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二十八》楚山望月

58、白马不是马

　　这天夜里，钱枫从他原来所在城市招聘过来的一个大吨位吊车司机突然跑到他面前向他请假：“钱老板，我家里有急事，已经买好了回家的票，明天要走了。”
　　钱枫顿时就愣了，问道：“你怎么不早说，你走了明天怎么开工，非得走吗？什么事情？”
　　“不方便告诉你，但是我必须走，这个月的工钱你可以不用给我了。”
　　钱枫本来还想问下去，但是那个司机根本就没给他机会，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只留下了气的直跺脚的他。
　　为了不耽误第二天的工作，钱枫急忙连夜托人在谊城寻找司机，他原来所在的城市不是没有认识的司机，但是最起码也得后天才能赶到，所以他必须在天亮之前在本地找到一个可以驾驶那种大吨位吊车的人，以防影响明天的工作。
　　要说钱枫敢到谊城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除了本来就跟化建公司保持有良好的合作关系之外，还跟他在谊城有很多相熟的朋友有很大关系，这些朋友都很愿意帮助他，不出2个小时，司机就找到了。
　　本以为万事大吉，可谁想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明明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昨天他联系的那个司机还没有到！现场的施工队伍早已等的不耐烦，对他们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工期多一天，成本开支就多一天，所以他们频繁的催促钱枫，不过钱枫也没什么好办法，站在工地上干着急，一遍一遍的打电话催促司机。
　　还好过了一会之后，吊车司机终于赶到了，钱枫焦急的心稍稍放下，可是等看清这个人是谁的时候他却傻了眼：虽然他早就在电话里听出了这个司机是个女人，但当他发现她竟然是那天被撞的那个人的老婆的时候，他震惊了！
　　工地上的好多人也都认识这个女人，见到竟然是她来驾驶吊车，人们都很诧异，不断的交头接耳，敏感一些的人甚至在议论她会不会趁机报复。
　　不过这个女司机倒是不怎么理会这些冲着她的窃窃私语，径直走到钱枫面前，谈好工钱之后利落的开了工，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虽然没有发火，也没搞什么意外的事情，但好多人还是过的提心吊胆，生怕她操作过程中脑袋发热，出些什么差错。尤其是钱枫，这一天更是过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事实也证明他的担忧不无道理，晚上，在那个女人离开的时候，她给了钱枫一个地址，并郑重其事的向他说明了三件事情：第一，我不收钱，你直接把钱交到沿江大道之星广场3楼，有人会收，谊城所有的大型工程车辆都归那里调度管理；第二，我丈夫是故意撞车的，你原来的那个司机也是收了我们老板的钱才离开的；第三；我们只是想混口饭吃，你来到这里我们说不上讨厌，但也绝对不欢迎。
　　钱枫走南闯北多年，见过不少的风风雨雨，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他以前不是没见过这种事情，可是这种第一次见面就拿人命来威胁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不敢掉以轻心，急忙把事情汇报给了谊城分公司。因为兰晓是管后勤调度的，所以他最先知道了这件事情。
　　“哎！真是麻烦，碰上个地头蛇！”兰晓皱着额头。
　　“我看不只，拿人命怼的地头蛇，你见过多少啊？！”
　　兰晓愕然，心头飞过一群乌鸦。当时钱枫来谊城的时候他就感觉很不好，一个外地人跑这么远的地方来干嘛，谊城又不是没有他们需要的车辆？！再说了，工程机械的租用费对化工园区这种大工程的成本影响本就不大，就算谊城本地的费用高又怎么样，用谁的不是用！后来和钱枫交往多了他才渐渐明白，这里面的关键是钱枫的背景，兰晓了解到钱枫跟化建公司里很多领导都有密切的往来，从原料供应、施工承包、到工程机械租赁……他跟化建公司合作多年，要不是前段时间他的供应商资格被取消了，自己的公司又因为资金周转不灵急需用钱，他是不会跑到谊城这么大老远来揽活的。
　　“这事有点大，我得先跟王总汇报一下。”
　　“那好，我当然是想继续在这干，我也会托我在谊城的朋友打听打听这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你们最好也和政府部门的人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帮着出面解决。”
　　说罢兰晓和钱枫分头行动。
　　王来阳在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态度明确的对兰晓说道：“只要不影响工程进度，用谁的都一样，价格再贵它能贵到哪去？它还能翻倍不成？！这个项目再怎么说也有谊城市政府在后面撑腰，量他们也搞不出太大的花样来。”
