬总，我没那个意思……我怕家里事多，耽误了您的事。”
　　“耽误事也是我的事！”姬振华急急地吼了一嗓子，整个人又松垮下来，无力地后退了一步，坐回到床上，蔫蔫地说，“这两年换多少人，我都记不住了……算了……”
　　叶明丽想起他嘟着嘴抢食盘的样子，想起他求她带他回家的可怜样，母性大发，不由地心疼起来，“呃……姬总，我……我回去跟老人商量一下，再答复您吧。”
　　姬振华听着有戏，眉眼都笑起来，又觉得失态，收敛了笑，淡淡地说，“恩，应该跟老人商量一下。”
　　没让通知任何人，叶明丽打的把姬振华送回家。出来的时候，姬振华坚持要把她送到楼下，拉着她的手说，“回去商量一下，给我个电话。”
　　“我知道，姬总，您放心吧，不管怎么样，我晚上一定给你个话儿。”
　　姬振华点点头，放开她的手，“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叶明丽回到家并没休息，把家里人的春冬衣服都收拾了一番，吃过饭，拉母亲去卧室，“有个活儿，我能去吗？”
　　叶母探探身子，好奇地问，“啥样的活儿？”
　　“呃……保姆。”
　　“保姆？咋去干保姆了？你也是正经大学出来的，去干保姆像话吗？现在干这个就够丢人的了，还去干保姆？”叶母生气地别过头。
　　叶明丽叹了口气，“工资和现在一样，按月算，一个月有四天假，法定假日……”
　　“啥？——跟现在一样？那是多少？”
　　“现在每天的工资乘以三十。”
　　叶母抬头小声算着，“三五一十五……真的？”叶母拽着女儿的胳膊，高兴坏了，“那咋不去？去！这么好的活还不赶紧去？”转念一想，“一干一个月不回来，媛媛方方怎么办？我可捂不住他俩！”
　　“还没说完呢？急！”母女俩说话没什么忌讳，叶明丽撇了叶母一眼，“说好了，时间早八点到晚八点，做了晚饭就回来。”
　　“那行——晚上你回来也能看看你闺女的作业，我是看不懂，你爸烦了，也不管了……对了，方方幼儿园要做什么环保什么，你看短信吧，我也不知道是啥。”
　　“恩……那这活我可接了。”
　　“接吧，这么多钱，还能照顾孩子，不接咋地？——医院那边你可别给回了！就说……我身子不好，你在家伺候我一阵子，回头再干。”
　　“啥理由不能编，非说这个！”叶明丽轻拍了叶母一下。
　　“说啥不一样？万一这个干两月不让干了，你还得指着医院……给这么多钱，伺候几个人啊？”
　　“一个。”
　　“一个人？啥人啊？”
　　“就这次住院伺候的病人。”
　　“你不说是个瞎子吗？”
　　“恩。”
　　“怪不得给这么多钱！一瞎子，啥都干不了！啥不得你操心啊？”
　　“妈——看你说的！人家自己啥都能干，我就做饭，收拾屋子。”
　　“鬼才信呢！……哎——要不是姓陆的，你能到这个地步？一年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早晚得让他拖死！”
　　“你少说一句，一会儿孩子听见！”叶明丽起身关了房间门。
　　“你烦，我也得说，这叫什么事？说没了就没了，还让他嫂子给你传话说他很好。他好，你不好！……但凡有点良心，也不会把你们娘仨扔这儿不管，孩子是他让生的，怎么？还没养大，就想甩手了？当初不让你生老二，你不听，怎么样？……什么都是他说的，你听他的，听他的！现在呢？掉坑里了吧？他们家人给钱，还不好意思要！那是他们陆家的种，他们不给钱养，谁养？……你要不是一早结婚，要不是嫁给姓陆的，不那么早辞职在家带孩子，何至于去当保姆？”
　　叶母这些话说了几百遍了，叶明丽心烦也无以反驳，人是自己选的，路是自己走的，怨不得别人！
　　叶母没说尽兴，接着来，“姓陆的忒不是玩意！这日子是过，是不过，总得给个说法！啥也不说，就这么拖着！……他是男人，能拖得起，你拖不起啊！”
　　叶明丽知道母亲下面要说什么，早几个月就有给她张罗相亲的想法。“我还没离婚呢，您瞎操什么心啊？”
　　“我瞎操心？大街走道的，我怎么不管啊？你要不是我闺女，我管你？”
　　叶明丽又撇了叶母一眼，背过去身，开电脑查账。
　　“一说这个，你就这德行！……你自个好好想想，你多大了？现在说，还有人要，再拖几年……就等着哪个老头死了老婆，你过去伺候吧！”
　　“我没离婚，带着孩子，你让我怎么办？”叶明丽眼圈有点红……对丈夫还有期望，对这个家还有盼望，一年的辛苦和委屈都压在心里，怕父母担心，只能装出恨嫁的样子。
　　“孩子！孩子！孩子姓陆，就该扔回山东！”
　　“妈——他们不是小狗小猫，媛媛大了，你少说这话！”
　　“你看着他们现在小，不忍心撒手……等他们大了，你就老了，到时候他们上学的上学，结婚的结婚，各过各的小日子，谁还管你？”
　　道理谁都明白，也都会讲，真做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最近他俩还要交什么钱吗？”叶明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能打岔。
　　叶母叹了口气，“媛媛的钢琴老师说，该交钱了。”
　　“哦，还是两千？”
　　“涨了，两千二……我说不让学吧，你说不行，两千多也就三月，马上放暑假了，暑假一加课，开了学，还得让交，你信不信？”
　　“我知道，明天取钱。”
　　“都是姓陆的惯的！学什么钢琴？这么贵！也不见得能学出什么好！还有那英语，我看都是老师领着玩，一年一万多！以前是陆习东挣，你花，现在呢？你一个人挣，一家子花，哪儿够啊？”
　　“妈——钱的事，您就甭管了。”
　　“我也能管得了啊？给你钱，你也不要，我说我掏钱买菜，你都不愿意，哎——”
　　“放心吧，还有钱，没了，一准管您要！”
　　“我跟你爸也就攒那么点，结婚的时候你就没要啥，现在有难处，你拿去先用。”
　　“老太太嫌钱咬手啊？……山东那边，时不时就打过来钱，他嫂子也常打电话，您就别操这个心了！”
　　“哎——操心也是白操！”

　　“喂，姬总。”
　　“明丽？”姬振华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
　　“姬总，跟老人商量了，我可以去你那儿干。”
　　“好……”姬振华说完这个字，有几秒钟的愣神。“我还怕……”
　　“你看我哪天去合适？”
　　“明天！”
　　叶明丽听他急不可待的语气，低头笑了一下，收住笑，“您晚上怎么吃的饭啊？”
　　“窗户打开吃的。”
　　“恩？窗户？”
　　“喝西北风！”
　　叶明丽有点担心，看看表，已经十点了，这会儿要是再去跑到他家，给他做饭，不大可能，“那……”
　　“哈哈……逗你的！……你一定不相信，我自个下的面条。”
　　“啊！别烫着您！”
　　“没烫着……撑着了！”
　　叶明丽让他逗笑了，举着电话无声地笑了。
　　“明丽——明天早上能来吗？”
　　“可以。”
　　“好，那还做鸡蛋羹吧。”
　　叶明丽不由地想起他抢食盘的样子，心下一动，他也蛮可爱的，不是刚见面那会儿冷冰冰的。“恩，冰箱里还有菜。”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