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风不如你》附言

9、九 私家侦探事

　　私家侦探事务所，这个让人既熟悉又陌生的行业。
　　谁没在电线杆或者匪夷所思的墙体高处看见过专业寻人，代理追债的小广告？这个充满了神秘色彩的行业，真的只是看起来很美？当然更多人一辈子也跟这个行业沾不上边，所以人们愿意相信那些更浪漫的桥段。
　　比如……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佝偻的男人疾步走入一个废弃工厂的侧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出现在街角路灯的阴影下，监视着工厂的风吹草动。
　　对讲机里传来了声音：“老大，现在行动么？”
　　“再等等。”男人沉着的声音想起。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鬼祟的从卷帘大门拉开了的小缝钻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大包。
　　“就是现在，动手！”他喊道：“别跑，我是……”
　　众人一拥而上，歹徒束手就擒。
　　打住，这是美好的想象，现实是——
　　一只灰色的胖家雀儿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跳着脚，叫醒了着在初秋的晨光中沉睡的古老的城市。
　　这片平房就这座城市仅存的，为数不多的老城区之一，它与最繁华的金融街只一街之隔，就在红色的摩天大楼和黄色的钢筋广告牌对面。
　　这里目光所及都是老旧杂乱的居民平房，睡眼惺忪穿着睡衣早起倒痰盂的大爷，清晨五六点就早早开张的小卖店，地摊散户聚集的古董交易市场和人丁兴旺的菜市场。
　　这里灰墙矮房、狭窄的胡同以及随处可见的此路不通的告示、胡乱堆放的液化石油气罐和街边锅碗瓢盆，还有几十步一遇的公共厕所。
　　而他的私家侦探事务所，就隐藏在这个复杂如蛛网的胡同深处。
　　门口一对石狮子门墩静静的看着门儿，朱门虚掩，门钹上的铁环被风一吹铛铛乱响，门匾上蓝底白色写着——永宁咨询事务所。
　　额，这个名字似乎有那么点土，为什么会取这么个老掉牙的名字？这可就要问问这个事务所的大股东，刘志坤了。
　　您瞧，这人现在正歪在四合院天井里的太师椅上打瞌睡呢。
　　这个能坐着绝不站着，能就地取材就绝不费脑筋再想名字的人，当时是这么说的：“这条胡同在永宁街上，叫永宁胡同，咱们公司就在胡同里，那……”他抓耳挠腮半天吐出个名来：“就叫二宁事务所，怎么样？”
　　那天，他们仨人坐在小院的石桌前，喝豆汁，吃卤煮，他低头继续和卤煮奋战，没看见坐再他边上的俩人。一个差点没跳起来揍他，另一个在一边一把按住了，没让人真跳起来。
　　“这二宁不太好听，听就没文化，跟狗蛋是的。”他咂咂嘴，一拍大腿：“就叫永宁吧，永宁咨询事务所。”
　　“永宁，永宁，永远安宁。”他说闭着眼睛，老神在在的说。
　　“永远安宁，咱还开什么事务所，直接喝西北风得了。”卜雷正戴上他打拳的半指手套，双手一掰，关节咔咔直响。这个是刚才差点没跳起来的转业特种兵。
　　“是，就怕是不是永远安宁，是不得安宁吧。”文韬扶了扶眼睛，典型的白面书生模样。这个是按住了没让人跳起来的兼职律师。
　　“滚丫的。”刘志坤抬脚就朝文韬的屁股招呼过去，“你不知道你丫嘴跟开光似的，好事没有你，坏事你一说一个准。”
　　“你看你起的那个名，说出去我都嫌害臊，丢不起那人。”卜雷甩手撂挑子。
　　“你看你那熊样，你能你起个。”刘志坤不爱搭理他。
　　“呦，给你能耐的，你不服啊。”卜雷脾气上来，撸胳膊挽袖子，拉开架势要开打了。
　　“不服，我今天不让你看看马王爷有几只眼。”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扑过去，两人扭在一块。
　　门口小姑娘怯生生的探头进来，这是前台的小姑娘第一天上班，一进门就看见俩老板打得火热，往文韬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需不需要拉开啊？”
　　“没事，走，我带你进去熟悉一下环境，再跟你讲讲咱们工作的范围……”心说不拉开，让这孙子刚才踢我一脚。想着男人轻轻扶上小姑娘的肩膀，带着的人绕过他俩，往屋里去了。
