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伴妻如伴虎》辰君

73、瓮中捉鳖 已经入了四

　　已经入了四月天，这几日明显感觉到寒气消减，这姗姗来迟的春意让荒芜萧索了一整个冬季的凤梁城终于染上了一抹新绿。
　　曦贵妃善弄花草，所以锦和宫中四季皆是繁花似锦，尤其入春以后，蜂游蝶舞，百鸟争鸣，可谓是宫中奇景，然而今日的锦和宫虽已见春色满园，却安静得寂寂无声，宫中处处可见内侍宫女们举着长篙驱赶鸟雀。
　　长廊前，常德贵正引着太子赵世淳往曦贵妃寝宫方向而去。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本就生的丰神俊朗，如今更是被这满园春风衬得神采飞扬。
　　在来锦和宫之前，他正在御书房痛陈瑞王罪行，连同那数尺高的折子，将瑞王近年来的所有‘罪状’全都呈到了永昭帝的面前。他那位已年老体弱不复当年之勇的父皇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仿佛隔着几步之远他都能听到他那因为愤怒而急促得呼吸声。
　　老四完了。
　　当赵世淳昂着头走出御书房的时候，他感觉到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胜利的气息。
　　“本宫这几日都在永宁寺侍佛，听闻母妃病了，请过御医了么？”
　　赵世淳几乎是刚从永宁寺回宫就急着面圣，而宫中的消息已被永昭帝暗中封锁，他甚至连大理寺发生的事都一无所知。
　　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又岂知自己已成了别人的笼中之鸟，瓮中之鳖。
　　“娘娘素有头风之疾，这几日不知怎的突然病得厉害，翁太医说是忧虑太甚，需安心静养才行。”
　　“母妃这头痛之症已有多年未犯，眼下天气渐暖，怎会病得这么厉害？”
　　难怪一踏进锦和宫就看到宫人们在忙着驱赶鸟雀，不过此刻他正满心欢喜地想着明日上朝时赵世靖如何落败的惨景，所以听说了曦贵妃身体有恙倒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可是跟在他身后的常德富却一改往日态度，看上去有点忧心忡忡。
　　“太子殿下今日才回的宫，怕是还不知道宫里的事……”
　　先前曦贵妃也派人去往永宁寺送过消息，可是却被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诿回来。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蒋嬷嬷又突然认罪，不但如此还托出了当年董妃之死的真相，虽然永昭帝已亲自下令定她死罪，可是曦贵妃已隐隐感觉到事情的发展正在一步步脱离自己的掌控，她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
　　而赵世淳对这一切却毫无所察，甚至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不肯醒来。
　　常德富的话还没说完，两人已经走到了殿前，赵世淳一眼看到守在殿前的人正是当朝左丞相苏常的贴身亲随。这人自懂事起便被苏常带在身边，虽是身份卑微的下人却被赐了苏姓，由苏常亲自教养，长大后寸步不离苏常左右，时刻护卫他的安全。
　　曦贵妃久病不愈，身为兄长的苏常请旨入宫探视，这本是再寻常不过，可是不知为何，当看到那个长随冷着一张面孔立在殿门前时，赵世淳的好心情顷刻间荡然无存。
　　从小到大，他第一惧怕的人不是自己的父皇，更不是自己的母妃，而是苏常这个舅舅。他怕他不止是因为他为人冷峻严苛，更是因为从很小的时候赵世淳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是被他紧紧捏在手中的。
　　他这个太子之位是因为背靠着苏家才能坐的安稳，同样的道理，就算有一日他真的登上了帝位，只要苏常一日不死，自己永远都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一个傀儡。
　　“殿下，殿下？”
　　常德富见赵世淳愣在门前，上前轻声催促了一句。赵世淳这才恍然间回过神来，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前那黑着脸仿佛煞神一般的男人，果然但凡与苏常有关的人对让他觉得十分碍眼。
