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二十八》楚山望月

20、泄漏

　　自从和庄明吃过饭之后，李楠落发现庄明对他的态度明显变好了。
　　十一之前的那段时间，李楠落压根就不敢在办公室呆着，因为只要庄明一看到李楠落在办公室就会在服务中心的全体员工会议时数落他，说一大堆什么日常工作要用心，不要以为没人看见就跑到办公室偷懒，年轻人多学点东西是真的，不要怕我们老师傅啰嗦等等。
　　十一之后的这几天，庄明已经不只一次的主动给在工房干活的李楠落打电话，主动邀请他到自己的办公室和他聊天，告诉他什么咱们是管理人员，主要的工序搞明白就行了，干活的时候不用太拼命。当然，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一样”，庄明还是经常给他数落海西分公司大多数员工的不是，说什么兰晓啥也不会，孙永军没主见，张淼小屁孩。还有仝林，不过可能意识到仝林和李楠落的关系，庄明总是在数落完仝林之后加上一句：我这个人就是有什么说什么，我就是看到这个小比崽子不行，不懂礼貌，想教育教育他，谁知道人家不听，就算他像王可那样有个当领导的亲戚我还是会这么说的。李楠落则无奈的想到：那你怎么不说王可呢，还有就你这样的认为周围的人都是垃圾，你自己又是什么呢，一个站在垃圾中的人能好到哪去？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又想到既然别人都已经在你面前把话说的这么“开”了，自己不也得表示表示不是，总不能像仝林那样来一句背后议论别人不太好吧之类的话吧，于是李楠落也学着庄明的样子适当的“鄙视”一下海西分公司的人，但他没有傻到像庄明那么直白的地步，再有就是毕竟自己刚来，哪能随便在背后议论同事的不是，这可是人际关系中的大忌。李楠落只是说一些张淼瘦的跟猴似的，山老师老光棍，柳主任太爱发脾气了之类的不疼不痒的话，但是到仝林这他就没这些顾忌了，毕竟对仝林这个老同学知根知底的，加上本来就有些看轻他，所以聊了几次之后，只要两个人一聊到仝林，就不约而同的把仝林从头到尾都数落一遍：什么走路的姿态啊，性格啊，智商情商这些，没有逃得过的，并且大多数情况下都不是好话。后来李楠落在和张萌聊天的时候不经意间把他们关于仝林的谈话透露给了张萌，搞得张萌又对着他数落一番：“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有你哭的一天。”李楠落则回到：“我吃屎，那我每天晚上吃的是谁？”
　　就这样聊了几天，庄明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李楠落自己跟他有一种相见恨晚、忘年交的感觉，李楠落则很诚恳的表示“受宠若惊”，不过心里却挂着丝丝嘲笑想着：你呀，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自信，这么缺乏安全感！把一切都建立在贬低别人的基础上，who care？
　　这不一大早两个人又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突然庄明的电话响了。原来北城一家化工厂的一个法兰泄漏了，柳西风通知庄明带着服务中心的员工赶紧过去。
　　接过电话后庄明的神态立马严肃了起来，李楠落不禁好笑：原来他还有一本正经的时候啊。
　　在庄明杀猪一般的一阵嚎叫、呵斥、训斥、甚至是骂骂咧咧之后，服务中心的一干人等终于撇着嘴怀着不以为然的心情上了赶往北城的车，李楠落当然也在其中，这是他第一次碰到抢险这种事情，听庄明讲了那么多自己的英雄事迹，他还真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看一看这个整天自吹自擂的人在现场的表现到底是什么样的。当然他心底还是很害怕的，这才是此刻他心底的主流感受，毕竟是危险场所的抢险性质的维修，所有员工都是冒着很大的危险去的，自己又是第一次，不怕才怪，并且这心底的恐惧和他那份想窥探庄明神态的好奇心比起来，简直是大象之于蝼蚁了。
　　赶到北城已是黄昏时分，柳西风、兰晓、蒙一健还有山君豪、张淼都已经在现场了。从他们那李楠落了解到，泄漏的法兰是一个反应装置的循环气管道，尽管压力不高，但是因为含有大量的乙烯，易燃易爆，所以危险性还是很大的。
　　因为压力不高，化工厂坚持要求海西分公司在不停产的情况下把泄漏的法兰处理好。柳西风则在那里和化工厂的人辩解，一个循环气管道，关了可能就是损失一点原料，不会影响内部产品质量的，要求他们把循环气前面的阀门关了，这样对作业人员安全一点。化工厂的又说，要是关了阀门再去处理还用你们！就这样双方趁着庄明没有赶到现场之前争吵了好大一会。
