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伴妻如伴虎》辰君

78、蛊毒蚀心 第二日早朝

　　第二日早朝之时，永昭帝果然只字未提弹劾瑞王之事，六部众臣原本就是以太子和苏常马首是瞻，见他们不动声色，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朝野之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天未亮时慕容青就合衣坐在窗边，那扇窗正对着禁宫的方向，叶麟从端着药进来就看他一直盯着那里，像是在等什么，直到城中钟声传来，叶麟看到几只鸟影落定在窗台边，慕容青抿着茶的嘴角轻轻弯了弯，笑得高深莫测。
　　那是赵世淳留给他的音讯，若为单则事成，若为双则事败。看来今日早朝的情况与自己当日预测的一样，永昭帝并未提及弹劾瑞王之事。
　　他当然不会提及，因为这原本就是一个局，局中局。
　　“我说你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叶麟从慕容青手里接过药碗，兀自叹了口气。昨夜的事他已经从陈韩那里听说了，赵世淳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定也不在乎，他只在乎慕容青什么时候能从这潭泥淖里抽身出来。
　　不久之前他已经和父亲恳切地谈过，待这场风雨过去之后就会辞官离京。他的性子实在不适合混迹于朝堂之中，更不愿委屈自己整日戴着面具做人。可是他对这京城的繁华和高官厚禄可以不屑一顾，但对慕容青却有太多的放心不下。
　　他注定不可能像自己这样放下一切远走高飞，但是在京城这片刀枪剑林之中，又有谁能够护他始终？
　　慕容青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湛湛的青空，他今日只着一件浅色的单衫，长发亦未挽起，坐在窗下格外有种病骨纤弱风致楚楚之感。叶麟望着他，心头不禁有些酸楚。他见过慕容青当年纵马疆场的风姿，见过他一人一马奔驰千里于千军万马中扬尘溅血夺人首级，然而如今……
　　慕容青低着头轻轻吹开杯中漂浮的一片青叶，碧色的茶水里映着大奉的天，云舒云卷，碧空如洗。
　　凤梁城已经太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晴朗过，可是这片宁静之中他却隐隐嗅到了血腥之气。
　　“叶麟，烦你帮我诊一下脉。”
　　慕容青沉默了许久之后，忽然卷起衣袖将手伸向叶麟。叶麟有些莫名地看向他，忽然紧张道：“怎么？是胸口又痛了？”
　　慕容青摇了摇头没有说明，但叶麟已经二话不说接过了他的手放在脉枕上，微凉的指尖按在慕容青的手腕上，周围突然间安静得连风声都停息了，然而慕容青另外那只藏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攥起，无声地颤抖着。
　　叶麟凝神片刻，蓦地抬起头来，神情古怪地盯着慕容青。
　　“你的脉……”
　　叶麟犹豫了一下，又低下头细细诊了片刻。
　　“阿青，你老实告诉我，你的脉相是怎么回事？”
　　“是蛊。”
　　慕容青轻轻将自己的手抽回：“赵世淳给我下了蛊，这蛊每半月发作一次，若无解药镇住我体内的蛊虫，他便会苏醒啃噬我的心脉血肉直至我气绝而亡。”
　　“你说什么？”
　　叶麟从座上猛地站起身来，桌上的茶盏险些被他掀翻到地上去。他伸手一把抓住慕容青的衣领，原本俊秀潇洒的面孔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告诉我这件事，慕容青，你，你到底有没有心？！”
　　“叶麟，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帮我。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到了今时今日他才知道原来怕死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因为这世上有一个人让他至死都难以割舍，为了他，他可以低头，可以卑微，可以苟延残喘，只要能活下去，哪怕多一天，多一刻都是好的。