　　“现在关键是他们已经搞出不小的动静来了，一般的街头混混，谁会拿命来威胁人啊！”兰晓提醒。
　　“我看八成是凑巧，那伙人知道咱们这出车祸了，故意拿这件事情来做文章而已！”王来阳说道。
　　“那现在这事怎么弄？”兰晓听出来王来阳是不想深入的插手这件事情，想想也对，钱枫有背景又怎么了？要是因为坚持用他的车辆耽误了工期，那才是大大的不值呢。
　　“先等等吧，让他们自己去协商，协商不出来咱们再想办法。”
　　“不用报警什么的？”兰晓回答。
　　“报警虽然可以解决眼下的问题，但是就像你说的，万一他们是难缠的主，真要是把他们惹毛了，每天给你出一些不犯法但又头疼棘手的问题，咱们也受不了，所以还是那句话，只要是不影响工程进度，用谁的都一样，所以咱们先不用插手这件事情。”
　　“那好吧。”兰晓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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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枫则提心吊胆的来到了之星广场，他本来想叫上一两个谊城的朋友一起过来，但是无奈这些家伙都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失了义气，一个个都找借口推脱掉了，钱枫只得叫上自己身边两个膀大腰圆的员工陪着，到了那个女司机指定的之星广场3楼。
　　赶到之后钱枫看到，公司的名字叫白马大件，占了整个楼层，靠近电梯的是一个大办公室，足足有几十个办公桌，不过却没几个人在上班，只有七、八个打扮入时的或年轻，或已步入中年的女人心不在焉的坐在那里，看到钱枫上来，其中靠门的一个问道：“你找哪位？”
　　“我昨天用了你们这一个司机，她说让我过来交钱。”
　　“那好吧，交给我们财务办公室，楼道最里面那个屋。”
　　钱枫急忙按照指示去了财务办公室，他看到财务是一个娇小的中年妇女，看上去极为的干练稳重，交钱过程中和她攀谈了两句，发现她为人还算随和，于是趁机问道：“请问，能不能拜会一下你们老板！”每到一个新地方，总少不了些烧香拜佛的事情，钱枫希望这次不会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困难。
　　“我们这没有老板，就是一个协会，有个会长，不过平时都不在这里。”
　　“那就拜会一下会长，请问我怎么可以联系到他。”
　　“好多会长呢！正会长副会长一大堆，你哪能拜会的过来……嗨，看你是个外地人，长得也比较面善，劝你一句话，赶紧离开谊城吧，你们这行在这里不好混的。”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和善的对着钱枫劝说道。
　　“谢谢大姐提醒，不过我还是想认识一下你们老板，就当是我一个外地人的心意，就算我将来真的走了，也可以多认识几个朋友，现在这社会，不都是靠相互帮衬着赚钱吗，多个朋友多条路。”
　　“你还挺执着，你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财务小声嘟囔了一句，极为不以为然的样子，接着利落的说道：“算了，懒得管你们这些生意人，看到那边那张照片了吗？那是协会的成员。最后排最左面的那一个是会长，钻石星酒店的经理，你要是想要入会什么的直接去找他，他人还算和蔼，不过我可听说他最近不太管事了，还有，你别说我让你去的！”
　　“好的，谢谢大姐。”
　　“行了行了，看着你比我都大，还叫我大姐。”
　　钱枫讪笑。
　　不对！钱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协会？照片？他站在原地细细看了一会照片之后，赫然发现最后排最右面一个竟然是他认识的一个朋友，并且他昨天晚上还跟他打过电话，他顿时愣了！接着恍然大悟：“我怎么那么笨！他们前几年在谊城也是干这行的，要是这个协会早就存在？他怎么可能不在里面，怎么可能不知情？但是他来谊城之前这个人可是没给他说过这件事情……”钱枫忽然感到自己被推进了一个冰冷的黑洞里，脊背发凉。
　　“谊城所有的工程车辆公司都加入这个协会了吗？”
　　“那还用说，不加入怎么有活干！”
　　“什么时候成立的？”
　　“早了，我来之前就有了。”
　　钱枫脸颊抽搐了一下，突然感觉到一股闷火堵在胸口，他愤懑：枉自己当他是朋友是哥们，当时他有求于自己的时候自己那么费心费力的帮他，没想到他竟会这么对自己！
　　会长可以先不见，但是这个人必须问清楚！钱枫心里气不过的想。他生气的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不过他并没有就发火，虽然生气愤懑，但是他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他们真的是有□□背景，那把他们惹毛了不见得是件好事，到时候损失点钱是小事，把命搭上就不值得了，所以一开始还是和和气气的好。