　　看着庄明带着真正干活的队伍到了，柳西风还有化工厂的一大堆人立马围过来寻求庄明的意见，让施工队自己决定处理方法，庄明摆出不屑的神情，对着陈默力说道：“去拿两套防护服出来，咱们过去看看。”
　　陈默力一会就把防护服拿过来了，看着庄明和陈默力正准备穿衣服，李楠落瞅准机会上前说道：“庄队长，我去吧。”
　　“你别去了，你刚来，现场有些情况不太清楚。”庄明和柳西风几乎是同时说道。
　　“我去吧，我想去看看。”李楠落坚持。
　　“看什么看，小屁孩子屁都不懂呢就想往前靠，不要命了。”柳西风呵斥。
　　李楠落只得作罢，看着庄明和陈默力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法兰近处，只见陈默力拿着铜质撬杠将法兰敲开了一点，庄明看了一眼之后就摆手示意两个人回去。
　　“要么停气，要么做个夹具把法兰夹上，法兰内部已经损伤了。”
　　化工厂当然不愿意停气，于是就要求海西分公司赶紧做夹具，一说做夹具，兰晓立马说道：“坏了，以前咱们做这些东西都是仝林画图找加工厂做的，但是今天他不在啊。”
　　“坏什么坏，你他妈的守着甲方在这说这个，让别人怎么看咱们，这么简单的事又不是仝林一个人会！”听到兰晓这么说，柳西风把兰晓拉到一边训斥一顿。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这一块的社会资源加工厂什么的仝林熟，他要是在这速度能快一点。”兰晓辩解。
　　“我给仝林电话，把情况问清楚一点。”李楠落听到两个人的谈话，再一次的主动上前要求道。
　　庄明和陈默力再次靠近了泄漏点，去详细的测量法兰的尺寸，看到庄明认真工作的样子，李楠落想到，怪不得你整天牛逼哄哄的，原来还是有点资本的啊。
　　李楠落打开了电脑，根据庄明测量的尺寸和仝林的描述开始画起图来，这时候李楠落才发现，毕业这么几年没怎么画过图，手还真有点生，幸好夹具比较简单，修修改改几次之后，图纸总算是完成了。柳西风看到李楠落的画图速度，撇了撇嘴走到了一边，显然是闲慢了。
　　李楠落则松了一口气，拿着图纸和张淼赶到了仝林说的加工厂，加工厂的工人看过图纸之后立马说道：“图纸不对，你这把尺寸都封死了。”
　　听到之后李楠落心里立马紧张起来，心想这下糗大了，要是再回去一趟柳西风肯定要骂了，不过转念又想到，我就给师傅说一下夹具的用途和法兰的尺寸，再加上这个图纸，我就不信他做不出来。于是李楠落和张淼比着图纸给工人把现场的情况详细的说了一遍，工人听过之后明白了用意，开始加工起来。
　　“楠哥看你紧张的，把图都画错了。”
　　“哎，好多年不画了，回去赶紧练练。”
　　“你这得跟林哥学学，他画这个可快了。”
　　“那是那是。”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不以为然。不过海西分公司说小也不小，刚才他画完图明明给柳西风啊、兰晓什么的都看过啊，他们竟然没有发现错误，他顿时感觉到海西分公司的人原来是一群草包啊！
　　快要加工完的时候李楠落突然又接到了柳西风的电话，他告诉他不用加工夹具了，说是法兰连着的管线上发现了好多泄漏点，已经没有使用价值了，必须停产更换，李楠落听到之后松了一口气，一方面是为自己逃过了可能的出丑，更多的则是为了那么多不用再冒那么大的风险，同样放松的还有张淼。
　　等到李楠落和张淼赶到现场的时候，他们看到现场的人已经减少了许多，漏气的声音也明显小了，显然是已经停产。人虽然少了，但是貌似气氛却比先前热闹了起来，他们远远的听到似乎是有人在热烈的讨论什么问题，走进一看才发现，庄明正在和化工厂的一个工人在辩解，原来这个循环气管道因为需要冷却，有很大一部分是在水底的，庄明正在和这个工程师讨论水的浮力的问题。只听见庄明说道：“屁话，肯定是管道沉的越深浮力越大啊。”另一个则说：“瞎扯，浮力跟深度没有关系的，你到底懂不懂。”其他人则在一旁或者自顾自的聊天，或者带着冷冷的眼神看着两个人，这其中就包括柳西风，并且他正在和兰晓聊着天，两个人的视线不时的朝庄明那边扫过去，接着就是摇摇头。看到这些李楠落“呵呵”一声，心里想到：刚刚对你有点佩服，你这马上又把尾巴露出来了，原来一开始对你的看法没错，你就是一个蛮横不讲理的草包啊。
　　停产之后为了保证施工更加安全，柳西风命令服务中心的人用氮气把里面的可燃气体都置换出来，由于置换操作比较简单，只是一些简单重复性的劳动，柳西风就要求庄明留下三五个人在这盯着就行了，其他人都先到附近的宾馆休息一晚上，明天早晨再干活。但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王来阳竟然打电话给柳西风说他要过来！
