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轮流传》聂鱼

37、出谷

　　六年后……
　　迷雾林谷底。
　　早春的晨光倾撒了整个谷底，一人从林间小道走出，脚步轻快。他身形挺拔高瘦，穿一身青色袍子，衣角袖口东一块西一块的补着补丁。长及腰际的长发被一根黑带一束随意丢在胸前。背后背一把长剑。
　　那人走到一潭碧波前，静心凝视。一刻钟……三刻钟……一个半时辰……
　　只见清幽的潭水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涟漪轻漾，一个小小的气泡冒出，之后接了一串串气泡。
　　那人乌黑明亮的眼里亮光一闪，飞快取出背后的剑，干净利落的一剑插进水里。“寒冰诀！”冰蓝的剑身发出莹蓝的冷光，周身寒芒萦绕。顺着剑身周围一米内的湖水飞速的结成冰晶。不到三息便裂成了湖水，恢复了原样。
　　然而这也够那人达到目的，一只手伸入水中，将一尾通体发黑的鱼丢上了岸。那人哈哈大笑，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肉吃了！
　　将有情剑收入剑鞘，林枫抓着黑鱼两眼垂涎，嘴角差点淌出口水。原本这谷底能吃的东西已经被夜幽冥吃了个干净，等林枫来了后，得知林枫的高超厨艺后，师徒二人更是山里水里到处洗劫。
　　结果几年下来，能飞的都飞了个干净，不能飞地上跑的变成了肉宴十八式。至于水里游得更是差点灭了个干净。
　　这潭水里的鱼经常被师徒俩光顾，久而久之变得格外灵敏，轻易不会露出水面。这尾鱼还是林枫看着长大的，他每天都会来看上一看，淌着口水满眼的爱意。
　　“你知道吗？等你长大我等的好苦。”黑鱼在掌内死命折腾，林枫笑的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该把你做成什么，鱼头做成香辣的，鱼骨拿来熬汤，鱼肉可以捏成丸子，还有一半可以拿来烤。唔……我已经闻到香味了……”默默淌口水，可怜那鱼不过巴掌般大。
　　林枫抓着鱼快速往住处飞去，多年下来，他的轻功卓佳，可以算是他练得最好的。夜幽冥的住处在一片竹林后，小小的木屋伫立在那，林枫到后又扩增了一间。木屋修修补补多年，愣是风里雨里屹立不倒。
　　“师父，我抓到鱼了，今天吃肉！”人还没到便老远喊了起来。一个人影倏然飞出。夜幽冥站在林枫面前，飞快的看了眼那鱼，掩去眼里的垂涎，摸着白须一派从容淡定样。
　　“太小了。”假装嫌弃。
　　“太好了，那我一个人吃。”林枫喜笑颜开的抱着鱼往住处走。
　　夜幽冥瞬间变了脸色，在后面气呼呼道：“不孝之徒。”
　　林枫疑惑的回头，“可是您不是嫌小吗？”
　　夜幽冥道：“是很小，所以为师一个人吃就可以了。”
　　林枫：“……”
　　最后那条鱼被熬成了一大锅鱼汤，林枫在门口架了个铁锅，二人席地而坐。竹叶翻飞，师徒二人捧着碗眼巴巴的望着沸腾的鱼汤，奶白的雾气萦绕而上，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二人都是许久未碰荤腥，那鱼汤鲜嫩可口，师徒二人都喝的飞快，一碗接着一碗，生怕比对方少喝了一口。
　　最后锅底见了空，看着那锅底的一副鱼骨，夜幽冥道：“明日接着熬汤吧。”
　　林枫一脸赞同，“只可惜鱼鳞腥味重。”不然也可以撒下去熬汤。
　　夜幽冥道：“水放太少了，本来可以在吃两大碗的。”
　　“明明是师父您说多放没味的！”
　　“你是厨子我是厨子？”
　　“……”
　　师徒二人默默对视，不约而同想起了当初左手烤兔右手烤鸟，吃一半扔一半的日子。
　　“小枫……”夜幽冥沉吟了片刻道：“是时候离开此地了。”
