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酥手》渡笛

51、尾声

　　绍康四年五月，周廷章宪太后发动政变，鸠杀皇帝未果，企图扶亲子梁王登位。伪帝登基当日，皇帝亲临澄疑，太后调靖海军逼宫，局面千钧一发；同日，英国公沈林回京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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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在后世的史书工笔中，可谓惊心动魄、九死一生，几乎决定了周廷此后几百年的命运。而这一日，掌国长公主，高氏令瑜，这个本该深陷这个巨大的政治漩涡的女子，却已是尽了人事，在含光殿静静等待天意。
　　若沈林临阵倒戈，令瑜唯有一死。漫漫长日，令瑜心中，没有对此事成败的苦思，只有深深的愧疚和不甘。愧疚往昔没有真心珍惜沈疏，不甘往后沈疏的生命将被另一个女人占据。
　　然而，惶惶终日，令瑜所担心的事，却始终没有到来。
　　那时，沈林进了宫门，几乎被章宪太后和皇帝同时截住，章宪太后与其苦口婆心地纠缠了近一个时辰，最后还是翻脸。
　　整整三天两夜，靖海军和东北军在宫外杀声震天，王氏子弟和沈氏子弟在宫城内不死不休。遍地残垣，满目苍痍已经不足以形容场面激烈之万一。
　　数日数夜的厮杀后，靖海军终于被消灭殆尽，邺都宫城危机终解。
　　但是，这胜利的代价却是惨痛的：沈十七名嫡庶弟子陨命，千余家将殉国，近万的沈家军精锐死伤。
　　而他们，无不由沈氏一族以来费尽心血培养，势力遍及半个朝堂。经此一役，沈氏一族元气大伤，多年惨淡经营血本无归，非十数年苦心不得复原，死伤者更牵连沈氏亲族骨血，全族上下不知多少伤心悲痛。
　　此役，沈氏一族劳苦功高，可谓力挽狂澜于不倒，帝后亲自到前殿抚慰沈氏族长兼英国公沈林，令瑜也尾随其后。大殿上，皇帝对沈林极尽感激，甚至许下王爵，沈林却依旧恪守君臣之礼，恭敬道：“拱庶皇室，护卫天子，乃是臣者本分，微臣何德何能，受皇上如此恩谢；更何况，大周开国以来，非高姓不可封王，靖海王得以封王也是因其多年前湖阳水战，于大周有存亡续徳之大功，但也开此先河引起今日的弥天大祸。故此，王爵更是万万不敢受……”
　　在沈林一长串恭维表忠心的胡话过后，帝后心满意足地回宫休息，令瑜却不回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林。
　　令瑜才不相信沈林刚才的鬼话，自己这个公爹是谁啊？那是千年油皮老狐狸，万年王八不倒翁！爵位什么的他全不在乎，只要沈氏的利益！利益！利益！他会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来效忠一个并不曾施大恩于他，而且乳臭未干的小皇帝？打死令瑜都不信。沈林这样做，肯定有别的原因。
　　见沈林一直不说话，令瑜于是遣散宫人，端端正正地对沈林行跪拜大礼，沈林也没有避开，大大方方地受了令瑜的大礼。三叩首后，令瑜抬头道：“多谢父亲救我姐弟性命。只不知我们该如何答谢父亲大恩。”
　　沈林听了，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笺，递给令瑜：“长公主要谢的，不是我，是疏儿。”说完就背着手踱步离开了。
　　令瑜站起身来，展开那方被反复揉搓的素笺，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笔迹凌乱，最后一句更是潦草地几乎不能成文，可见书者当时的焦急忧虑。
　　这张素笺上只两行字：
　　“求父亲倾沈氏举族之力，保帝后一系万全!
　　倘长公主不幸，儿将终生不复娶也！”
　　想必沈疏早已料到沈林不一定会帮皇帝，即使在西征途中也不得安心，才千里飞鸽到东北，发下如此重誓，以自己的后半生来威胁父亲为他保住挚爱的妻子。
　　这短短一方笺，无华文彩章，却是令瑜平生见到过的最感人肺腑的蜜语，她不由地又坐倒在地上，潸然泪下。
　　如此深情厚意，何以回报？
　　唯有终身相爱，终生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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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沈疏彻底清灭西患，得羌国及其二十三个附属战争国永远臣服大周，年年朝贺、岁岁纳贡。
　　军队凯旋，回到邺都那天，天子亲率百官，在城门口迎贺。
　　明媚的阳光下，沈疏眯着眼睛，抬头远眺城楼，只见一袭雨过天晴色的身影，从邺都高耸古朴的城楼上飞奔而下，长长的裙裾逶迤旖旎，华丽清新，舞在风中；珠环钗佩叮咚碰撞，摇摆着，舞动着，映着金色的阳光，令人眩目。
　　沈疏利落地翻身下马，遥遥向令瑜张开手臂。
　　那一刹那，一晃神，天青色的美人已冲在眼前，再不理世俗眼光，再不管朝臣非议，令瑜一下扑进他的怀中；那一刹那，天地间再没有其他声音，两人只是深深对视着眉眼、含着安心的笑，眼睛里倒映出对方温柔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happy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