　　话说这一晃好几年了，这会儿太阳已经慢慢爬上了葡萄架的顶儿，阳光正好。刘志坤的太师椅正好在葡萄架下，他嘟嘟囔囔翻了个身，继续补觉。
　　您问他是谁，现在京城侦探圈里谁不知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狗仔转行的大侦探人称“小三终结者”的刘志坤，刘老板。
　　说他是私家侦探真是同行抬举他了，他就是个狗仔转行的，为了不把自己多年的手艺扔下，拉上了这两个好哥们支起了这个摊子。当初也就是想用这个自己熟悉的方式混口饭吃而已，没想到几年混下来竟也混出名堂。虽然钱是挣了点，但是他这小三终结者的名声可没那么给人长脸儿。
　　“真郁闷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踏实，想着手上的这个缠人的活是怎么莫名奇妙的就让自己接下来的来着？
　　好像是前几天他们哥仨在一起喝酒的时候……
　　他又酒劲上头，开始抱怨：“小三终结者这个名到底谁给我扣脑袋上的？我怎么感觉像给我扣个屎盆子似的。”
　　卜雷大着舌头说“啥屎盆子，这个是荣誉，是肯定，是胸前的大红花。”说完他往胸前比划一下，这就是一朵大红花。
　　“啥红花，狗屁，不知道是那个红眼咱们挣钱了，就整这么一出恶心人。”刘志坤恨得牙痒痒，一口闷了一杯。
　　“可那也没办法，谁叫这来钱快啊。再说那些富婆的老公真在外面养小三，想去派出所报案，警察也得管不是？”卜雷拿着啤酒，给他倒满，接着说：“警察叔叔事太多，这些小事还是交给咱们办的好。”
　　“你要是觉得这个工作太清闲，我倒是可以给你找点刺激的，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冒点险？”文韬用手扶了扶金丝边眼镜，话说了一半，就等着刘志坤张嘴问他。
　　“就知道卖关子，啥活？”卜雷不跟他客气，抢着问道。
　　肯定不是什么好活，不麻烦的事他能找我给他干？刘志坤心里盘算了一下，拍了拍卜雷的肩膀说：“咱们仨里就数你最有本事，功夫最好还胆大心细，最主要的是你还是咱们中间最帅的。”他看着卜雷那瞬间就收下了这些赞美的受用表情，继续加了把柴火，让他着自大的小火苗在烧的更猛烈些，“再说，咱们当时就说好了，能者多劳，而且这阵子我这手里的小三还有好几个没抓着，所以他这活就拜托你了，挣得钱我一分不要，全是你的。”
　　卜雷差点没哭出来：“这么多年了，你今天可算说了一回人话。”说着就往刘志坤的身上一歪，“给老子再说点好听的，挣得钱我分你一半。”
　　“这活啊，还真就得老大来。”文韬斜眼看了他俩一眼，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咋地？”卜雷不乐意了，拽着刘志坤的衣领子坐直了身子，“啥活就他能干，我就干不了？”
　　“窃听器会安么？隐蔽偷拍能来么？”文韬安慰的拍了拍卜雷的肩，“老雷，咱就老老实实的抓欠账不还的孙子得了。”说着一把拉过卜雷的脖子，悄悄在耳边说了两句什么，这卜雷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啊，对，我一个粗人，这些有技术含量的活我可是一点也不懂，还是要老大出马，谁让老大一个顶俩呢？”说完就嘿嘿的挤出两声干笑，冲文韬转了一下喝高了就迟钝的眼珠，示意他：我这儿可尽力了啊，该你说了。
　　“对啊，老大，这活虽然有难度，但是凭你的能力，别说咱们四九城里找不出第二个，就是放眼全中国，那也是数得上的人物啊。”这马屁拍的刘志坤有点飘，文韬再接再厉：“另外老大，这次的活人家那边开价，这个数。”说完他双手食指一搭，等着看他俩受惊吓的表情。
　　“多少？”刘志坤害怕自己是喝多了眼花没看清，又问了一句。
　　“十万？”卜雷咽了口口水，“啥小三给这么多？”
　　“错，是投资的10%，如果我们能把对方的损失尽可能的降到最地，对方承诺我们将得到他们投资总额的10%佣金。”
　　“这活……”刘志坤话没说完。
　　“我们干了！”卜雷坐不住了，答应了下来。
　　刘志坤一个机灵坐起来，这青天白日的，怎么越睡越冷啊！他心里打鼓，这回是真让这个臭小子算计了，再没了睡意，进屋换了一身蓝色工装，拿上设备，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