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神传》半天腰

12、年夜饭上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一晃眼，沈二月已经在朔仙峰迎来了第一个离家后的新年。

　　内外门弟子有不少双亲俱在，告假回家过年的。
　　更多的则是尘缘淡薄，留在山上，一边不误修行，一边和师兄弟凑一起，过年热闹热闹的。
　　何况今年恰逢五十年一次的山门大开，过了年初一，就会有为期五天的收徒大典举行。谁也不想错过五十年一遇的门派盛典。
　　之前从广蓝星各国各处招进来的上百弟子们目前都集中在朔仙峰下的小众峰，进行收徒大典前最后的详细测试，包括再验灵根，心性测试，悟性测试，体力测试等。将会按照测试结果和个人志向综合考虑，划分到不同的外门十一堂三峰。除非特招，经掌门和长老一致同意，才可不到元婴期而直入内门。

　　一进了腊月，朔仙峰就开始热闹了。
　　虽然平时也很热闹，但是这次不同啊！这次门内居然收了好几个女弟子哎！
　　听说有不少弟子打着探亲的幌子，到小众峰去溜达围观。
　　一时间，朔仙峰到小众峰航线繁忙，天空中到处是飞行符咒的亮光闪动。
　　好像春季提前，春暖花开，人心思动。
　　蓝掌门经大弟子蒋笑泉提醒，赶紧修改了门规戒律。一旦发现探亲不归家者，立刻取消下次探亲权利，直到表现良好，修为提升，才可再次申请探亲。这才止住了这股盎然春风。

　　听一帮八卦弟子们在耳边说久了，沈二月也有点想去溜达一番，见识一下这个世界修真女子的环肥燕瘦，莺声燕语。但是碍于太上长老师父的亲口禁令，小众峰已经出了门派范围，除非结婴，不可下山。
　　又不回家，又不入尘，就几步路，还是朔仙峰势力范围，这也不许去。
　　禁足仨月的沈二月一想起来，就有点牙痒痒。

　　萧若然可不管这些。
　　太上长老不喜热闹也不贪口舌之欲，加之年头年尾是朔山山脉妖兽频繁出没的时令，太上长老十天里有八天在朔江朔山山脉外围晃荡，一边修行，一边巡山。这事门派里的人几乎都知道。

　　于是，大年三十这天一大早，沈二月理直气壮毫无愧疚的撇下自己师父，跑到掌门峰来蹭年夜饭了。

　　结果蓝掌门有其他峰的饭局要参加，还有巡山视察等若干任务，忙得很，据说天不亮就出峰了，年后才能回来。

　　沈二月脚一着地，才收到掌门师兄的传音符，就看见掌门峰望山亭里掌门师兄两大一小仨徒弟聚在一起，大眼小眼，一齐望过来。
　　之所以这么肯定是掌门一脉的亲传弟子，是因为这个时辰，除了亲传弟子来问安，也就沈二月这样没大没小被宠的毫无礼法的小师妹才会一大早来逮掌门师兄起床。
　　被六只眼睛瞪着，不管好奇还是漠然，滋味都不太好受。和掌门师兄的弟子又不熟，沈二月想了想，就抽出一张飞行符，想要回潜云峰。

　　不想后面亭里嘀嘀咕咕几句后就传出个陌生又熟络的男人声音，"小师叔，一起过年吧！我特意烩了一大锅朔江鱼羊鲜！"

　　蒋笑泉乍一看到个全身红彤彤怪喜庆的年轻姑娘从天上飞下来，对掌门峰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有点吃惊。
　　这谁啊？不会是师父老人家他终于开窍了吧？
　　然后旁边的小师弟宁昭就急吼吼得捅着自己衣袖，"快，快点留下她啊！大师哥，那是咱们小师叔！"
　　啥？！这么年轻的姑娘是小师叔？！
　　悄悄用测根骨修为的量天尺飞快扫了下那姑娘，六年前生人，灵寂后期修为。
　　果然是听师父夸了无数遍的小师叔，蒋笑泉是真的惊讶了。
　　这么小就筑基了？而且上次师父说是小师叔已然灵寂后期了。
　　蒋笑泉神识一看自己的量天尺的光泽，已经非常接近绿色的黄绿色了。
　　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结婴了吧？好家伙！还真是有够厉害的了啊！

　　宁昭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师叔已经转过身去，掏出了一张符咒，白光微闪，马上就要被激发了，扯着蒋笑泉的袖子，急的都结巴了，"红，红烧肉！小师叔吃肉！"
　　蒋笑泉清醒过来，一出声，就顺溜熟络自然无比，"小师叔，一起过年吧！我特意烩了一大锅朔江鱼羊鲜！
　　这俩人，我不认识。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掌门三徒弟苏焕不由扶额垂头。

