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不在最美的时候》菡雪

20、虞姬

　　周日下午，姬振华给叶明丽打电话，让她来运河北郡，不敢耽搁，立马去了。叶明丽进门小声喊，“姬总，姬总——”
　　“上来——”姬振华站在二楼楼梯口喊。
　　姬振华进书房，在写字台前坐下，叶明丽也跟着进来，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坐下。
　　“明天要用的文件翻好了吗？”
　　“哦——好了。”叶明丽从大公文包里掏出几个文件夹，放在姬振华面前，打开一个，拿他的手摸上去。“这个是协议草案，细则是下面那份儿，还有……”
　　“放着吧，一会儿我慢慢看，先坐！”姬振华打断了她的话。
　　叶明丽乖乖地回椅子上坐着。
　　姬振华倒了杯茶，站起来递给叶明丽，叶明丽慌忙接过来，“谢谢姬总！”
　　姬振华坐下来，揉揉额头，靠在高大的椅背上，慢悠悠地说，“在我妈那儿，不停地叨叨，没一刻清静……回来，我一个人……真清静！”他自嘲地笑笑，缓了一会儿，“东西都买了？”
　　“买了，昨天买的，联想的，型号是……”叶明丽翻自己的包，找发票。
　　“你用的，喜欢就行，回头去财务报销，写我的名字。”
　　“哦。”他不问了，叶明丽也懒得再找。
　　“买衣服了吗？”
　　“买了几件。”叶明丽没敢说实话，昨天足足跑了一天，先买电脑，又买衣服，要价钱合适，还要款式上档次，费眼又费神，公司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花的！
　　“给孩子买了什么？”
　　“孩子什么都有……等需要了再买。”
　　“恩。”
　　两人沉默了，叶明丽等着姬振华问话，姬振华好像在思考什么，好一会儿才开口，“委内瑞拉的两个项目，一大一小，小的技术含量高点，大的比较简单，规模大而已，原想着大的可能手续上会有问题，现在看来，小的反而牵扯的关系太多，不好操作……小项目是核电站控制……”姬振华不紧不慢地跟叶明丽介绍项目概况，里面太多的进出口贸易名词和机械加工的专业术语，叶明丽听得云山雾罩的。

　　说了快十分钟，没听到叶明丽的反应，姬振华笑笑，“听不懂？”
　　“恩。”叶明丽老实承认，省得回头再派给自己不会的活儿。
　　“没事，你听听，心里大概有个数就行，专业上也不用你做什么。”
　　“哦。”
　　姬振华拉抽屉摸了摸，“没烟了，下楼买一包。”
　　叶明丽赶紧打开包，拿出一包烟，递过去，“昨天买的，忘了。”又掏出一包，走过去，拉开抽屉放进去。幸亏那天叶明丽问了武庆阳一句，见姬振华抽过烟，要不要买烟。武庆阳说，姬振华脑部受创，加上眼睛的问题，医生再三叮嘱要忌酒，烟也尽量不抽，还是可以抽的，好在他烟瘾也不大，买一条烟能抽仨月，但他只抽软盒的苏烟，车上备的硬中华，是送礼用的。
　　姬振华拆开烟盒，弹出一支，夹在食指和中指根部，又去抽屉里摸打火机。
　　叶明丽站在旁边，先一步拿起火机，“啪——”点火。
　　听到声音，姬振华笑着收了动作，闭眼靠在椅背上，感觉到温热在脸前晃，用力吸了一口烟。
　　叶明丽松了火机，放回抽屉里。
　　要想让盲人做到生活自理，第一条就是所有的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
　　青色的烟雾盈绕在姬振华脸前，夏日的烈阳在窗外炙烤着大地，屋里空调吹出凉爽的风，密闭的空间散不出烟味，叶明丽觉地自己喉咙很痒，是烟里的尼古丁在作怪吧？……她赶紧走开几步，喝了两口茶，扭头再看“领导”，青白烟雾刚好从他两片薄唇中吐出，沿着法令线向上，直冲宽阔的额头。这才注意到，他的头发有点湿，被抿到脑后，不似平时，都垂在额前……离这么远，喉咙怎么还堵得慌？叶明丽不得不又大口喝两口茶。
　　姬振华温和地笑了，“不喜欢烟味？……不抽了！”随手把剩下的半支烟摁到烟灰缸里，按了一下手表，报时下午四点一刻，“这会儿还太热，晚一会儿再走吧。”
　　看样子他没什么工作上的事交待，叶明丽放下茶杯，“行，待会儿，做好饭再走……我先去楼下收拾收拾。”
　　“恩。”
　　叶明丽得令往屋外走，刚走到门口，被叫住了，“明丽——”
　　“诶！”
　　“呃……你要没事……陪我出去跑步吧。”
　　“这会儿外面还热，等会儿……到五点吧，我先下楼，一会儿过来叫你。”
　　姬振华咧开嘴，笑得很大，“好。”

