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炎明凉》狸颜

2、初见少年

　　2015年8月底，N大迎接新生，早到的大二大三生忙得不可开交，在踩熟的地皮子上晕头转向，有几秒的空余时间是赶紧打电话问有没有人来帮忙。
　　女生宿舍某寝室内，徐佳急匆匆地穿上外套，奈何太胖，越急越难穿上，桌上的电话催促个不停。
　　“帮我接下，说我们马上就到。”
　　“你去我不去。”夏知明拿到手机，来电已经显示未接，她就发了条短信过去。
　　“为什么？”
　　“既无工资又无学分，吃力不讨好。何况我方向感为零，去也是帮倒忙。”
　　“最后那句才是关键吧。”徐佳将东西一股脑塞进书包，硬是把夏知明拖出去，“跟着老娘不会让你走丢的。”
　　“靠！”夏知明听到砰地关门声，脸都黑了，她没有出门的打算，身上套着格子衬衣和短裤，脚上是一双人字拖，头发当然没梳，而钥匙在门里面。这下她不得不去。
　　徐佳拉着夏知明狂奔，充分展示出胖子的灵活，夏知明的抱怨声全部被淹没在风中。两人未到校门，远远地就被负责人叫住，他身后跟着好几个学弟，说要带路，让她们在咨询部顶一会。徐佳痛快地答应，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还生怕负责人反悔催促他快走。
　　人走后，她拉着夏知明坐下，急道：“这是校区分布图，有学弟学妹问，你指方向就行。”
　　“那你呢？”
　　“我有更重要的事，学姐催了好几次。”她理所当然地离开。
　　“忙着见帅哥？”夏知明在她背后咬牙切齿地大喊，“你该放心，咱们系不会有帅气的小哥哥来，有也不会看上你。”
　　徐佳好像回头怼了几句，但因为环境太嘈杂，夏知明什么也没听见，只能坐在凳子上郁闷，心里将徐佳骂个体无完肤。两人作为从高中时期走过六年的好友，夏知明了解徐佳是个“无色不起早”的人，后者日常就是吸男色，二次元三次元轮换混迹，关键是每次她都要跟着倒霉。
　　但徐佳绝对是个好女孩，她体胖，性格开朗，与人为善，和她打交道的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喜欢她。她高中时谈过恋爱，两段无疾而终，至今初吻都还保留着。大学生活已经过去一半，这丫头的情绪高涨，发誓要在今年找个良人，理由还挺歪，说以后混在社会告诉别人自己大学单身四年简直丢脸。
　　夏知明拉不住她，只能由她胡来，偶尔宽慰她不要急，宁缺毋滥。
　　老实说，夏知明很不理解她的想法，大一时有两个室友半年内先后脱单，其他室友聊天时就很羡艳，愁着脸幻想白马王子从天而降。每当这时，她就独自坐在书桌前刷题。毕竟自己的无趣不能打扰别人的兴致。
　　若在平时，她是不会有这么多想法，但此刻她坐在遮阳棚下，眼前人来人往，尽是陌生的脸、陌生的动作、陌生的眼神……为掩饰窘迫只能胡思乱想来分散注意力，而她一旦开始冥想，五官都严肃起来，漆黑的眸子深邃内敛，反倒给人一种老练的精明感。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优势，俊俏的模样加成熟的气质很容易得到人的好感，所以那些被她帮助的后辈们真心说着道谢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优秀的学姐左手在桌下紧张地握着，不知道她盯着图示时心跳得厉害。她自己也不知道。
　　日头越发毒辣，夏知明明白今天是不会有人来接班，只期待着徐佳快点回来。
　　“学姐，喝茶吗？”
　　“不用，谢谢。”一瓶冰红茶放在桌上，夏知明头也不抬地回道，“去新生宿舍？你的寝室楼号？”
　　“这是你第四次问我，我的存在感真的很低？”
　　学弟的声音清脆干净，很是好听，但她没有对此的记忆，抬头入眼是一张清秀的脸。对方不到二十岁，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狭长的双眸隐没在阴影里，鼻梁又直又挺，唇瓣饱满附带光泽，应该是刚喝完水的缘故。
　　他居高临下的姿势让她看清楚他的长相；又因为其身高，她仰着后脖疼。
　　然而，脑中的确没有这张脸的印象，只好自嘲自己脸盲。
　　“看出来了。”他拉过板凳，径直做下来。清冽的嗓音、俊秀的脸蛋、精瘦的身材以及潇洒的独特气质太容易引起注意，不少路人投来视线。
　　这种情况，她在两个月前经常遇到，她曾经加入的文学社社长生得英俊非凡，自身学识颇高，也很受外人推崇。然而因为某些原因，她现在很讨厌他。
　　总之，人真的不能只看表象。
　　夏知明借着拿扇子身体向后靠，拉开两人的距离。她不擅长交际，随口说道：“外面太晒，你坐到阴凉地吧。”
　　她发誓真的只是见他被晒得可怜有感而发，没有别的意思，他却搬着凳子直接坐到她的身旁。她诧异地望着他，他则给她一个疑惑而无辜的表情，好像她刚刚的动作是在暗示他过来。
　　她尴尬得想捂脸。陌生的人靠近让她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呼吸都变得机械，想立即逃离，但马上走开，又显得故意让对方难堪。进退两难。
　　物极必反，慌张到极点便是从容，她表面淡然得与他闲谈，无非是“你是谁，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问题。
　　问答间，她获知少年是她的直系学弟，N市本地人，今年19岁，姓戚名炎凉；他说父母取名单就一个“炎”字，自身觉得无趣就添上母亲名中的“凉”字。
　　夏知明简评，有个性。
　　少年健谈，逐渐让气氛轻松，而且两人也没有多少时间尬聊，新生络绎不绝，少有时间偷闲，她将这归于他那张脸的祸。当然，这期间他帮了不少忙，她忍不住感叹：“你厉害啊，简直比我还熟悉校园。”
　　“他们是和我同寝室楼，如果去女寝我可就不知道了。”他贫嘴，却不让人反感。
　　她笑笑，刚想调侃几句，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一个手势阻断她的话，走到一边才接通，眉宇间似乎很不耐烦。
　　嘴角的笑意拉大，她附身对“同事”低语几句，在对方点头后起身离开。她从来不是个有热情的人，尤其是面对陌生的异性，简直到望而生畏的地步，就连走在路上都会刻意地避开人群。所以即使两人相谈甚欢，她也没有结交的心思。
　　说白了，她性格孤僻，只是在常人眼里成了高冷。不认识她的人觉得她高冷，不了解她的人认为她是个逗比，徐佳理解她是个敏感脆弱的可怜虫。
　　每个人都一样，彼此交往前都带有距离感，一个人说感觉她话少、清高、不好接触，另一个人说，没有，你跟她玩熟了就知道她特别疯癫。
　　其实她只是知道朋友会多包容她。尽管她身边并没有很多朋友。
　　即便如网上段子说“男生越来越娘，女生越来越汉子”，可女性心里最深处到底都是软弱的，这种软弱在文科生身上体现的更加明显，自古文人多伤悲。
　　为了不让自己伤悲，她必要糊涂地漠视外界。
　　当戚炎凉回身时，不见夏知明身影，只剩下冰红茶在阳光下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