　　“就这点事，那么大个领导还过来。”兰晓问。
　　李楠落差点笑出来，别人来说不定八成就是路过，只是碰巧你们在这里才过来看看的，再说了，别人都来了，你一个下属是嫌弃的意思吗？果不其然，柳西风听到这句话后冷冷的说道：“兰主任面子多大啊，王总说了，怕你干活累到了，特意来看看你。”
　　不但如此，晚上王来阳竟然主动把柳西风、兰晓、庄明、蒙一健、山君豪还有李楠落这些人叫出来一起吃饭！李楠落暗暗的猜想：八成是因为王可现在在海西分公司工作，别人怕自己的女儿受欺负，过来表示表示。
　　饭桌上大家坐定，王来阳在和柳西风寒暄了几句之后突然问道：“哪个是仝林？”
　　“忘了告诉你，仝林现在在黄城那个项目上盯着，王可也在那。”柳西风答道。
　　“噢，这样啊，小伙子不错，你好好带带别人。”王来阳说道。
　　“干活踏实，人也本分，确实挺好的。”柳西风附和。
　　“还有你们，好好跟别人学学，你们海西分公司多少年了，终于出来一个干活像样的人了。”柳风的话还没落，王来阳突然加了一句，眼里颇有鄙视的神情。
　　听到这突然抛出来的话，全桌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沉默。
　　李楠落纳闷的想着，这是怎么回事，王来阳也就是在王可保研的时候和仝林有过未曾谋面的接触，他这么说听着倒是像他和仝林很熟的样子，难道是因为王可现在和他在一起，知道了他就是当年王可当年顶替的那个人，想借此补偿一下他，要是真是这样，那仝林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接着柳西风挨个给王来阳介绍桌上的每个人，大多数人都是介绍到了之后站起来敬杯酒，说一句王总好，但是到了李楠落这里的时候柳西风突然多嘴了一句：“小李，记得你和仝林是同学，那王可也是喽？”
　　“是的，我们三个是一个班的，仝林和我是上下铺。”李楠落迫不及待的说道。
　　“吆，这么巧！以前只知道你和仝林是同学，没想到是一个班的还。”柳西风接着。
　　“小伙子有印象，在学校我们是不是见过，来喝一个。”王来阳主动说道。
　　李楠落这下激动坏了，刚才介绍到蒙一健、山君豪他们的时候都是他们主动敬的酒，最后到他这里的时候听到他是王可的同学，领导竟然主动来和自己喝酒。
　　“是的领导，当时你去学校看王可的时候，我见过你，当时我是班长。”李楠落不卑不亢的回答。
　　“世界真是小啊，转了一圈咱们又见到了。”王来阳笑着说道。
　　“这是领导的魅力大，我慕名而来的。”李楠落拍马屁似的接了一句，引得全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小伙子真会说话。”王来阳有些哭笑不得的回应。
　　接下来就是柳西风、兰晓两个人和王来阳你来我往的聊着，大多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其他人都自顾自的聊着。当然王来阳是带了秘书过来的，一干普通员工和领导攀不上，都集中火力攻击起这个秘书来，秘书叫曾毅，一段时间下来，李楠落对这个曾毅佩服的简直是五体投地，海西分公司的人由于受冷落太长时间，见了领导都有点激动过头，四五个人都对着曾毅又敬酒又套近乎的，不说这个曾毅酒量大得很，这么多人对他一个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并且为了不让自己这边的气氛盖过三个领导那边的，每当聊到关键问题的时候他就打马虎眼，要不就主动邀请王来阳给他们解释。比如当庄明问起最近公司还有没有新的工程开工的时候，曾毅说：“王总，给大家宣讲一下公司发展情况呗，看大家热情这么高。”
　　“咱们公司这几年工程接的不少，数量比刚成立的时候多多了，质量也明显提高了，像北城这边有个炼油厂，重庆有个管道要开工，还有很多！小伙子们，好好努力，大好的前程等着你们呢。”
　　“关键是领导多关照关照我们，你看兰主任闲的都慌神了。”庄明大声的接话。
　　哈哈，大家笑了起来。
　　“别别，庄队长你又那我说笑了，庄队长干活很努力，风风火火的，这才是公司的人才呢。”
　　“海西分公司的都是人才，关键是你们得到我们北城多来走动走动啊，要不我们都不知道你们整天在干啥，仅凭每周的工作汇报我们以为你们整天都闲着呢。”曾毅笑着抢过话说道。
　　“这是曾主任闲我们懒了，那下次我们把工作都汇报到你那去。”兰晓笑着回应。