　　东区是新区，规划了大片的绿地，每个小区周围都有很多零星的街心公园。从运河北郡出来向北，走一个路口，拐个弯就有个不小的街心花园。夏日，五点，太阳没落，热气稍减，热浪仍在翻滚，街心花园几乎没人，一个黑色的娇小身影在前面跑，一个橙色的高大身躯在后面追 ，“叮铃铃……叮铃铃……”清脆的铃铛声在两人身边围绕……
　　“老姬——老姬——姬哥——”一个粗狂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姬振华停下脚步，侧头听着。
　　叶明丽也停下来，喘着气走到姬振华身边。
　　姬振华用手腕上缠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耐烦地喊了一句，“谁啊？——”
　　一个男人从花园里面跑出来，拍拍姬振华的肩膀，“我的声音都忘了？……这俩月死哪儿了？”
　　姬振华笑了，“你死哪儿了？住院都不去看我？”
　　男人紧张地抓住他的小臂，“啥时候？我咋不知道？”
　　“死不了！”
　　“到底啥病？”
　　“跟你小子一样，中奖了——”
　　男人一仰头，哈哈大笑，“哦——那玩意，没了就没了，又不指着它泡妞儿！”
　　姬振华笑笑，意识到身边的人，拉下脸，“滚远点，贱/人！”
　　男人并没生气，笑着看向叶明丽，“这位是？——”
　　姬振华伸出右手，悬在半空，叶明丽反应过来，握上他的手，姬振华满意地一笑，“新秘书，叶明丽……这是虞总……霸王别姬知道吧？”
　　“恩。”叶明丽小声回应。
　　“不许说，不许说！敢说我跟你翻脸！”虞总用胳膊勒着姬振华的脖子，笑闹着。
　　姬振华并不害怕他的威胁，笑着说，“霸王别的就是这个‘虞’……”
　　虞总放开他，拍拍双手，“要说就说全了……小叶，见过虞姬吗？”一把搂上姬振华的腰，指着他俩，“在这儿呢。”
　　一个姓虞，一个姓姬，还真是……叶明丽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好，虞总。”
　　姬振华拽拽她的手，“虞总是我的战友，也是好朋友。”
　　“一个盆里吃，一个坑儿里尿！”虞总抢着说。
　　“你别他妈这么流氓！”姬振华训他，“俺闺女呢？”
　　“坑边玩虫子呢。”
　　“是亲爹吗？回头闺女让虫子吃了？”
　　“没事，亲妈看着呢……哟——哥哥有点不一样啊！”
　　“恩？”
　　“走——喝酒去，你弟妹懒得做饭。”
　　虞总拉着姬振华要走，叶明丽松了姬振华的手，“姬总，那你们去吧，我回去了。”
　　“别介啊，一块儿去！”虞总邀请着。
　　“一起去吧，吃个饭，不喝酒。”姬振华也邀请她。
　　“你们去吧……姬总，我……我回家吧。”
　　姬振华点头，“那好——你回去吧。”
　　“那……结束了，你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不用，”虞总抢着说，“我就是把肩膀上这玩意儿丢了，也不能把我哥哥丢了！放一百个心，吃完饭，一定还你个全须全眼的姬总！”
　　叶明丽“噗嗤——”一声笑了，笑完又觉得这句话有另外一层意思，再解释又显得有点矫情，只能微笑不语。
　　姬振华也笑了，“别听他的，没个正经……你回家吧，不用管我了，明天早上来接我就行……路上小心，慢点开，啊？——”
　　叶明丽看看虞总，笑着说，“那我走了，姬总。”

　　看着黑色的娇小身影走远，虞明轩拉着姬振华沿另一条小路走，“这秘书什么时候来的？”
　　“俩月了。”
　　“住院的时候？”
　　“恩。”
　　“哥哥这眼光？……我眼拙，没看出哪儿好啊？”
　　“恩？”
　　“相貌嘛……一般，还算耐看，有小家碧玉的味道，不大气！算了——哥哥不在乎这个……这身材……勉强给个好评，不知道手感怎么样？哥哥试过？”
　　“滚，滚，滚，想什么呢？以为全世界跟你一样流氓？”
　　“甭唬我！当我跟你一样瞎啊，你他妈对谁这么温柔过？……路上小心，慢点开，啊——”虞明轩故意拖着长音学姬振华。
　　姬振华笑笑，不理他。
　　“还有，还有……‘六截棍’呢？……除了跟我，你啥时候不攥着，连庆阳那小子算上，哪个秘书拉着你，你不戳个棍才敢出来？……不是我说你，哥哥——这些年了，那小妖精就是再好，也一脸褶子，成老妖精了！女神再好，也成‘女瘆’了！咋可能有十几岁的大姑娘手感好？……年轻，身体就好，有精力，有体力照顾你，对不对？……另外一样，我一直跟你说，那年轻啊，就是一张白纸，一团白泥，你涂成啥色儿她就是啥色儿，捏成啥样她就是啥样，关键看你怎么调教……看你弟妹，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怎么样？服服帖帖的吧？……看俺那闺女，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小鬼见了都得笑……”
　　姬振华笑着听虞子轩胡侃，心里琢磨着第一句话，是啊——好长时间没用盲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