　　在回潜云阁肯定没吃的，只能飞去炊园同一大帮臭男人抢吃年夜饭，和留在掌门峰肯定有小灶，而且只有三个男的，一大锅鱼羊鲜听起来也相当不错之间作了一番思想斗争，沈二月慢慢收回了飞行符。

　　宁昭高兴得向苏焕一仰下巴，咧嘴龇牙，小虎崽子挑衅示威般。看吧，小师叔就是喜欢吃肉！
　　蒋笑泉眼睛眯眯，像只终于逮到肥母鸡的狐狸。圆圆的脸，圆圆的双下巴都笑的挤出来了，更显慈祥。
　　苏焕已经恢复了双手抱臂，浓眉微蹙的惯长姿势，劲瘦的腰杆挺的笔直，巍然不动如山。不过微微跳动的额头青筋，显示主人并不是那么一派淡然。

　　掂了勺盐洒进锅里翻炒几下，盖上大锅锅盖，沈二月抹了把脸。虽然融合期后便不会轻易再出汗，也不会轻易再有疲劳感觉，沈二月还是觉得自己累的像只狗。

　　明明是来蹭顿年夜饭，结果饭菜就一锅鱼肉羊肉大杂烩。
　　掌门大弟子蒋笑泉还真就只"特意烩了一大锅朔江鱼羊鲜"。
　　说的再透彻点，就是把朔江鱼和朔江岸边一种温顺食草的妖兽黑驼羊一起乱炖。
　　掀开锅盖散出的那股子味道，沈二月实在不想再细想。
　　估计大师侄能把鱼腮鱼肠子和羊毛处理干净已是万幸。

　　一揭开大灶，沈二月就知道自己这回要栽。
　　掌门小弟子宁昭才十岁，还是个没到融合期的奶娃娃，做饭肯定是不会的。虽然小师侄围着自己，摇头晃尾的，求帮忙打下手，沈二月哪敢啊？万一自己神识控火再不小心炸了灶膛，没饭吃是小，把小师侄炸上天可就坏了。这可不是炼器峰，掌门师哥再疼自己，掌门峰被炸，徒弟被炸死，自己也会被罚吧。
　　掌门三弟子苏焕倒是看着比自己大，应该成年了。不过人一副两手抱臂，冷眼旁观，不屑于尔等厮混的屌样，沈二月也不想劳驾他。
　　大师侄蒋笑泉倒是正常，既能说会道又手脚勤快，本以为会是帮厨最佳人选。结果在发现他试图偷偷藏进乾坤袋的若干剁得粉碎的灵瓜灵菜以及几大锅烧的快要结成黑丹的妖兽肉后，沈二月果断得把此货轰出了灶间。说起来也是蒋笑泉的长相太有欺骗性，明明是个恐怖的厨房杀手，偏偏长了副胖乎和善的大厨美食家外表。
　　时值年三十，掌门峰的一众杂役仆从都被掌门早早放假出去，回家也行，到其他峰找师兄弟或是亲戚朋友也行。
　　除了掌门小厨间留下的处理干净的上等灵菜兽肉食材若干，掌门峰就剩下两大一小三男人，外加不请自来自投罗网的小师叔沈二月姑娘。

　　面对如此凄凉而又孤立无援的大年夜，外加三张嗷嗷待哺的大嘴，沈二月想揍人，更想走人。
　　就算师叔我心境和身体都长到了十六岁，也改变不了我这世才活了六年的事实。你们这般虐待童工，于心何忍？！
　　可每回踱到灶间门口，就会被外面齐齐望来的三双眼睛给击退。
　　晶晶亮的眼睛，这是小师侄宁昭的，"小师叔，是肉烧好了吗？"
　　眯眯笑的眼睛，这是大师侄蒋笑泉的，"师叔莫要着急，我们等得起。"
　　木木然的眼睛，这是三师侄苏焕的，"……"
　　"……"沈二月淡定笑笑，"不急不急，我就出来喘口气。"
　　狠命得把手里的肉馅挤了又挤，掐出一大坨，一个甩手，丢进油锅里。
　　吃吧吃吧！看撑不死你们！
　　熊熊灶火前，映衬出沈师叔一张扭曲的少女面容。