　　天底下的酒桌千差万别，但气氛总是相同的，在和祖国的大好发展形式一样的一片祥和和谐的气氛之下，在海西分公司的人觉得还没有跟领导聊够的心情下，王来阳和曾毅告别了，他们要好好休息一下，刚才在酒桌上提到的炼油工程就是海西分公司正在维修管线的这个化工厂要投资修建的，王来阳明天要养足精神和他们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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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西风也带着海西分公司的一群人往回走着，柳西风和兰晓在前面，蒙一健、山君豪、庄明在中间，李楠落和张淼则在最后跟着，三组人都在各自聊着自己的话题。
　　“这个仝林，看不出来啊，看样子和王总还有点关系，怪不得柳主任老是训他。”庄明不屑的说道。
　　“就算没关系，人家也和王可是同学啊，认命吧小伙子，别不服，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看不开。”蒙一健也冷冷的说道。
　　“不过他干活确实挺卖力的。”山君豪接道。
　　“卖力啥啊，就知道使傻劲，冒冒失失的，就像黄城这个项目，把别人往死里盯。”庄明又说。
　　“别人这么做也是对的，第一次没经验，什么都按规矩来虽然容易得罪人，但是肯定错不了，像你似的，整天跟施工单位吃吃喝喝的打马虎眼，哈哈，你算算是不是你以前带的项目都出问题了。”蒙一健打趣。
　　“你他娘的才出问题呢，老子问心无愧，像你整天在办公室坐着，屁事都不干知道啥，一点现场经验都没有。”庄明生气的反问。
　　“切，倚老卖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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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原来王可是王来阳的女儿呀，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张淼惊讶的说道。
　　“想不到吧，仝林没告诉你。”
　　“王可刚来了一天他就和她一起去黄城了，还没来得及问他。”
　　“你傻啊，你怎么问？除非仝林主动告诉你。”
　　“也是，哎，整天畏畏缩缩的，看不出来，藏得很深啊仝林，他和王来阳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他没告诉过我。”
　　“你不是他同学吗？”
　　“别人是有关系的人，哪看得上咱们啊，会给咱们说这些？是吧淼淼。”李楠落把手搭在张淼的肩上不怀好意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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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任，原来王总认识仝林呀。”兰晓问柳西风。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王总没告诉你？”柳西风笑了笑反问。
　　“主任你又拿我开玩笑，我就是刚毕业的时候和王总一个单位，就见过几次面，打过几个招呼而已。”
　　“你他妈的窝囊废，你知道啥？你不去找别人难道还等着别人一个大领导来主动问你，关系关系，你得先关心别人，多走动走动才能系着别人。”
　　“主任说的是。”兰晓碰了钉子，急忙说是。
　　“我前段时间在北城待了一段时间，也不是很清楚，给咱们黄城干这个管道的公司是王总老家的一个亲戚成立的，不知道谁盯上了，老给检察院举报这个公司，说是这个公司通过不正当竞争拿项目。黄城那个也被举报了，并且还说施工质量不行，现场工作没人负责，乱起八糟的一堆，不过这些问题小崔在那的时候可能还真的有，但是仝林你还不了解，干活一板一眼的，把该弄的资料都弄得不错，检察院过去能查啥，还不是资料这些，他们查了一下没多大问题就罢了，这不王总就对仝林有印了。”
　　“这样啊，看仝林那样子整天像做梦一样，想不当还有这运气。”
　　“就一个小项目，后面还难说呢。”
　　“差不多，咱们公司就爱培养年轻的领导，他和王可又是同班同学，现在你又把他们放一起了。”
　　“王可，别人就是在咱们这过度一下，搞不好过几天就调走了。”
　　“咱们这些老家伙怕是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兰晓突然感叹了一句。