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酥手》渡笛

8、往事

　　韩妃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令瑜逗弄孩子，心中却是感慨万千：这世上还真有荆钗布裙难掩的美丽，胡珍嫔果然所言不虚。令瑜今日一身家常樱桃色软罗琵琶衣，只领口袖口绣着深一色的淡红荷花，浅一色的珠光锦长裙，发髻上也只别了一支玉蝶翅步摇，再无他饰。这身打扮连个有头脸的宫女穿着都不为过，偏偏让她穿出别样的清新娇艳来。
　　韩妃还记得，进宫的头一年，因为出身低微，被不少嫔妃轻视嘲弄。自己没什么心眼，又仗着皇上的宠爱，嘴不饶人，便有人处处下绊子塞小鞋，其中欺负的最厉害的就是胡贵人。她是兵部尚书的爱女，长得也娇俏喜人，进宫后一心想出人头地，无奈被半路杀来的自己抢了风头，于是就处处与自己不对付。
　　胡氏与胡珍嫔是姑侄，有一回，胡氏又给韩妃气受，之后，她们姑侄俩单独说话，韩妃留了个心眼，听了一席受益终身的话。
　　胡珍嫔责怪侄女道：“你今天为什么那般给韩贵人没脸？！”
　　胡氏反驳说：“姑姑，你也太小心了，那韩氏仗着年轻，整日狐媚皇上，连皇后的脸都敢蹬，等皇上新鲜劲儿过了，她又无母族撑腰，必不成气候的！”
　　胡珍嫔压着声音说：“你不知道……韩氏那双眼睛，与先淑妃那么像……你还是少招惹她吧！”
　　胡氏不解：“淑妃是谁？四妃按‘贵淑德贤’排，她比德妃位份还高嘛，这样高位的娘娘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胡珍嫔道：“淑妃是三殿下的生母，难产而死，德妃与她情同姐妹，所以抚养三殿下待如亲子。前几年有人在皇上面前提起淑妃，勾起皇上的伤心来，大病了一场，差点宾天，此后皇后就下令不许提她。皇上对淑妃用情至深，就算只是念着淑妃，也一定会长久地宠眷韩氏。”
　　胡氏继续不解：“皇上为何那般念着淑妃？她美若天仙？还是出身非凡？”
　　胡珍嫔犹豫道：“我也不知。我是皇上登基后才进宫的，潜邸的事我也两眼一抹黑啊。我只知道从我进宫起，皇上就最爱淑妃，虽然顾及她体弱，不总留在她宫里过夜，但每天必要见她一面说说话，这是何等的恩宠，说明皇上真是时时刻刻念着淑妃啊！
　　“至于为何她如此受宠，我也不知。轮家世，皇后是靖海王独女，靖海王在南境拥兵四十万，足可扭转天下！淑妃是当时一个礼部侍郎的女儿，可惜她爹死得早，家道中落，这出身虽说也够给当时身为非嫡皇子的皇上做侧室良娣了，但是跟皇后那是没的比的；
　　“轮容貌，她远比不上年轻时的德妃，以后令瑜公主回宫，你瞧瞧公主的模样，就知道做娘的肯定年轻时也是丽质天成了。淑妃长相并不出色，只一双眼睛生的美，韩氏像了她最美的一部分，整张脸比淑妃漂亮多了……”
　　……
　　说起来，韩妃还得感谢胡珍嫔，她这段话让自己明白宠从何来，从此应对后宫，更加得心应手。她花重金找来以前伺候过淑妃的老宫人，学习淑妃的神情、语气，圣眷自然更浓；她收敛脾气，与众人处好关系，如胡贵人这般处不好的就干脆除掉她们，胡珍嫔也被吓得闭门不出了；她找了太医要来坐胎药，每天一碗不落的喝，什么针灸烟熏都去做，什么苦都肯吃，终于有了个儿子，挣得今天的身份尊荣。
　　其实说实话，韩妃心里不是不膈应的：做别人的替身，任谁都难受，何况她这种心高气傲的。进宫以后，每每午夜梦回，韩妃脑海里常浮现昔日隔壁私塾教书的张家哥哥的脸，浮现那个年轻纯粹的笑容，那时张哥哥总会偷偷从门缝里看她走过，然后被私塾里教的小童们取笑“先生不知羞不知羞”，她也站在门外笑话他，而他什么也不说，只会红着脸傻笑。那时候大家多开心……现在想来，父母从不阻止自己与他谈笑聊天，原来是别有深意的：年轻腼腆的私塾先生，配上自家漂亮爽利的卖酒闺女，父亲母亲心里想必也是高兴的吧。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必再提了……进宫前的一切，都是往日云烟，水中月，镜中花，只堪回忆，再难续缘！
　　话说回来，只有更像淑妃，自己才能更顺风顺水。皇帝为了另一个女人断了她的好姻缘，那就别怪她为了地位身份利用他！既然已经进了宫，要真心算是没指望了，那她就索性爬到最高，也为儿子挣个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