　　斗转星移，转眼已是入夜时分。
　　掌门峰的年夜饭在沈师叔一天的变态搓磨下，居然也置办出来了，且像模像样，有滋有味。

　　蒋笑泉笑眯眯得斟满四杯酒，端了一杯放到沈二月面前，"师叔，辛苦了。来，我们一起来满饮此杯！这是小师弟找出来的神仙醉酒，甚是好喝。"
　　萎顿在年夜饭宴席上首的沈二月嗯了一声，有点有气无力的发蔫，"乖，一起喝吧。"
　　"师叔，过年好。"苏焕也端起酒来，一板一眼的说完，不动声色得瞪了眼正偷偷抓肉丸子吃的小师弟，
　　宁昭赶紧坐好，嚼吧嚼吧嘴，哽了一下，也举杯，望着沈二月的豆豆眼里都是钦佩和恭敬，"小师叔，过年好！你做的菜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沈二月咧咧嘴，举杯示意，抬头一口闷掉。
　　师叔洒脱！
　　三师侄也一口喝干杯中酒。
　　哎，这个酒真的不错哎！一道火辣酒气直冲入脑，真力运转间，化为一股绵柔平和的灵气，和真力一起回归丹田莲心。
　　有点意思！前世颇会品酒的沈二月来精神了，舔舔嘴角的酒液残滴，主动拿起桌上的玉色酒壶斟满四杯酒，端起自己的那杯，"来，我们再喝一杯！"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蒋笑泉眼睛更眯了，圆滚滚的脑袋一晃一晃的，似在品味，又好像在哼唱什么凡界小曲。
　　宁昭眼睛开始发呆，爪子却一刻不停，嘴巴油汪汪的，左手一坨特大炸肉丸，右手一只红焖灵鹌肉的往嘴里猛塞。
　　苏焕不喝酒了，也不吃菜，双手撑在腿上，眼睛不再是平常的木然，变得又点愣愣的，盯着上首的师叔沈二月。

　　艳红似火的衣裙不再是高贵典雅，裙摆被人粗鲁的揪成一团，掖在腰带里。
　　里面的白底衬裤腿也被大剌剌的撸起，露出底下两截羊脂玉般的纤细小腿。
　　放下来本姿态优美，飘飘欲仙的流云广袖也被卷了几卷，直撸到肩膀头上打结定住。
　　清辉玉臂却在豪迈的挥来挥去给主人扇风凉快，纤纤素手在觥筹交错夹菜端酒。
　　朱唇榴齿，本是妖娆诱惑，却在搞无形象的大口吃菜，大口饮酒，间或放声大笑。

　　世间怎会有这般，这般……师叔。
　　苏焕双手不由握紧，错开双眼，低下头去。
　　正在一边哼着不知何处听来的凡间小调，一边敲箸击碗的蒋笑泉，停下了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双眼眯得几乎成了两条缝，下一刻又开始新的晃脑哼唱。
　　"世间只道神仙好，仙途如堑多阑珊。筑基莲生脱凡尘，心动灵寂百年修。婴神出窍仗飞剑，分神合体造灵身。历尽劫难飞仙际，成佛入魔下九幽。若问本心何从顾，半倾修道半慕君……"

　　沈二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意识明明是清醒的，嘴巴和手脚却开始不受控制。
　　一杯又一杯。
　　神仙醉，真是好喝啊！
　　灵气真气缠绵一处，让胸中火辣变成凉爽一片。丹田里的真阳十瓣莲也舒展开了莲瓣，甚是开心。
　　沈二月不由就又端起下一杯。
　　尤其是耳边还有个蒋笑泉青蛙般唧唧呱呱的聒噪声，沈二月觉得自己身上更热，心里更躁，更想喝酒了。一杯闷干。
　　看着两个腮帮子鼓鼓囔囔的，还冲自己傻笑的宁昭，沈二月终于控制不住了，双手成爪，揪了上去。嗯，好滑好软的腮帮子肉肉！
　　不知另外两个师侄的腮帮肉肉摸起来是个甚感觉？

　　蒋笑泉盯着苏焕脸上的三道爪痕，手里的筷子掉落下地。

　　双手抱臂的苏焕脸色阴沉不定，额头青筋暴起，盯着大师兄，一字一顿得说道，"不，要，说，话。"

　　蒋笑泉捂着嘴，扑哧扑哧的，很久不曾红过的圆脸憋的通红。

　　席间，只剩宁昭还在吭哧吭哧得努力吃东西。蒋笑泉和苏焕四眼相对。

　　沈二月已经趴伏在桌上，嘴里还咕哝着，"太硬太硬，换个软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