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不在最美的时候》菡雪

40、礼物

　　门被轻轻关上，姬振华缓缓阖上双眼，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也软下来，握住叶明丽的双手，抵在额头……
　　叶明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曾从他周身散发出来器宇轩昂、兰芳竟体的气质，都荡然无存了。此刻的姬振华，低垂着脑袋，平时打理精致的短发散落下来，柔软如缎的发丝因为打了发胶，集结成缕，有点硬，额前几缕刚好搭在叶明丽手背上，随着他的呼吸扫动着肌肤，有点痒……近在咫尺，端详着他满头乌黑发亮的头发，发现他的鬓角已填了霜色，侧面还有沾了些干结的泥巴……
　　她仿佛看到一个被人丢弃的小狗，瘦弱的身躯，摇着尾巴，走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
　　她想起，刚生出来二十多天的儿子，患新生儿黄疸，持续腹泻，蜡黄的小脸皱皱巴巴的，伏在自己的□□上，吃奶都没了力气……
　　“姬总，你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姬振华放下她的手，一脸寞落，“几年没丢人了，这回丢大了。”说完，就要下床。
　　叶明丽赶紧拦着，“能行吗？腿没事？再躺会儿吧。”
　　“都是草地，摔一跤能摔成啥样？……走吧——趁这会儿还没结束，少丢点人！”姬振华撑着叶明丽的胳膊，站起来。
　　“能走吗？”叶明丽担心地问。
　　姬振华点头，勉强笑笑，弯腰摸到卷上去的裤腿。
　　叶明丽马上蹲下来，帮他整理好裤子，又拿来西装帮他穿上，扶他往外走。

　　上了车，姬振华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眼养神，双手随意摊在腿上。
　　叶明丽盯着他俊美的侧脸……摔了一跤，该疼吧？可他为什么这么累呢？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在哪儿？张琳说他去卫生间了，什么时候找不到贾银玲的？……
　　她仿佛看到，他一个人，高大的身躯，宽阔的脊背，两只大手贴在墙上，侧身一点点往前挪着脚步，仔细摸着纹路，企图辨别出什么，聆听周围各种或远或近的声音，在黑暗的世界里，找寻方向和温暖……
　　她咬咬下嘴唇，起身去后备箱里拿了条薄毯，给他盖上。
　　姬振华微微一笑，“不困，走吧——”
　　“哦。”叶明丽应着，发动汽车。

　　车开了一段，姬振华轻声说，“找地方吃碗面吧，省得回家你再给我做了。”
　　“哦。”
　　“你吃了吗？”
　　“没呢。”
　　“那正好，”过了一会儿，又听他喃喃自语，“以后不跟你出来，还得带盲杖。”
　　叶明丽扭头看他，他脸上依然是和煦的微笑，像是在交待，明天开会带什么……
　　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前窗玻璃，满满洒在他脸上，应该能感觉到一点温暖吧？或许，能感觉到一丝光明……
　　“回去不要乱说。”
　　“恩。”
　　“毕竟还有王总的面子，那妮子不知道会不会警醒些？”
　　“那以后？……”
　　“你不管了，我有数。”
　　“哦。”

　　婚礼上的“事故”在凌通重工喧闹了几天，也就销声匿迹了。因为大家看到，姬振华仍高调地带贾银玲出去，亲热地喊着“铃铃”，只是手上多了根黑白相交的盲杖。

　　一个月后，叶明丽陪姬振华去了印度，签下重型工程车外销项目，合同价一个多亿。

　　回国休息了一天，隔天早上，叶明丽像往常一样，在行政楼下等姬振华。
　　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停下来，叶明丽打开车门，扶姬振华出来，“姬总——”
　　姬振华笑了，“有饭没？”
　　“带了。”叶明丽转身付了车钱，扶上他上楼。
　　老规矩，不进电梯，一楼到五楼，一百节台阶，两人认认真真走完。进了办公室，叶明丽掏出准备好的早饭，摆在小茶几上，递给他筷子，照顾他吃早饭。“早上，还是我过去做饭吧……都凉了。”
　　“哪儿有个微波炉？”姬振华问。
　　“行政部有。”
　　“热一下就行，别来回跑了，天冷了，多睡会儿……”
　　“没事……反正我都要起来给孩子做饭。”叶明丽往他碗里夹菜。
　　“去我家，就顾不上孩子了，回头该骂我了吧？”

