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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   石安娜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一阵恍惚。头有一种撕裂的疼痛,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当她看到自己的腿时,有一刻的怔忪。带着似曾相识的伤痕,纤细带着力量,长年的训练带着灵活的反射感,脚背有长年练舞的痕迹,脚趾圆润白皙,是没那么漂亮但是适合跳舞的腿。

      尽管石安娜太久太久没跳舞,但是她还是知道,这是自己的腿,是她曾经最骄傲自豪的一部分,是她的梦。

      是的,她重生了。

      短暂的短片后,石安娜匆匆忙忙的打量着四周,这有些熟悉又陌生的房间。简约的设计,黑白分明的房间,精美而冰冷。

      这样的设计是她曾经最喜欢的,这是她在香港买的小公寓。曾经想着结婚后带纪存希来的,有着她生命中许多精彩的回忆,想分享给最爱的人的她的喜怒哀乐,但是后来一次也没来过,匆匆卖掉套现开了舞蹈教室的她的小小秘密城堡。

      她匆匆在房间一阵翻找,迫切的想要知道时间,当她在枕头边摸着自己曾经用的粉色推盖手机,看到日期的那一刻,她眼眶发红,眼泪止也止不住的流。

      二零零八年三月十六日。

      她回来了,回到了十年前。

      她终于可以见到她这一生最爱的那个人,她这次终于可以早一点在他的身边。

      她颤抖着在手机里输入一串熟悉的号码,一串根本不用背是脑中自动反射的号码,忍不住打过去。
      电话传来的不是最常听到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而是一阵的“嘟……嘟”,继而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安娜再也忍不住的哭出声,把手机一下推上,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崩溃的大哭。

      *******

      Dylan一边喝着水,一边看着自己的手机,有一些莫名其妙。

      大晚上的突然有一个女人打电话过来,听到他的声音就开始哭。他本来以为对方是要来告解的,刚准备等对方哭完之后好好安慰一下,再听听看她要倾诉什么,结果对方又挂机了。他忍不住自己脑补了一下,刚才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吧,毕竟那一长串号码根本不认识,还大晚上的打过来哭,简直是莫名其妙,该不会是他最近太忙好久没礼拜了所以上帝来惩罚他吧。想着想着Dylan把水杯一放,到电脑前把邮件加快时间处理好,要是把事情加快速度办好,那这周末他就能好好孝敬上帝,让上帝保佑虔诚的他了。

      石安娜在公寓里已经哭的一抽一抽的,有点喘不上去,心口有着轻微的刺痛,她已经没办法思考其他太多的事,满脑子只想到的是“他还活着”。

      是的,他还活着,太好了。

      她这辈子最爱的人,她的哥哥,戴建仁,此时此刻还活着,而不是那一具冷冰冰闭着眼睛的尸体,躺在医院负一楼那个抽屉里。

      她还记得电话里传来她哥哥的死讯之后,她那一种仿佛灵魂离体的恍惚。她陷入了耳鸣,再也听不见电话里对方接下来所说的话。她想要流泪,可是眼睛只是干到发涩,她很想很想用尽全力的大喊,她想马上跑到医院确认,可是她的力气好像被抽空了,她除了坐在地板上双腿抱膝什么也做不了。她坐在地上整整一夜,看着夕阳西下,又渐渐升起。她忍不住的想到,为什么太阳即使离开了也还能回来,不管到了哪一步,还是可以回归到原点。她的太阳却再也回不来了,不管多少个黑夜过去,终究是不会来了。

      石安娜已经记不清那时候的发生一切,仿佛其他事情都打上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她不记得她是怎么度过的那几天,只记得再接到去认领尸体的电话,然后就是躺在抽屉里蒙着白布的那张脸。

      再然后就是她回到她们的家,是的,和哥哥一起的温暖的家。她拿起来哥哥的被子,在浴缸里盖上,然后把浴缸里放上水。在温暖的水里,她准确的用水果刀划开了腿上的大动脉,血喷射而出,她的力气和感知瞬间就消失了,她用了最后的力气抱紧了被子把头埋进去,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她心里只觉得温暖。

      真好,我和你一起离开了,你还在我的旁边。

      然而石安娜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回来了,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哥哥还在的时候。

      在我最痛苦最伤心的时候是你先找到的我,那么这次,就换我去找你吧。

      *******

      石安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她慌慌张张的再次推开手机,看到显示的时间,二零零八年三月十七日十二点零八分。再一看通话记录,一个熟悉到可以倒着说出来的号码,显示着一个三十秒的通话。

      她终于相信了这次离奇的重生,她回到了过去这个鲜活的世界,她不是被抢救回来之后神经错乱出现了臆想,她是真真正正的回来了。

      石安娜把阳台门打开,让阳光透进屋子里。她站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做了芭蕾舞的起势动作。镜子里的人,是有些陌生又熟悉的自己。长年舞蹈带来的优美体态,带有瘦削又有弧度的平肩,充满力量的小腿肌肉,还有那张,她多年顺遂的舞蹈生涯的自信和朝气带来的,充满魅力的面孔。石安娜熟悉的是自己的脸和身体,陌生的是这副身体带着的那一股骄傲。

      她有多久没这么骄傲了呢,是从失去白天鹅机会开始,是从失去纪存希开始,还是失去了跳舞开始?