　　看起来自己也该早早做好准备了，若是这次真能顺利扳倒瑞王，他离成功也只有一步之遥。现在他还不得不倚靠苏家，不得不对苏常惟命是从，可是一旦登上大位，他绝不能让苏常挟天子以令诸侯。
　　赵世淳心思稍定，缓步走进殿内，此际苏常正站在卧榻之侧低声与曦贵妃商量着什么，听到赵世淳走进来，连忙转过身朝他轻轻低头行礼。他们虽为叔侄，但毕竟有君臣之别，苏常如此反应已算是对他极大的不敬，赵世淳心中暗暗恼恨，可是却又不敢当着他的面发作，只能勉强笑道：“原来二叔也在。”
　　苏常已将近半百之年但面上并无老态，身形亦是挺拔修长，素闻他年轻时也是凤梁城中有名的美男子，如今就算青春不再亦是别有风华。赵世淳纵然是金枝玉叶，真龙之后，可是走到他的面前却显得青稚了许多。
　　“淳儿是何时回宫的，本宫竟一点消息也没有听到。”
　　曦贵妃一手支着额头，面带病色地慢慢撑着身体做起来。他们不过数日不见，曦贵妃就已憔悴了许多，未施粉黛的面孔也少了平日里的绮丽妖娆，苍白素净得厉害。
　　“周海昨天连夜传的旨，说父皇急招我回宫议事，所以还未来得及向母妃请安就先去了御书房面圣。怎么，有何不妥之处么？”
　　“娘娘，以微臣之见，这凤梁城怕是要变天了。”
　　苏常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让赵世淳越发觉得刺耳。从小到大，无论他做什么事，但凡有违苏常的意思，所有人连同母妃在内都必然反对，如今他已过了懵懂无知的年纪却还要被苏常牵着鼻子走，每每听到他故弄玄虚地给母妃灌迷魂汤，赵世淳便恨不得这个人能从世上永远消失。
　　若无苏家，他可能坐不上这太子之位，但只要苏家把持朝政一日，他就永远不可能真的坐稳那个位置。
　　“二叔，何事说得这么严重？我方才面见过父皇，倒是未见有什么异状……”
　　“陛下命你替他入寺理佛，这本来就十分蹊跷，你可知就在你留在永宁寺的这段日子宫中发生了何事？”
　　赵世淳在永宁寺的这几日一心扑在弹劾瑞王的事上，而且这几日他安插在宫里宫外的眼线也没有消息回禀，所以他自然以为一切如常，现在听苏常这么一说，便不以为然道：“这宫里便是有再大的事，以二叔之能又有何惧？”
　　“此言差矣。”
　　苏常眉头微微皱了皱，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有这样的反应那说明事态真真是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赵世淳转眼看向曦贵妃，见她容颜憔悴愁容满面，这才猛然意识到她不是宿疾发作，是真的有忧心之事。
　　“春宴行刺一案已经定罪，那尚事局的蒋嬷嬷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还一口咬定她是为了当年的董妃才传统江湖杀手谋逆行刺。”
　　“什么？”
　　赵世安先听说蒋嬷嬷已认罪还心头一喜，可是接下来听到事关董妃，不觉一惊。董妃之事他也是听闻的，只是人已故去多年，没想到还会被人旧事重提。如此一来，宇文皇后倒是与这件事脱得干干净净，他们岂不是白白设计一场？
　　“那吕尚司呢？她那里我们不是已经打点好了，岂能就听蒋嬷嬷一人之词，况且还有四皇叔那里……”
　　“晋王那里怕是已靠不住了。”
　　苏常摇了摇头，前几日他派人前往赤林军军营打探情况，不想晋王却是闭门谢客，军营中亦是一片枕戈待敌的肃杀之气，晋王这态度的转变已经让苏常心中起疑，结果今日大理寺又传出消息，那吕尚司于前夜自尽谢罪，死前写下血书一封，已由大理寺少卿面呈圣上。至于信中所写内容亦是无人可知。
　　“那秦典不是荀少卿身边的人，连他都打听不到一二？”
　　“呵。”曦贵妃冷笑了一声，眼中掠过一丝肃杀的寒意：“他在回宫的路上突遭意外，死于非命，你以为这所有的一切，当真只是一连串的巧合？”
　　听到这话，赵世淳的心蓦地一寒，整个人入坠冰窟。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一向胸有成竹的苏常会露出那种焦虑的表情，而母妃亦因忧思太重旧疾发作，自己在永宁寺的这几日，几乎与外界完全断绝了联系，原来一切风平浪静都是假象，他们早已经身在别人的局中。
　　“会是谁……谁能在暗中颠覆乾坤？”
　　“普天之下，你以为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手段？”
　　苏常声音一厉，杀机毕露：“太子殿下，我们恐怕需尽快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