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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伤心,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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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敏一肚子的无端的惹了一肚子气,这会儿就算把超市的东西全买会回去也没用,她气哼哼的把东西往桌上一丢坐在厨房里又发起呆来。
这冰箱,记得以前母亲在的时候冰箱里总是满满的,她每次回来总是打开冰箱,看看里面又有什么好吃的。
可现在呢?那个忙碌的声影在也不会出现了,在也没有人会对她唠叨了,心就像被人剜下一块肉,怎么也没有办法愈合。
宁敏按了一下胃,前几天是根本吃不下东西,这几天是则隐隐的胃痛。不管多伤心,活着的人总是要过日子。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切好的菜,感觉母亲下一刻就会在她的背后拍她一巴掌,然后嫌弃的说:“不干活就别再这碍事,一边去。”
回忆的错觉很不好受,喉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住,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酸胀憋闷的难受。
父亲这几天都在房间里面翻腾物件,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宁敏路过父亲的房间透过门缝,看见父亲把一个小木箱翻出来,放在床上。
宁敏知道伤心过度可能让人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看着父亲一脚穿着一色的袜子,睡衣一角掖在睡裤里一角在外面(最重要的是这睡衣还不是一套的)肩上披着块大花方毯,一下巴的胡子和满眼的血丝,宁敏本来想开门进去说点什么,可是自己又比父亲好到哪去了?自己还不是一样的邋遢,也就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回房去换件衣服,准备一下做点饭吧。”宁敏这么想着:“吃饱了才有力气折腾不是么?”
母亲的手艺很好,宁敏总是喜欢在母亲做饭的时候搬个小凳坐在一边,巴巴的看着出锅的菜,这时候母亲总是拿个小碗,盛点给她解馋。
母亲总说:“吃饭是大事,吃饱了才有力气折腾不是。”
以前她总是不懂为什么母亲总是喜欢这句话,觉得粗俗,不像是从母亲嘴里说出来的话。
现在似乎有点能理解母亲这句话的含义了:伤心,也是需要体力的,饿着肚子哭都哭不出来。
没做几个菜,扁豆,山药,甘蓝都是清淡的素菜,煮了一锅白米粥放了一点枸杞和银耳,哭的多了,得适当的补补眼睛。
宁敏本想把饭给父亲送到房间里,但是想到一天到晚都憋在房间里,吃饭的时候还出来透透气的父亲,这样迟早也是要憋出病来的。
想着就来到了门口,“啪”的一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宁敏闹钟闪过一个念头,“爸,你别想不开啊,你……”宁敏慌忙开门,就怕看见倒在血泊终的父亲或者是掉在半空中的双脚。
她预想中的事没有发生,父亲背对着门口,屋里被他翻的一片狼藉,他气的发抖半点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
地上碎的的母亲的相框,母亲明眸皓齿的微笑着。
“爸,你这是干什么?”宁敏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我知道,我从来都知道,你们没有那么相爱,你们根本就是为了我才勉强在一起的。但是,母亲已经走了,求你再往我心里捅刀子了。”
“我不爱她,我怎么会不爱她,我爱她爱的都要发疯了,但是她是怎么对我的,不冷不热,不温不火,就这么折磨我,把我的心一点一点的碾碎磨粉。现在她走了,还要留下自己爱情的见证来羞辱我?”父亲歇斯底里的吼的嗓子都哑了。
宁敏知道这些话都是他憋在心底的最深的秘密,他这些话封箱上锁。但是今天的父亲又是因为什么,将这么深沉的秘密在自己的女儿面前袒露啊。
宁敏不无绝望的想:爱情,婚姻,真是的砒霜和坟墓。
她俯身把母亲的相架捡起来,抱在胸前。她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已然到了爆发的边缘,控制不了了,宁敏直到他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不论是从小的家教,好事只是一碰到和母亲有关的事,他就没有办法控制情绪。
宁敏看着他把一本厚厚的日记本丢过来才回过神来。
“你看看吧,她一直都有记日记的习惯,她把什么都写在里面了,你自己看看吧。”说完,父亲就穿着睡衣披着毯子,怒气冲冲的出门去了。
门被大力的关上了,震得宁敏一个激灵。
宁敏没有办法不为父亲的打扮担心:钥匙好像是带来,钱包带没带?幸好没有规定衣着不整不许上街,要不现在的父亲还不得扣什么奇装异服游荡的罪名。
看着丢在脚边的日记本,心里不由得酸涩起来:这就是母亲的一生么,或许只是一些片段,但这就是她来过的证据,如果数十年之后他们这些记得她的人都不在了,那这厚厚的一本就是她生命的延续吧。想着想着,她就这么双腿发软,坐到地上,强忍着没有滴下泪来。
这是个很精致的本子,像现在流行的复古公文包一样。装订的一侧两条被铆钉固定的皮带,皮带上打着眼,穿过皮面上的铜扣固定住。里面是黄黄的牛皮纸,一根细细的牛皮绳穿过一个小小的银松塔,作为书签。宁敏把日记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好像怕它会消失似的。
说实话宁敏真的是对父母曾经经历过的人生有很多的疑问,尤其是在他们使用冷暴力的时候。她真想冲到他们面前,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是,此时此刻,当自己真正能够面对那对段尘封的旧时光的时候,却退缩了,后怕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如果那些被束之高阁的回忆都是痛苦怎么办?甚至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伤痛怎么办?到时候的自己又是不是有能力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生活?