　　姬振华很快吃完饭，“好了……收了吧。”叶明丽递给他纸巾，他接过来擦擦嘴，“今儿咋了？”
　　“啊？——咋了？没什么啊——”叶明丽偷偷看他一眼，又低头收拾饭盒。
　　“看看——让我诈出来了吧？快点交待！……知道我脾气，让我查出来可不轻饶！”姬振华笑着说，站起来，到办公桌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走到窗前，摸索着开了窗户。
　　叶明丽赶紧拿烟灰缸，过去塞到他手里，“咝——”深吸了一口气。
　　姬振华笑了，“冷了？……马上关！”
　　抽完烟，姬振华关了窗户，回到书桌前坐下。
　　叶明丽也收拾完了，拎着一个手提袋，站在他跟前，“姬总，那个……呃……”
　　“赶紧交待，甭嗝意我！”姬振华脸上是轻松的笑。
　　“上个月……你过生日，太忙了……没准备礼物……”
　　“打算再给我过一次？嫌我老得慢？”
　　“不是，我……是我没上心，疏忽了……”
　　“振英啥脾气，你不知道？说话不过脑子，说完丢嘴就忘，别理她！”姬振华右手在桌子上摸了摸，脸拉下来，握了空拳，叩了叩桌面。
　　叶明丽反应过来，忘了给他泡茶了，“对不起，姬总，马上来……”丢下手提袋，跑出去了。
　　姬振华笑着摇头，心想，她今天不对劲儿，一会儿得好好审审！……伸手摸到面前的文件夹，打开一个，拉到脸前，左手拉开抽屉，摸出点读笔，递到右手，摁了一下顶端的开关，没听到“滴——”的声音，皱了皱眉，又摁了一下。这次用劲大了，直接把笔“摁”跑了。姬振华弯腰从脚边摸找，向左边摸了一臂远，没有！折回来，从脚下往前摸，没摸到点读笔，摸到一个手提袋。他拎起来，手插进去，毛茸茸的，很柔软，很舒服的感觉……谁的东西？怎么在我办公室？明丽的？……
　　他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仔细摸着……像是针织的，窄窄长长的，肯定不是毛衣！也不像街上卖的……
　　姬振华翻来覆去摸那件东西，又贴在脸上，真的很舒服！很熟悉的感觉，像……像小时候，房婶给他们兄妹织的围巾，每人一条，他和房家老三最调皮，一早就破了或者丢了，总是顺大哥的戴……
　　姬振华笑着，把那件东西在脖子上缠了一圈，美美地捏着两个端头，随意甩着……
　　叶明丽端着茶壶进来，就看见姬振华近乎弱智的表现！手背抵着嘴，运气，再运气，还是没憋住，“嗤——哈哈……”
　　姬振华微微侧头，把两个端头相叠在胸口，满意地抚摸着，“什么颜色？”
　　“呃……”叶明丽咬咬嘴唇，把紫砂茶壶放在他右手边，小声说，“大红色。”
　　“大红？”姬振华脸色一滞，摘下围巾，“你的吧？”
　　“不是，不是，是……是送你的生日礼物。”叶明丽吞吞吐吐地说。
　　“红的？……又不是我本命年！”
　　“红的……显得人年轻，有朝气……也不会过时……”
　　姬振华点点头，满意地笑了，“恩——”又拿围巾缠到脖子上，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怎么样……帅吧？”
　　“恩。”叶明丽微笑着点头，扶他坐回书桌前，心里有了从未有过的满足。
　　姬振华摘下围巾，仔细叠好，“不错——这样的生日礼物，我喜欢……收起来吧，记得下班帮我带着。”
　　“诶——”
　　“开始吧——点读笔掉了，找找——”
　　叶明丽从地上捡起点读笔，递到他手里，姬振华顺势握住她的手，“今天就为了这个？”
　　“恩。”
　　“呵呵……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早点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