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銜尾龍--義無反顧》旖旎一生

1、銜尾龍不離不棄

　　郁夫的眼框早已湧滿了炙熱的淚珠，正一顆顆地順着蒼白的臉頰滑下，握着車盤的雙手已顫抖的不能自我，他望向身邊粗喘着氣的人，脆弱又充滿了依賴地說：「たっちゃん，我們回家好不好？」

　　段野睜開了雙眼，朦朧間他彷彿看見了小時候的郁夫，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黑髮跟在自己身後，一旦自己走開了，他就會帶着哭腔軟糯糯地喊道：「たっちゃん、たっちゃん…」直到現在經歷了那麼多沉重，他還是一如以往，仍然像個小孩子般。

　　段野回憶到此不禁笑了起來，不顧腹部的痛楚，費力道：「笨蛋，不是叫你待在那邊嗎？怎麼跟着來了。」

　　郁夫睜大了眼睛，眼淚更兇湧地滴下，哽咽地說：「たっちゃん不是說好了要永遠陪伴對方嗎？我們可是銜尾龍啊！早已融為一體了。」我不能沒有你，這荊棘危險的路上我們一直相倚走過，所以最後就算墜入地獄又何況。

　　我們始終在一起。

　　「共生、共死，永恆地循環…你還真是個大笨蛋。」段野低笑着，胸膛微微震動，卻牽引到血肉模糊的傷口，一陣撕裂的痛楚由腹部快速蔓延至心臟，痛得他齜牙咧嘴，大腦頓時混濁起來，只好無力合上雙眼。

　　「たっちゃん、快到家了，不要睡快醒醒，好嗎？」顫抖的聲音在耳中回蕩。

　　段野的思維遲頓地轉動。明明已經狠下心把你往那邊推去，那邊有愛你的日比野、信任你的同事，可以如結子老師所說的無異，與日比野組織一個幸福的家庭，誕下一、兩個可愛的孩子，下半生不用承受這復仇的黑暗，一切交給我去全然接受，這才是最好的完結。

　　可是你輕以易舉地把我為你做的全都推卻，義無舨顧地衝進這黑暗的邊緣。真是個笨蛋拍擋。

　　段野勾起了暗含一絲苦澀的寵溺笑容，身體感覺不了一分一毫的痛苦，彷彿輕如鴻毛，而思緒被虛無染上了空白，卻在最後一刻脫口而出：「有你的存在…真好…」聲音在空氣中飄忽，轉眼即逝。
　　然而，郁夫卻從來沒有落下段野的任何一句一語，這句也不例外被穩穩地記在海腦中。他猛地踏下油行踏板，心內泛起的酸痛令他喘不上一口氣，快要溺死在一片悲傷中。

　　終於到達了樂園，郁夫抱起了段野，把段野冰冷的臉頰按在自己的肩窩中，一縷的黑髮掃過郁夫的下巴，帶起了微癢的感覺。

　　「たっちゃん，到家了。」郁夫抽噎道。

　　懷內的人早就喪失了任何對外界的反應，只任由郁夫帶領他回到一切的開始。郁夫的身影微晃，腳步踉蹌。

　　在月光下的大海由湛藍沉澱成黑壓壓的一團，風吹來泛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漪淪，屬於海洋的微腥氣味被海風吹到陸地來，吹乾了郁夫的淚痕。

　　海風迎臉撲向郁夫，他裹在身上的藍色羽絨卻抵擋不了風的清涼，吹在身上只感到刺骨的冰冷。

　　郁夫的每一步都格外沉重，時間在這刻彷彿被延長，回家的路只是短短的距離，他卻用了將近大半世紀來走，當他站到家門前時，驀然回首才發現昔日的路兜兜轉轉地繞了一圈。

　　他的手扭開了門柄，開門後，繞嬝着鼻翼的是陳舊潮濕的空氣。室內的家居依舊，但人去樓空給它們佈上了厚厚的塵埃，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郁夫在牆邊小心翼翼地放下段野，自己也與他並肩倚牆而坐。郁夫顫巍巍伸出手將段野低垂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肩上，眼中的依戀纏綿，隨即低下頭吻在那人冰冷的髮絲上。

　　待他抬起頭一刻，褐色的瞳孔內只浮現出堅決，他已下定決心了。

　　他握着槍抵在自已的太陽穴上，將死之近，心裏卻沒有半點兒害怕，全然那人在旁，屍體的寒冷攀膚而入，直刺入郁夫的心坎，卻生出詭異的安心感。

　　眼框淚光點點，透出一絲迷離之感，木然地望向前方的木質長桌，模糊間郁夫竟看出結子老師的身影。

　　黑夜驟然不見，被午後的白日所取代，暖洋洋的日光穿透玻璃拉門，把白點披在結子老師身上，散發出溫韾得讓人哭泣的氣氛。

　　「結子老師…」郁夫乾澀低語。心內萌生出一陣慚愧，他們已偏離正道，實在沒有面子見到結子老師，他不自覺地垂下眼瞼。

　　結子老師凝視着他們，眼中的寵溺包容了一切，嘴角揚起了溫柔的笑容，柔聲道：「你們做得很好，最後這份愛維持了你們的正義。」

　　「那、那結子老師、たっちゃん和我永遠在一起，好嗎？」郁夫內心一鬆輕聲地渴求道。

　　「好。」婉柔的聲音響起，同時一隻白晢得透明的手伸到郁夫臉前。

　　「呯！」的槍聲在夜裡格外慘人，打破了原來的寂靜，卻與原來的無誤。屋子內握着槍的人的手無力垂下，太陽穴的血洞流下了一條蜿蜒的腥紅，只見那蒼白的臉上掛起了幸福的笑容。

　　零碎的星光漸淡，漆黑的夜空也漸亮了起來，破曉了。金紅的光線由海平線的一邊無聲地闖進屋子內，為那合上眼簾的兩人披上了一張溫暖的被子，四周都靜悄悄的，空氣中只飄蕩着有節奏的海浪聲，他們睡得更沉了。

　　夢魔為他們編織了一個名為家庭的美夢，誰都不願醒來，沉淪在那看似虛幻卻真實的夢境內，直到時間的盡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