      那时候的石安娜,不会像现在一样,那么的闪耀,永远是人群中一眼能找到的人。她不会像现在一样,永远是昂首挺胸,自信满满,精致妆容,不管什么时候身上都不容许有一丝的错误,把自己的魅力时时刻刻散发出来的生活着。

      失去了舞蹈的她,也失去了她的理想,她的骄傲。被□□缠身的她,开始有些畏惧出门,畏惧在人多的地方,害怕潜藏着的镁光灯。她喜欢上了戴口罩和帽子,她不再穿着鲜艳时髦的裙子,不再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取而代之的是运动套装和平底鞋。她希望藏在人群里,她想要和别人一样,普普通通的生活着。

      最早发现她的心理问题还是Dylan。Dylan起初并没发现她的问题,毕竟他们没有时时刻刻在一起,以为只是短暂的换个风格,这样比较舒服。是在有一天带她去吃饭时,发现她仍然穿着这样的衣服,依然戴着帽子和口罩时,感觉到了不对。那是一家新开的米其林二星,Dylan在车上问她是不是忘记了换衣服,要带她去商场买裙子时,石安娜的眼泪静静地从墨镜流下来,滴在了车座上。

      Dylan看到后,把车子停在了最近商场的停车场。车里静静的,他们俩谁也没说话。Dylan只是静静的看着石安娜,在她眼泪停止的的时候,轻轻的拍了拍她。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去吃新开的米其林二星。他们去了停车的商场的一家蛋糕店,Dylan买了一整个的草莓蛋糕,然后拿进车里,把草莓一颗一颗的挑在自己的盘子里,然后把蛋糕切好块放在盘子里,他们在车子里分享了一整个草莓蛋糕。他们还是没有和对方交流,但是石安娜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的安慰。那也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草莓蛋糕。

      Dylan从来就没有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穿上运动装,为什么那天晚上会哭。他那天晚上送她回家之后,第二天清晨就来让她搬过去和他一起住。石安娜一直都知道的,Dylan非常忙。要忙着给艺术画廊做画展,要忙着拍卖,要忙着设计,还要承接大大小小的活动,抽空还要去告解室做他的业余神父。

      但是Dylan显然一晚没睡抽出时间给她布置了房间,给她买好了一切必备的家具。石安娜走到窗台拉开窗帘,看到了一整条木质的横杠安装在窗檐下的墙壁那里时,忍不住无声的哭出来。

      她的哥哥,还记得她的舞蹈梦。

      Dylan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做早餐,只要有空都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做什么,就怕她太孤单了又会胡思乱想。只要回家吃晚饭,一定会用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拖着她出门。明明是神父,乱编出电梯神,米饭神,还有电视神等各路神仙,平时还会大讲特讲夸张到根本不可能的鬼故事,就是希望她多笑一笑。他会带着安娜一起出差,带她一起去纽约,去上海,去伦敦,去看新的画展,讲解给她艺术品的故事。他们一起过了许许多多的节日,去了许许多多的地方,有许许多多的回忆。

      当石安娜有一天再和Dylan约去吃饭时,她在房间无意识的换上了她最喜欢的裙子时,她发现了。

      她的病好了。她找到了她的药。她爱Dylan,不是像纪存希那样离开会心痛找不到自我的爱。Dylan是她的空气,离开了她不会痛,她会直接失去生命。

      她把裙子慢慢的脱下来,挂回了衣柜,再拿出她的运动套装。一起生活的第五个年头,她的病终于好了,可是她现在却希望病一辈子。

      但是她也没有病一辈子,两年后Dylan还是离开了,而且是永远的离开了。

      手机的铃声打断了石安娜的思绪。是经纪人的电话,她接了电话,经纪人迫不及待的声音传来,“安娜,我是团长,明天早上九点去试镜纽约林肯中心的黑天鹅这个角色,千万别忘了,好好准备啊。”

      “准备好了,我明天会准时到的。”石安娜一边回着电话,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很久没出现的熟悉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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