　　林枫听了大喜，的确该走了，他早就想离开这个连鸟都不拉屎的地方了，但他还是露出一副迟疑的表情，“师父，您不是说我练武不精，十年内不能踏出谷底一步吗？”
　　夜幽冥看向他，叹息一声，“为师只料到你笨，未想到你这么会吃。谷里的活物几乎灭绝，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我该为这山谷留一线生机。”
　　林枫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道：“师父，你也吃的不少吧。”
　　夜幽冥眼皮子掀了掀，一脸慈祥道：“幽冥剑法练的如何了，去练给为师看看。”
　　林枫忍不住哀嚎一声，心知自家师父是恼羞成怒了。但他不敢违抗师命，只好取了有情剑走去空地，冰蓝长剑在手，他右手拿剑，左手食中二指抚过剑身，发出一声清鸣。
　　幽冥剑法第一式：秋水吟。
　　有情剑在手腕中一翻，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林枫平日里嬉笑的面容沉静下来，眼神坚定。凌空跃起。
　　幽冥剑法乃夜幽冥潜心多年独创的一套剑法，与名剑山庄祖传的玄雨剑法初看有相似之处，却比之更加精妙，剑法更为刁钻奇诡。看似华丽，其实华中有实，内力暗藏玄机。
　　幽冥剑法总共十一式，林枫如今不过练到第三式寒冰诀，便再也停滞不前。使出最后一式，冰冷剑气将空中飘落的两枚竹叶冻成了冰霜，然而不到片刻便散去冰霜，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夜幽冥看了轻轻摇头，叹息道：“你果然只有一颗赤子之心。”
　　林枫瞬间怒了，喘息道：“我都说我没多大出息的，您到这时才来嫌弃我不觉得晚吗？”
　　夜幽冥见自己徒弟动了气，立马语气一变道：“为师就是看中你有一颗赤子之心，练武之事讲究循序渐进，顺其自然。再说指不定哪一日你便开了窍。”
　　“那我要是不开窍呢！”
　　夜幽冥道：“不开窍你也是我徒弟，师父不嫌弃你。”
　　“师父……”林枫的气瞬间消了，心暖暖的，低下头道：“我不该发火的，我知错了。”三式剑法，他学了六年，本来就是自己过于愚笨。师父说他笨也是应该的。可他已经尽力了，他每天苦心练剑，虽然动过出谷的念头，却每一次都被他压下。不过是因为他想变强。
　　夜幽冥看着自家徒弟握着剑抿着唇一脸倔强的样子，突然道：“况且为师相信，日后你一定会有出息的。”
　　“师父。”林枫猛然抬头看向夜幽冥，半晌涩声道：“您别安慰我了。”
　　夜幽冥却摇了摇头，“为师看的出来，你有渴望变强的心。”他笑道：“如此便够了。”
　　“小枫，人心不足蛇吞象，有的人心胸狭窄，却妄图吞天，自然是痴人说梦。然而你的心足够强大，大到你绝对无法预料。你会变强，不过时机未到。”
　　林枫静静听着师父的话，眼里表情瞬息万变，最后归于平静，他笑道：“师父，我懂了。”
　　夜幽冥满意的点点头，“你去收拾吧，明日你我便出谷。”林枫点头，跑回屋去打包行李。
　　夜幽冥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望着不远处的竹林，只见那些竹身表皮布着无数条细痕，虽是看去一眼生机勃勃，但内力却已然破败。似乎是在两年前，凡是小枫练武之地，相近的竹林便再也没有冒出一根新笋。
　　“师父又说了一通我听不懂的话。”屋里林枫苦着脸，“我的心哪里强大了，明明很胆小。不过……我现在也算是有一点点厉害了，这次出去自保应该没有问题了。如果白墨知道我会功夫会不会吓得抱我大腿呢。”想到这次出去能找到白墨，林枫的心情立马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