　　当赵世安握紧他的手对他说他们还有彼此的时候，他真的很怕，怕有一日自己一梦不醒，又或者在赵世安面前死状凄惨的散手而去。
　　“抱歉，这种蛊毒你应该去找阿箩姑娘，而不是我。”
　　叶麟虽然不精于南疆蛊术，可是类似的蛊毒他也曾经从典籍上看到过。这种蛊一旦进入体内，就会和血肉融为一体，他方才为慕容青诊脉就已发现蛊虫进入了他的心窍之中，这意味着既不能将这蛊虫逼出体外，更不能将其杀死，因为他已然化作慕容青心上的一块血肉，试问天下间有谁敌得过剜心之痛？
　　叶麟说罢匆匆起身，他动作凌厉但是又泄露出些许的慌张，好像急于从慕容青眼前逃开。因为他怕自己再停留片刻会忍不住把慕容青痛揍一顿。
　　如今的他当然连自己一拳都捱不住，所有趁着自己还有理智离早早离开为好。
　　“叶麟！”
　　他行至门前，身后就传来慕容青惶急的声音。门被他用手拉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随后碰的一声重重合上，门板震颤欲裂，叶麟再转身看向慕容青时双目赤红，如蒙血雾。
　　“叶……”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不等慕容青说完，叶麟突然厉声打断他的话：“为什么每次你有事求我，不是病入膏肓就是行将就木，你以为我的心是什么，你不忍心别人痛，就单单觉得我承受得住？抱歉，我真的不干了，你要死就去死吧，死了倒也干净。”
　　慕容青被他一席话呛得无言以对，一时怔然无声。叶麟呼吸局促面颊通红地瞪着他，仿佛一口气将胸中的抑郁尽数宣泄而出。他身体颤抖地向后退了两步，突然拉开门拂袖而去。
　　“叶麟！”
　　慕容青追到门边，外头又哪有叶麟的踪影。他不懂蛊毒，所以心里还抱着一线希望，可是如今看到叶麟这种反应，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真的，无药可解。
　　“阿青，你怎么了？叶麟那小子又发什么疯，走得跟阵风一样。”
　　陈韩走来的时候只看到叶麟的身影从院中一晃而过，这小子一贯行事风风火火，陈韩倒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看到慕容青依在门边怔怔出神，这才觉察出事情有异，上前碰了碰慕容青的肩膀，对方蓦地如梦乍醒，抬起头时竟把自己的双唇咬的血红。
　　“怎么回事？可有哪里不舒服？你别再咬了，都流血了！”
　　陈韩见状，惊得连忙将他扶住。慕容青一张口，满嘴血腥刺鼻，这时才感觉到唇上一片尖锐的刺痛。
　　“无妨，就是想事情有些失神。”
　　慕容青摇了摇头，用手背擦去唇上的血，他因为心疾的缘故，唇色一直很浅，如今染了红血竟多了几分莫名的绮丽。陈韩与慕容青共事多年，当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日自己会用不可方物这四个字暗自形容慕容青，简直是罪过。
　　“唉，也不知道今日早朝的情况如何。”
　　听到陈韩这一声叹息，慕容青无言以继。他早已知晓了结果，却不能对陈韩坦然相告，不知日后他知道真相，会不会怨恨自己。
　　日后……
　　心里念及这个词，慕容青仿佛感觉到那沉睡在自己心窍之中的毒虫在慢慢苏醒，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寸血肉和筋骨，让他知道什么叫蚀心之痛。
　　“我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息。”
　　一口热血被慕容青压在心头，他怕再不走就让陈韩看出破绽来。或许就像叶麟说的那样，他确实自私，确实不公道，想要瞒着所有人却偏偏让叶麟来承受真相。
　　你有什么资格让他陪你一起痛苦呢？
　　“叶麟不是说你服了药之后会百病全消么，怎么我看你好像还是病歪歪的，真的不要紧吗？”
　　陈韩刚要上前去扶慕容青，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陈韩与慕容青闻声皆转身看去，只见一身黑甲的骑营长匆匆闯了进来。陈韩虽然不喜欢立规矩，但这里毕竟是慕容青静养之所，所以再三叮嘱了下人若无急事不可擅入，看这营长形色慌张，莫非是营中出了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