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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趁乱脱身 当日东丹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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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东丹天辰找到赵世安的时,本是被他一口回绝的。他虽然厌倦朝堂争斗,可是对于已经将他母亲从族谱中剔除的东丹家更没有半点好感。况且他本是个生性逍遥之人,若不是有血海深仇在身,也不会甘心被缚于这尔虞我诈的罗网之中。
然而赵世安没有料到曦贵妃会对蒋嬷嬷下手,没有料到一场春宴刺杀背后牵动着这么多势力,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走到要牺牲蒋嬷嬷来换取曦贵妃信任的地步。
在复仇的路上,一分的偏差都有可能导致全盘的失败。所以他不得不向东丹天辰低头,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牺牲那个与自己相依为命的老人。而他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在事成之后离开京城,入主东丹家。
“这件事,他迟早也会知道,何不索性告诉他。况且沧州四季如春,他留在那里养病也是最好不过。”
“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说。”
一提及此事,赵世安就觉得心头莫名地烦乱。他平生最痛恨被人胁迫,偏偏这件事又是他有求于东丹家。蒋嬷嬷的行刑之日近在眼前,此事又不宜动用靖王的人,唯有借助东丹家之力才能成事。
“我哥对你好言相劝,你这是什么态度。”
东丹天语向来是护兄心切,见不得东丹天辰受一点委屈,这个赵世安从来态度傲慢,他早就看不过眼,要不是哥哥百般劝阻,他早就出手教训。
“天语!”
东丹天辰刚出口喝止弟弟就突然面色一滞,弓下腰连声咳嗽起来。东丹天语见状哪还顾得上赵世安,连忙从怀中摸出药送到他嘴边。
“东丹先生既然有病在身,我们也不便打扰,这义庄晦气极重,怕不宜久留,我可另寻他处做你们落脚之地。”
赵世靖其实早就有心拉拢东丹家,如今正好趁着这机会向他们示好。可是东丹天辰早已洞察他的用心,东丹家虽然依附于朝廷,但绝不会沦为他们夺权夺利的牺牲品。
“瑞王的好意天辰心领了,我们不会在京城久留,事成之后就会离开,所以不敢劳烦瑞王费心。”
东丹天辰的话说得不轻不重,进退得当,让赵世靖也不好再强留。不过既然将来赵世安入主东丹家,将他们拉入自己麾下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赵世靖与东丹天辰互打机锋之际,赵世安的思绪却早已经飘去了别的地方。眼下这个时候,他想见慕容青一面都不容易,虽说叶麟已经用龙纹血玉给他炼了药,但是一日看不到他总觉得心里像是缺了什么,真想时时刻刻都守在他身边这样才能真正安心。
赵世安自觉已将心事隐藏得很好,其实又哪里逃得过赵世淳的眼睛。待两人离开义庄正要各自回府之际,赵世淳却突然叫住了赵世安。
“九弟,慕容将军那里,你当真放心?”
赵世安闻言,脸色一沉,冷声道:“四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现在四哥还不相信阿青?”
赵世淳知道赵世安对慕容青的用情,可是见他紧张敏感至此,不由也暗自一惊。他们赵家人生来便是冷血凉薄的,情爱之事都是诅咒,是不能碰的毒。赵世安这样不可自拔地迷恋慕容青,对他究竟是缘还是劫……
“你不要多心,我只是好意提醒,以我对赵世淳的了解,他和他母亲一样生性多疑,极难轻信于人。慕容将军以苏明楼的身份接近于他,想要完全取得他的信任怕是不易,而他的手段你我是见识过的,为了皇位他连对他忠心不二的慕容将军都能轻易牺牲,又遑论这个认识不过几日的文士?”
他这话,正好是一语点破了赵世安的心事,难怪这几日总觉得心神不宁,原来是一切都发展得太顺利,顺利得让他觉得惶惑。
“你的意思是……”
“他心中执念之深,恐怕不逊于你我,为了报仇或许会不计一切代价。”
“你不必多说了。”
赵世安忽然摆了摆手打断了赵世淳的话:“我的人,我自会保护好。你还是小心点皇叔吧。他才是一条捂不热的蛇。”
他口中所指之人,自然就是晋王赵怀璟。赵世淳闻言,嘴角轻轻一撇,冷笑道:“不过是掌中之物,何惧之有。”
“你最好能把他牢牢困在手心里,否则,不如除之。”
“此事我自由决断!”
赵世安这反击果然激得赵世靖脸色微变。这次反而轮到他来安慰赵世靖了。他故意拍了怕瑞王的肩膀,用一种好自为之的眼神看着他,瑞王这才知道赵世安是在报复自己方才故意拿慕容青的事来试探他。
这小子,果然不可小觑。幸好他志不在天下,否则他会是比赵世淳更加难缠的对手。
但是,当赵世安转过身去的时候,他脸上轻松的神色一纵即逝。赵世靖的话多少还是触动了他,确实,裕固关那么多将士白白丧命,慕容青心中的怨恨绝不亚于自己。可是他答应过自己,无论如何不会丢下自己独自前行。
阿青,你可千万不要对我有所隐瞒,否则这次我真的不会原谅你……
退朝之后,赵世淳很快便接到了从将军府传来的密信。赵世淳白日里忙于政务无暇分神,可是一整日下来满心都是慕容青那信上的几句话。北关的事一直有人刻意封锁消息,甚至连他都没有听到风声,如果不是今日慕容青传信于他,他恐怕仍然对此一无所知。
提及北关,这何尝不是他心中一个隐秘不可言说的痛处。在那里埋葬着这世上唯一一个对他真心相待无怨无悔的人,也埋葬着他这一生所有的愧疚。在慕容青战死北关后的那几个月,他也常常噩梦缠身,在一片黑暗无涯的梦境里看到面容模糊的慕容青声声泣血地问他为什么。
如今,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这就好像是一个无声的笑话,在嘲讽他的自私和愚蠢。
赵世淳屏退了所有宫人,只单独留下慕容青一人,整个殿内空旷安静得分外凄凉,他满面倦色地用手撑着胀痛不已的额头,回想当初自己召集六部官员,邀他们共同弹劾瑞王时是何等壮志踌躇,信心满怀,而如今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好像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是怜悯的,讥诮的,甚至是幸灾乐祸的。
在这朝野之中,谁又不是见风使舵?
“先生的信本宫已经看到,为何先生认为这次北关战事再起对本宫是个机会?”
“已经有太多人搅入这趟浑水,所以趁着北关大乱,殿下可趁机抽身。”
慕容青穿着一件墨色的长袍,长发干净利落地束在头顶,英姿挺拔,面冠如玉,一眼看过去,真真当得起君子如玉四个字。若非事先知道他的出身,赵世淳真的难以想象他在安王府只是一个以色事人的娈宠。
赵世安啊赵世安,你究竟是糟蹋了怎样一块美玉。
“你的意思是本宫要趁机请命率兵平乱。”
“正是。”
赵世淳笑了笑,眼中却压着一股寒气。
“当日,本宫亦是如此逼得瑞王主动请缨,带兵离京,如今你竟要本王重蹈他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