每到一个重要的需要选择的时刻宁敏总是会出现这样的顾虑,每到这时她总是想尽办法拖延,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做出选择。
旭阳不止一次的因为这事骂:“不管你想了多少,总有你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听没听过人算不如天算,你看你那磨磨唧唧的衰样。”说着就恨铁不成钢的剜一眼宁敏,好像真剜下一块肉就能让她改了这个毛病一样。
她还记得大学时,组织社团活动,认识了一个雕塑系的“艺术家”学长,一来二去,宁敏就跟“艺术家”混熟了,本来小姑娘对不羁的帅哥就没有抵抗力,再加上“艺术家”们没有对条条框框的不屑一顾,向往□□和精神同样自由,对宁敏展开了明目张胆秋波攻势,弄得小妞春心荡漾,虽然他们的关系也仅仅是为维持在眼神交流上了,小手都没拉上。
旭阳就吹风说:“要不你先走一步?”
宁敏就在到底要不要多走一步的纠结中,一周没和学长做眼神交流。等她俩再见学长的时候,人家身边已经多了一个娇小的大眼睛学妹。
好吧,虽然这个算不上什么深刻的教训,但是大学生活就被宁敏这个选择恐惧症,给弄得平淡的咂不出一点味道,现在旭阳只要是一见她,必定就是这句——缺小姐。
“缺小姐,你能不能好好的做人,我知道你现在伤心,难过,但是弄的这么狼狈你要干什么?”旭阳一坐下就没好气的瞪着我。
“你今天怎么有时间陪我,大忙人。”我搅着面前的咖啡,抬头看她,她今天穿了一套鹅黄色无袖一字领连衣裙,带着也不知道是不是钻石的长项链,大波浪的长发在肩上垂下来,她伸手示意服务员过来,手上的钻石戒指晃的我眼睛疼。
“你今天可真美。”我由衷的赞美她。
“别废话,老娘可不吃你这套。”说着点完了喝的,后背一靠,半躺在沙发上:“你现在心情好点么?”她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什么样是好了,我现在没那么想哭了是不是就好点了?”我垂下眼睛看着咖啡里被搅的小漩涡,撇撇嘴。
“我也没办法劝你,我只能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说着自己先打了个激灵:“太酸,求你别让我这么说话行么。”说着她坐起来握住宁敏的手,使劲捏了一下,似乎要给她力量似的。
“对了,我爸今天翻出了这个。”说着宁敏就把包里的日记拿出来,放到了桌上。
“这是啥?”旭阳嫌弃的看了一眼日记本。“你别跟我说你要出书啊。”
“这是我妈的日记。”说着宁敏就要把牛皮扣打开。
“停。”旭阳一把抓住我的手,按在桌上:“咱好好说会话行不,我虽然有点好奇,但是我实在怕我的小心脏受不了你家的秘密,万一你是捡来的怎么办,万一你妈背着你爸偷人怎么办,万一你爸是个人渣怎么办。”
“你要死啦,说的什么话。你才是捡来的,你妈才偷人,你们全家都是人渣。”宁敏生气了,甩开她的手,收拾东西要走。
“你看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姑奶奶,我错了,咱好好说话行不?”旭阳隔着桌子拉宁敏一把,又把她拉回沙发上。
给个台阶咱就下吧,宁敏白了她一眼:“我也是下不了决心看,我怕看出点什么别的事来,所以才把你叫过来一起看的。”
“我是用来壮胆的吖,也对,你这个缺心眼的,不找我个精明的找谁。”旭阳的咖啡来了,她不喜欢甜的咖啡,她抿一口ESPRESSO,宁敏看着她喝下去,舌根都有点发硬。
宁敏皱眉咧嘴,不敢想象ESPRESSO是怎么被她咽下去的,开口道:“我真没勇气一页一页的看,万一看出点什么来,我可能会内疚一辈子,要不……”宁敏苦笑着盯着旭阳,“要不你随便翻一页,你先扫一眼,如果真的内容劲爆,那我就把它锁起来,或者烧给我妈。如果都是些少女随笔什么的,咱们就全当学习了,我妈可是个正经的文艺女青年啊。”说着就把日记推给了旭阳。
“看你那点出息,想看还怕咬手,想吃还怕烫嘴啊。”说着她就拉过日记本感慨着:“嗯,你还别说,这个本子倒是挺别致的,阿姨的品味比你好。”她一只手立起日记,边说边用手拨着内页,像个扇子似的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突然有一个小东西掉了出来,旭阳看了一眼正低头继续搅合咖啡的宁敏,钻到坐下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宁敏。”旭阳直勾勾的盯着照片,小声叫她。
宁敏不知道此刻的心神又飞到哪去了,只是手里的动作没停。
“敏敏,要不咱不看了吧。”说着旭阳就把手里的东西塞回到了日记里,“都过去那么久了,咱们让阿姨好好的走吧,哪天我陪你去看阿姨顺便把这本日记也烧给她吧,你说好不好。”她动作很快,就要把日记收起来。
宁敏眉毛一挑,说:“你看都没看就肯定里面的东西我最好不要知道是么?”宁敏直视着她,似乎要把旭阳看透一般。
旭阳被她看的不自在,就像是偷东西被抓了个现行似的,尴尬的嚷嚷:“你狗咬吕洞宾,我还不是为了你好。”这大小声以为能给自己装点声势,掩盖一下自己手上的小动作,可她的手法并没有她自己想的那么快。
宁敏刚才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她往面塞了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宁敏的眉毛都拧到了一起:“给我看看。”
“没什么,咱们去买衣服吧,我好久都没和你逛街了,让后咱们去做个SPA,你得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了,你看你……”正在她转移话题的功夫,宁敏就一把拉过日记,往下一抖,那张小照片飞了出来。
“哎,你不说我不让你看,你就不看的么?你……”旭阳后面的话就这么憋在嘴里怎么也吐不出了。她看着宁敏,心疼的呆在当下。
宁敏的泪水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哽咽抽泣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旭阳……你……说这个人是谁……谁啊,他怎么……搂的我妈那么…….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