　　“老王，你知不知道白马大件？”钱枫语气平和的问道。
　　“以前听说过，不过自从不干这一行之后就不太了解了。”
　　“你昨天帮我找的那个司机，她说让我帮忙把钱交到这个公司。”
　　“什么？”电话那头突然大声的问道。
　　“交钱啊，你这么惊讶干嘛？”钱枫明白，这个反应已经说明有问题了。
　　“直接给那个司机不就行了？”
　　“我怎么知道，她给我说要我把钱交到这里，还威胁我说要我离开谊城。”
　　“这么严重？”
　　“不然你以为呢。”
　　“什么叫我以为，我怎么知道。”对方不高兴了。
　　“好好好，不就是钱这点事吗？我认了，你在哪？从外地回来了吗？”
　　“早呢，我先挂了，这边有事情。”说罢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钱枫就狠狠的咒骂道：“还说不知道，不知道那么惊讶干嘛！”不过片刻之后他又想到：如果他成心骗我，这演技也太差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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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铁趁热，从白马大件出来之后，钱枫立即开车赶到了钻石星大酒店，不过他并没有如愿见到酒店老板，因为员工告诉他，最近老板很少来酒店，他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他也并非一无所获，最起码员工告诉了他老板的名字：黄博，再次询问黄博的电话，员工则告诉他：无可奉告。
　　钱枫垂头丧气的向酒店外走着，一脸的失落，如果不把这件事情尽快解决，万一耽误了工期，那王来阳真的要换人了，他失落的想到。上次就因为材料供应的事情，他把自己公司供应商的资格拿掉了，要不是后来看着一些领导的面子，恐怕他不会让自己到这来接这个活。
　　“天成，你不能再随便拿东西了，黄经理说了，你以后要是想拿必须得付钱。”
　　“就这一次了，我跟朋友吃饭，就拿两瓶红酒而已。”
　　“不行的天成，你别为难我，你爸说了，要是我给了你东西，就从我工资里扣。”
　　“我以后补给你。”
　　“不行天成，不行……”
　　本来以钱枫现在的心情，这与己无关的吵闹应该不会引起他的注意，但就在他将要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于是急忙抬眼望去，赫然发现这个天成就是那天在工地上见到的那个记者，看着他和大堂经理吵吵闹闹的样子，钱枫不禁笑了出来：哼，记者？明明就是一个孩子，不过……这或许也是一条路。
　　钱枫装作不慌不忙的样子走到正在吵闹的两个人面前，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个酒我替他买单了。”
　　“你是？”黄天成疑问。
　　“怎么，大记者不记得我了？上次在谊城分公司的时候，你可是帮了我很大的忙，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你是……啊……还是不记得。”黄天成先是装作很惊讶，然后又使劲的摇了摇头。这头摇晃的太过郑重其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
　　钱枫差点被黄天成的回答吓的倒在地上，而此时站在一旁的大堂经理已经在忍不住笑了，钱枫忍住想笑的冲动，对着黄天成说道：“瞎扯，你不记得才是怪了呢！来，刷卡。”
　　大堂经理早就被黄天成搞的焦头烂额，一听说有人买单，顿时飞快的跑去拿刷卡机，这下他算是解放了，既不用得罪大老板，也不用惹恼小老板。
　　“年纪轻轻这么不记事，你忘了，上次在谊城分公司你去采访，还帮我们说了一大堆好话呢，我就是那个车队的老板，我姓钱，单名一个枫字。”钱枫自我介绍道。
　　“想起来了，但是你为什么替我付账？”黄天成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想到：要不是因为王可，他才懒得说那些话呢。
　　“你这孩子还真是问的直接，我刚才不说了么，请你喝酒表达一下谢意。”
　　“我只是就事论事，没什么谢不谢的，换成其他场合，我也会这么说的。”
　　这时候大堂经理把刷卡机拿了过来，钱枫见状掏出卡来就想付账，黄天成急忙制止道：“你别刷了，这酒我不要了。”
　　“怎么？不喜欢？”钱枫疑问。
　　“不是，我没钱还你，再说了，让我爸知道了又该骂我了。”
　　“嗨，我当什么事，我不说是请你的吗，怎么会让你还钱。”
　　“那也不行，我们又不认识。”说着黄天成飞快的跑出了大厅。
　　钱枫顾不上付账，急忙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在心里骂道：小兔崽子，说话这么呛，一点面子都不给！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眼下他可管不了这么多了。
　　钱枫追出酒店后，看到黄天成已经发动汽车离开，于是赶紧马不停蹄的开上自己的车紧追，一番追赶之后，他看到黄天成进入一家饭店，和几个朋友坐在了一起吃饭。钱枫悄悄跟了进去，坐在一个不容易发现、却又能观察到黄天成的角落里慢慢等着。
　　或许是黄天成没有带出好的酒来，这顿饭吃的比钱枫预想的要短，只半个多小时几个人就准备离开了。
　　“先生，已经有人帮你们付过账了，就是那边那位先生。”收银台前，黄天成正准备付账，但服务员却劝住了他。
　　黄天成朝钱枫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后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先让几个朋友回去，然后径直走到钱枫面前坐了下来。
　　“大叔，我又跟你不熟，你老追着我干嘛。还有，我也没让你帮我付账啊。”说完把钱放在桌上推给钱枫。
　　“小伙子还挺实诚，一顿饭又不值钱，叔叔实说了吧，我是想借机会和你做个朋友。”钱枫直奔主题。
　　“那怎么行，你可是我长辈。”
　　“什么长辈不长辈的，谈得来的都是朋友。”听到这句话，钱枫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本以为他会是个街头小霸王、不讲理的人，但看情形并不是。
　　“叔叔你可真执着。哎！算了，懒得跟你扯这些没用的。”黄天成长舒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找我的原因，我给你直说吧，我帮不上你忙，我爸也帮不上。”
　　“看你说的……”听到这句话，钱枫马上意识到黄天成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找他的原因，但为了掩饰，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笑着说道。
　　“真的，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在这些事情上绕圈子，我爸以前是搞过施工这一块，但是最近他放开了，不再过问这些事情，前几天还把公司解散了。”看着钱枫又想打太极，黄天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你知道我要说的事情？”既然黄天成这么直接，钱枫也不再掩饰。
　　“我爸身边有一个李叔，他早就告诉我爸你们的事情了，当时我也在场。”
　　“原来是这样，但是我不太明白，不想管事什么意思？是交给别人管理了，还是退出了？”
　　“刚才不都给你说了，直接解散了！你碰到的事情，我爸也让李叔叔打听清楚了，是原来跟着我爸干的几个人自己又重新组织起来的，跟我爸一点关系都没有。”
　　“虽说是没关系，但是毕竟是认识的人，令尊的威望肯定也还在，能不能帮忙疏通一下。”钱枫接着问。
　　“打住，如今这严打严管的形势，我爸可不敢搞这些，他这段时间废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从以前的事情抽出身来，肯定不会再走回头路了。”
　　“这样啊，明白了。”钱枫有些失望的回答。
　　“没事了吧，没事我走了。”说着黄天成起身离开。
　　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到头来依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钱枫只得将希望寄托在兰晓身上，希望他已经从政府或者公安局层面找到了解决方法，但事情往往都是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当他听到兰晓说：“今天领导给市里专门负责这个工程的人说了，但是人家说没有证据，现在也不好做些什么，只能先等等看。”
　　“什么证据？他们都找上门来了，难道非得等他们再搞出事情来才管啊！”钱枫抱怨。
　　“给我说也没用啊。其实仔细想想也对，别人也没留下什么书面的东西，也没有录像录音什么的作证，平白无故的就说别人威胁咱们，确实说不清楚。”兰晓紧盯着兰晓回答道，生怕他注意到自己是在骗他，其实他哪有去找过什么市政府，当王来阳说先不管这件事情之后，他就束之高阁了。
　　“哼，八成这伙人有政府的人在撑腰，要不光天化日的谁敢干这种事情。”
　　“还真是，要是事情真是这样，那可就难办了。”
　　“哎，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等等看吧。给你说一声，我先不让我从家里找的那个司机来了，免得再受人欺负，在事情彻底解决以前，继续用那个女司机。”
　　“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耽误工期吧，现在已经有些延后了。”兰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